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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我不逢仙(玄幻灵异)——洬忱

时间:2026-02-21 18:56:24  作者:洬忱
  话音未落,那白无常的咽喉就叫一只冰手霎然扼住。
  九释给白无常递去寒光毕露的一个眼神,手上却小心地给俞长宣奉去一杯茶。
  不曾想,俞长宣的眸子竟直盯着白无常所处的位置。九释才要掩饰般问一声,朝岚已然出鞘,径直冲白无常斩杀而去。
  白无常叫冰手锢住,躲闪不能,愣是生生挨了一下。才要痛呼,就见九释竖一指于唇前,神色漠然,登时惧不敢言。
  九释转向俞长宣时又挂上了笑:“哥哥,你那长剑缘何出了鞘?”
  俞长宣就将手中茶搁下,道:“那儿似有鬼气。”
  九释叹了一声:“您眼下双目不便,那处若真有鬼,恐怕也辨不出是否为那舌刀鬼……难道凡是鬼,就该死么?”
  俞长宣淡道:“十鬼九恶,俞某宁可错杀。”
  “是……不错……”九释干笑两声,抬手融去那困住白无常的坚冰,挥退了祂。
  恰是一盏茶吃尽,外头忽传来一声尖喊,远不同于彼时银谷寨一声起万声随,火光通天,此刻那凄惨的尖叫还未止息,漫村火光便唰地灭尽,人声均敛住。
  有一好心的大娘过来叩他们的门,说:“二位仙师,快快熄灯,那舌刀鬼喜好火光,要逐光吃人呢!”
  九释应下,却没碰烛火。祂坐在俞长宣身侧不知忙活什么,一阵又一阵的墨香与过分浓烈的脂粉香相继向俞长宣扑来。
  俞长宣便问:“小仙师这是?”
  九释便道:“制偶人引鬼。”
  “偶人?”俞长宣想到段刻青制皮偶的邪术,抿了抿唇,追问,“用的什么料子呢?”
  九释倒似身正不怕影子斜,答得极快:“擀薄的面皮,枯木干草,麻绳,墨水,脂粉……就这些了。”
  “如此当真能骗过那舌刀鬼么?”
  九释“嗯”了声,又道:“届时我们把屋门打开,各自藏于一扇门后,为保公平,身畔贴墙放上相等的偶人充当诱饵,那舌刀鬼往哪儿走,全凭天意。”说着又笑,“若偶人吸引不了祂,我再以身为饵。”
  俞长宣平日最爱干这般以身试险的事儿,只还不许门下弟子如此行事。今时那少年主动要做,祂倒也不阻拦,只囫囵令他当心些。
  别的话,再没有了。
  风声渐响,外头绿叶仿若叫万手摘下,纷纷落地,又叫一股黑雾碾碎成渣。
  屋门敞着,俞长宣屏息凝神,同九释各遵言立于门后。
  俞长宣知自个儿为仙,不能招引那舌刀鬼。那鬼若扑进屋来,定要寻去九释那侧。
  彼时祂能否救下那九释的性命不是要紧的,首要的还是杀鬼。
  不料迅雷不及掩耳,那鬼物已到了。祂的动作远比俞长宣料想的快得多,方入院便直冲那九释。
  一息间,俞长宣脑海中迅疾闪过许多念头——这样的速度,欲想将那尖刀鬼拦停,势必需一人迎面承受那尖刀鬼的撞击。
  由九释来受么?
  怔愣间,这几日九释的种种古怪接连浮现,容颜,体香,模糊的一声“庚玄”,夹枪带棒的话语,对敬黎的关心,以及那些微妙又熟悉的触碰……
  俞长宣将唇启了启,含进口风才出声:“九释,你……可是阿胤吗?”
  话未及地,祂已骤然飞身拦去了那舌刀鬼与九释之间。
  铿!
  毁天般的鬼气撞上朝岚,俞长宣念咒凝火兰,一口吞去那来势汹汹的舌刀鬼,如此招致的冲击几乎撕碎祂的肉身!
  珈蓝痕在俞长宣身上爬满,祂仿佛成了一只密布裂纹的瓷瓶,堪堪一碰,便要支离破碎。
  俞长宣闭关修养时日极短,此刻身上仍有余伤,一时间喉间鲜血大涌,呕血不止。
  祂撑不住,便仰倒去身后九释的怀里。叫那人搂紧时,唯觉得少年人的身子高大结实了许多。
  祂耳边有嗡鸣,很吵。
  仔细一听,才知是声声痛彻心扉的“师尊”。
  俞长宣于是竭力睁大一对盲眼,攥紧身后人的衣袂。含血的嘴角翘起,祂粲然一笑。
  “阿胤,抓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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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宣:^^……
  71: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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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求不得·忘
  “嗯,”戚止胤这声念得极轻,仿若忧心略一提声,身前那人儿便真若瓷片碎开,“是徒儿……”
  戚止胤左臂紧揽着俞长宣的腰肢,怒瞪向前方近乎叫恶鬼抻裂的火兰,驱动藏云去斩。
  不曾想,火兰中先一步抽出只炭手,钳住了俞长宣的腕。
  戚止胤震怒,驱藏云去断,那炭手却硬是削不断。于是松开了压制住的无穷鬼气,翻手间,地面撕裂,爬出数以万计的尸骸,阴风差些掀尽一村屋瓦。
  怀中那俞长宣浸在鬼气里,倒似早有所料,稀松平常模样。
  戚止胤无来由地生出一丝困惑,祂想,是否不论祂堕落作何般模样,在俞长宣那儿依旧无关痛痒?
  祂抿紧唇,驱使尸骸将那恶鬼纵住,可那恶鬼那只手却似生了许多蚕口,吐出的黑长丝将俞长宣,连同祂锢在俞长宣腰上的手臂,一并缠住。
  戚止胤终于认出,此乃上古邪阵【罡影阵】,心底惊异非常——区区山野恶鬼,怎会知这般复杂的结阵之法?
  屋外传来江轼的怒吼:“小儿,快快撒手!罡影阵乃【争命阵】,入阵者仅有一人能活!你若不想入阵同俞长宣自相残杀,便速速收手后退!”
  “断无可能。”戚止胤道,祂行剑劈向恶鬼,冷声道,“我来替师尊入阵。”说罢,祂更压紧俞长宣的腰腹,道,“师尊,令朝岚横劈鬼手,虽不足以斩断祂,祂略略松开的一刹,应也足够您脱身。”
  俞长宣便道:“好。”
  朝岚闻声而动,却没斩那鬼手。剑尖嚓地一落,戚止胤顿察钻心疼痛,一条小臂应声而落:“您……”
  俞长宣不语,只迅疾绽开包裹恶鬼的人火兰,任其中长丝肆意涌出,将祂捆住,朝恶鬼拖拽而去。
  而在祂身后,訇然竖立起一堵火墙,拦住邪阵,也遮住了戚止胤的视线。
  俞长宣不着情绪的声音就在墙后响起:“影阵凶险,仙人赴阵亦是九死一生,为师若死在其中,权当偿还你债了。”
  断肢渐趋长全,戚止胤的心脏却似叫虫嗫空,成千上万的冰刃不断撞上火墙:“俞代清!谁要你以命相抵?!”
  而顷,一声冥语却叫俞长宣送去了戚止胤耳底,祂笑说:“那白无常心思狡诈,不堪为伍,你要当心。”
  戚止胤显然怔愣:“……适才的话,你均听着了?”
  听着祂要杀祂,听着祂说不杀祂,是因山上鬼患未平?
  “错了,”戚止胤通身鬼气如浪潮般翻涌而出,“错了,师尊,您别走,那非徒儿真心,徒儿解释给您听,我们……”
  话音还未落下,漆丝已将俞长宣裹圆,成茧。
  尖锐的歌谣响起,不断回荡,再回荡。
  “求不得哎,聘婷娘子红妆熔。”
  “求不得哎,英姿龙子白绫赐。”
  “求不得哎,恣意书生十指折。”
  “求不得哎,潇洒剑客筋骨断。”
  “求不得哎,糊涂庸人走不得!”
  “求不得哎,生为俗子,岂违天命?走不得,忘不得,人生七苦,最苦求不得!”
  褚溶月和敬黎二人本于深林中探寻那尖刀鬼的行踪,倏见紫雾蔽月,忙赶回村子。
  谁曾想村中却已变了样,白骨横出泥土,咬住人的腿脚,逼得山民俱都弯了双膝拜鬼。
  “天杀的鬼物……”敬黎咽了口唾沫,便化作鹰隼,载褚溶月飞往鬼气腾空之地。
  未尝料想竟会一路来到俞长宣的屋!
  屋瓦已碎尽,梁柱也崩毁得厉害,一座屋子仅余了两堵摇摇欲坠的墙。一面堆满了邪术制成的皮偶人,而另一边,仅仅竖着一堆木头。
  俩墙之间鬼气如潮,立身其中的正是他们百年未尝一见的大师兄。然而欣喜未起,先见朝岚摔落在地。
  远远的,褚溶月甚至无心问候,只颤声问祂:“师尊呢?”
  戚止胤不语,只跪身瞧着眼前那巨大的茧,喃喃:“俞代清,你又要离我而去吗?”
  四目乍然缩如针细,褚溶月抖如筛糠:“是罡影阵……那早便失传的阵法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得救人。”敬黎道,“救师尊!!”
  他二人避开鬼气落地,要冲上前去,却叫不知从何处窜出的江轼摁住肩膀。
  “你放手,我师尊还在里头!”敬黎双目通红。
  江轼只摇头:“罡影阵已启,往后一切,都得看那阵中人的造化了。”
  褚溶月勉力平复心绪,答道:“老人家,帮不了师尊,我们还得救师兄……鬼气这样惊人,定要灼伤他的身子!”
  “灼伤?那鬼气他娘的就是自你们那大师兄身子里冒出来的!”江轼道,“看那骇目鬼力,看那自地里翻出的枯骨,祂少说已是个不得了的鬼官了!”
  敬黎就撞开那江轼的手,道:“祂就是成了鬼,也是我大师兄!”
  江轼就打了个哨:“你若想去送死,那便随你喽。老子可告诉你了啊,祂的鬼力已然失控,你挨近祂之际;,你碑上就有日子可刻了!”
  敬黎闻言方冷静了些,红目扫过那江轼通身,见他迫近二鬼,仍容光焕发,皱眉道:“你究竟是何人?”
  江轼就把胡子一捋,仍是笑:“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叫——”
  “江轼!”
  俞长宣自嘴里念出那名时,正埋首跪在一人足下,等候他的命令。
  祂悄摸抬眼,就见了一双做工精巧的六合靴,料想眼前人非富即贵。
  身侧搁着一铜盆,盆里盛满了水,清楚地倒映出他眼下的模样——四白眼,挺鼻窄面,同那江轼如出一辙,却很年轻,约莫十一、二岁。
  老太监的细嗓在身旁不疾不徐地亮起,俞长宣没大听清他讲了什么,祂,或者说江轼的精力,全被搁去了头顶那贵人身上。
  “江轼,你可听明白了?”老太监问。
  听明白什么?俞长宣十分疑惑,脑袋才抬一下,后脑就猛地挨了一拍。
  “主子没要你仰面,你就瞎干!”老太监愤懑道,“问你,你可记清楚规矩没?”
  俞长宣不懂装懂地点了点头。
  “说。”贵人省词道,嗓音听来有几分耳熟。
  俞长宣才欲胡诌,嘴便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记清楚了、记清楚了!奴来日生死不惧,黑白不辨,定会全心全意当殿下的狗!”
  贵人轻笑,那老太监却更恼了:“你真是!这样的话你私底下想想便够了,怎能搬上明堂上来说?”
  “无妨。”贵人道,“若性子太过板正,反倒无趣。”
  老太监哎声应下,只又叹了口气:“二殿下,老奴好歹观您长大,今日在此斗胆说一句,您聪慧无双,若安分些,或许陛下还保您性命无虞。若是再露了爪子,怕是连性命也……”
  那贵人便提靴点点地,冲俞长宣说:“小孩儿,你出去帮本宫沏壶乳茶来。”
  俞长宣就垂首立身,疾疾冲外行去,也是这时,才知自个儿身处一帐中。
  手将帐帷一启,便见些许立在茫茫雪原上的毡房。
  屈指可数,并不热闹。
  俞长宣环视四周,望能寻着些助祂辨别此地为何处的物什。视线飞跑着,落在房前挺立的风幡上,上头有墨写的【广檀】二字。
  广檀,若祂未曾错记,这国号属于较祈明还更早亡失的西北古国——天道广檀帝君的故国。
  “广檀帝君……”
  俞长宣将那名号反复念着,思索道:罡影阵需得极强功法支撑,加之帝君多年前曾前往此地斩杀舌刀鬼,莫非真同这罡影阵有所牵扯?
  可就算那广檀帝君同邪阵牵扯不小,又如何?祂依旧破不了阵。
  罡影阵作为世间难解阵之首,难就难在其间秩序不可轻易破坏,且破阵并无固定法子,乃是因阵而异。
  此刻,祂也唯有走一步算一步。
  这雪原空荡荡,幸而来往侍仆还有许多,并不显得过分寂寥。只是他们多数立在风雪中哆嗦着,嘴里埋怨着什么。
  俞长宣便躲去影子里,悄摸将那些人的话语听去。
  一侍女先张口:“殿下此番遭奸人设计,来日若想重归东宫只怕难呐。”
  旁儿那侍卫便道:“刺杀一案牵扯颇多,这不,连殿下的近友也大半贬至了北疆,如此情形,就莫再肖想东山再起啦!”
  侍女又道:“听闻那燕才子今夜也要来……”话音落下,那侍女猛然吊起嗓音,看向俞长宣藏身之地,“谁在那里?!”
  俞长宣知晓这影阵中最忌搅乱秩序,就作出个怯懦模样步至她身前,放柔了声音:“姐姐,殿下要我沏一壶乳茶进去。”
  “你……”那侍女犹疑三分,“你就是那一随公公自京城来的人儿?”
  俞长宣便点头:“奴名‘江轼’。”
  侍女闻言大惊,连连屈腰请罪,又自作主张地接过了沏茶的活。她行去一陋帐外,要祂立在此处等上一等,自个儿则掀帐进去了。
  俞长宣从不喜等候,碍于这罡影阵的规矩,只得佯作乖驯,揣着手在帐外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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