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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我不逢仙(玄幻灵异)——洬忱

时间:2026-02-21 18:56:24  作者:洬忱
  俞长宣把目光放长,果真见戚止胤黑着脸立在前方。他手中劣刀虽已钝了,剑气依旧迫人。
  俞长宣不动声色地将手从花信怀里抽回,笑道:“阿胤,这是干什么?”
  戚止胤将刀往地上一扎,扶俞长宣起来:“你问他!”
  花信扯着俞长宣后背的衣裳:“小的、小的不过是同小仙师说、说这魇城的魇境不止两层!”
  俞长宣面色倏地一沉。
  魇主惯常以【念】为根据,在城中编织多层【魇境】。他七万年来遇到最恶的魇也仅能造出两个魇境,分唤【生境】、【死境】。
  适才拿到那死境的枯念纸,还以为只消再破一生境便能出城,不曾想这城竟含有四境。
  这城的魇主法力怕要远超寻常天仙,如此一来,那三位少年就是执有梅安玉牌也保不齐要死。
  难怪辛衡说他要悔。
  俞长宣思及此处,倒笑起来,仿若眼前难题不值一提,他问:“这魇城哪境最凶?”
  花信面色惨白,他咕咚咽下一口唾沫,伸出四个手指头,边念边折:“生境、少境、老境、死境……要属那少境和老境最不可小瞧……”
  俞长宣乐得拊掌。
  “你何不早说!”戚止胤眉棱下压,拿刀戳破花信的衣衫,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花信双腿疯摆着挣扎,衣襟勒得他差些噎气:“那、那闭言咒不叫小的说!”
  “阿胤,收手吧。”俞长宣扶花信落地,问,“那这渡口是哪儿?”
  花信衣裳也不敢理,缩去俞长宣身后,怯怯道:“这是两境之间的【桥】,若挑对了路,或可不破境而逃出生天,否则便要进入下一境。”
  “这敢情好,这城我不破不还。”俞长宣道,“往哪儿走?”
  听他这样说,花信自然没声了,只抬手指了指眼前忽然出现的一条水道:“那儿。”
  有风,潮意扑打在俞长宣面上,似是要渗入他的骨那般的执着湿黏。
  水道中停了一只小船,船细极脆极,看模样至多能纳下两人。
  俞长宣冲戚止胤一勾指,说:“阿胤,你过来,上渡船。”继而转向花信说,“你身上那刺青是魇主给你的护身符,可佑你出城是不是?”
  花信不知他是如何晓得的,嗫喏着,点了点头。
  俞长宣就摆手说:“那你走吧。”
  戚止胤扣住了他的手:“你确定?”
  俞长宣将面庞微微侧过去,看进他的眼:“魇主庇佑他,是他的恩公,谁知来日他是我们的罗盘还是魇主的明枪呢?”
  戚止胤认理,于是任那花信跑了个没影,摸住俞长宣的那只手却忘了收回去。
  俞长宣就挣了两指出来,在他的手背蹭了蹭,见那人打了个激灵,就笑:“为师手冰,冻着你了吧?”
  “你也知你手凉!那司殷宗多少宝药供你挑选,你何不煎几帖来补补气血?”
  “为师从前差些吃补药吃出毛病,依旧没用。一故人曾言,为师这四肢蕨冷是因体中血冷,而血冷是天性冷血所致……唉,真真是伤人!”
  “那话有哪一点说错?”戚止胤先一步抽手,解了捆船的纤绳。
  “分明大错特错。”俞长宣道,“为师乃多情泪水命。”
  戚止胤登船,伸手搀他,满面皆写着不信。
  俞长宣在船上立稳,指了指自己眼下那粒朱砂痣:“这颗痣生在子息宫,若泪,且还是红润一颗血泪。从前人人皆道生这痣者,子女缘虽浅极,来日却要为情所困,泪断肝肠……”
  “前半句不错,后半句就当是假的吧。”
  “不错?”俞长宣失笑,“人道是多子多福,怎么到了你这儿,膝下荒凉就成了美事一桩?”
  “你还想要几个儿子?”戚止胤说着撑起竹篙开始摇船,然而他纵是眯了眼仍旧辨不清路,“好暗,你不是火灵根么?燃大火亮路吧。”
  “大火没有。”俞长宣道,“流萤倒多。”
  戚止胤道:“我没工夫陪你说笑!”
  俞长宣唇角向下微微一撇,委屈道:“这魇城中应是布了什么阵法,堵塞灵脉,灵力难以施展。若不信,阿胤大可试试。”
  戚止胤便颦眉聚力,居然真如俞长宣所言,只能叹了声:“那你适才说了什么虫子,若能照路,便放出来试他一试。”
  “好啊。”俞长宣展手,掌间那些微弱灵力发出毕剥声,不多时,他扬声,“阿胤,看,流萤!”
  只见无数蚁虫大小的火星子自水面升起,竟真如流萤飞扬!
  戚止胤咽了口唾沫,借着那火光扭头朝俞长宣看去。
  俞长宣就粲然一笑,指着那火:“漂亮吧?”
  戚止胤舔舔发干的唇,摆着竹篙说:“嗯。”
  万千细火照亮了绿水菖蒲,乱石急流,戚止胤小心摇船,不多时遇上个三道岔口。
  “往哪儿走?”
  俞长宣就随意择了条:“往左吧。”
  戚止胤也知他不假思索,便没问理由,只照做了。
  这般一走,竟是柳暗花明,才一刻,一座安宁小村蓦然闯目。
  还不待他们下船,便觉得身后有一股力将他们轻轻一推,二人俱是往前一跌。
  立正后再一看,足下哪还有什么船呀水的?
  他们已然步于黄土大地。
  村头,傩戏正唱。
  锣鼓轻敲,木雕脸子【1】五彩斑斓,却无一不吊诡骇人。
  俞长宣平日里头雅俗皆不赏,粗略把那咿咿呀呀的唱词听去,那是半分不知他们唱了些什么。只得装作凑热闹般拉着戚止胤上前,寻了个人头空处,更仔细地听、看。
  这唱跳的人堆中有一男人作巫祝打扮。
  他佩戴的脸子双眼如牛,两团粗眉斜飞,蓝面獠牙,十分可怖。
  不料,恰是戚止胤同那唱鬼戏的巫祝四目相对的一瞬,那位不自禁打了个猛抖,只一刹挪开眼去,接续而唱。
  “万民朝天,瑞以和降。”
  这句方唱罢,巫祝掌心向内一旋,竟转出一把锋芒逼人的九环金刀。他舞着跳着,不知何时已至二人跟前。
  “天公开恩,吾王临世。”
  巫祝声音凄楚,仿若动情,手中那把九环金刀左右挥动,圆环碰撞,铃铃作响。
  “王兮王兮,莫寻他路……”
  巫祝显露哭腔,竟唱不出词来了。
  倏地,敲锣打鼓的都停下来,助祭口中的唱词也漏了拍
  噔——!
  那把九环金刀直指戚止胤的额心。
  万籁俱寂,唯有巫祝嘶声而唱:“漫火食光,渡我无涯!”
  血自巫祝脸子的孔隙中漫出来,四面却响起村民的欢呼。
  豆大的眼泪纷纷滚落,他们迭连跪身,一块儿拿额头撞地,迸出惊天一响。
  他们异口同声:“天慈悲,吾王万寿无疆。”
  俞长宣淡道:“你们口中之王,是谁人?”
  一老翁就伸出个指头,眼里漫着痴狂,他点了点戚止胤:“他!”
  不料,那根指头应声而落。
  原是叫巫祝的金刀斩下。
  巫祝冷声说:“以指渎王大不敬,老儿,你还不认错!”
  血指头滚在老翁膝边,他却是摸着那血淋淋的断口,笑露口中零星的齿:“小人知错,小人知错!”
  俞长宣拿衣袖将戚止胤扫去身后:“他半分治国经验也没,你们不信学识阅历,倒因听信神语,要他少年为王,岂不可笑?”
  人群中步出一个健壮挺拔的男人。
  他肌肉鼓涨如群山迭起,墨发束得齐整,把拳一抱:“眼下隔岸已将箭镞对准我们,局势危急,除了要主君速速归位,别无他法!”
  俞长宣眸光犀利:“你们眼下所需乃主帅与谋士,而非君王!”
  话音才落,身后那戚止胤便“唔”了声。
  俞长宣甫一听及那声,便猛回头。
  不曾想,彼时戚止胤已给不知从哪儿窜出两个兵士拿红布蒙住了口鼻,扯出去好远,眸光已然涣散。
  糟了,定是那布上抹了药。
  俞长宣急急挥剑上前,几息之间,斩了那两兵的手臂。
  惨叫之中,戚止胤随断臂前倒。
  说时迟,那时快,俞长宣身子一倾,把他稳稳接住。再扯开那红布,果真有药粉沾在戚止胤的唇角。
  戚止胤艰难地推他:“走……别管我!”
  不料俞长宣浑若无闻,只愈欺愈近,在戚止胤困惑的注视下,拿舌尖卷去了他唇角那残余的白末。
  舌尖一点即离,可戚止胤浑身震颤。
  烫。
  好烫。
  戚止胤觉得浑身血都沸起来,自脚跟到天灵盖都仿若给烧焦了。
  俞长宣捱得极近,戚止胤能清楚瞧见白末在他舌尖被涎水浸开,一点一点裸.露出舌红。
  他猝然揪住俞长宣的衣衫,头晕目眩,仍是凝力嘶吼:“俞代清,你!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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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1】脸子:傩戏表演中使用的彩绘面具的通俗称法。
  71:*#*%^*(羞且狂怒)
  小宣:^^~
  [猫头]感谢各位对角色的陪伴,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第31章 老·肉子神
  眼见俞长宣滚动喉结,戚止胤瞳心晃动难停,差些飞了魂。
  偏偏俞长宣像是不知个中危险与冒犯,见他恼怒,也仅仅不解一般,微微睁大那对桃花眸子。
  那双眼里澄明平和,不见丝毫波澜。
  俞长宣他根本不知错!
  浓稠的情绪翻滚着,戚止胤再次吼出声来:“俞代清,你难不成是想同我一道死在这儿!”
  “不会死的。”俞长宣口吻颇松快,“那药乃催神丹,除了扩大人的欲.望,别无他用。”
  戚止胤心口抽痛:“如若不巧尝了毒呢?”
  俞长宣目光很淡:“没有如若。”
  戚止胤忍无可忍:“俞代清!我最恨你这般的自大,傲慢,行事草率!”
  话才脱口,戚止胤就悔得差些呕出满腹酸水。
  他红了眼,崩溃道:“不……不……”
  是他头太晕,来不及思考,这才这般口不择言。
  “不要……你不要恨我……”戚止胤双目泛上血红,彻底叫那药糊住了脑袋。
  村民就趁其不备悄摸挨近,一个绳索套住他的颈子,再猛一收紧,将他如牲畜般在地上拖拽。
  戚止胤在双眼给村民拿布蒙上前最后一眼,是俞长宣挣开无数根棍杖,攥着他的脚踝,一点点攀上来,道:“阿胤,为师明白适才恶言非你真心。”
  戚止胤彼时却连舌头也动不了了,于是更急,更昏,更混乱不堪。
  他的身子不住抽搐着,似极搁浅游鱼,有一只手摸住了他的面颊。
  “别动。”
  嗒。
  俞长宣在他额前印下一吻,仿若有一股冰泉自眉心渗进,淌去四肢百骸。
  他赤红的双目渐趋清明,不多时昏了去。
  ***
  嘎吱嘎吱,砰!
  是木门阖上的声响。
  俞长宣不知自个儿被那些村民锁进了哪里,只知此刻眼被蒙,手被捆,脚踝还套着镣铐,举步维艰。
  起初,他听见身边有细微的呼吸声,故而没敢有什么大动作,直待一段香气掠过鼻尖。
  他剔起双眉,试探道:“阿胤?”
  “嗯……”
  那是一声极轻,类似于喘息的答声。
  单凭那一声,俞长宣便认出了戚止胤。
  他登即拿那星子似的火将缚手的麻绳烧断,一把扯下了遮眼布。
  ——戚止胤果真歪在不远处。
  俞长宣拖着双足锁链捱过去,连烧带扯,很快便解放了戚止胤的双手。
  又帮着将那些遮眼蒙口的破布扯下,关切道:“阿胤,你还好么?”
  戚止胤扶住额:“我无碍……”说罢撑地要起,只又晕乎乎跌下来。
  俞长宣将他扶去墙边,揉了他的脑袋一把:“莫要逞强,姑且在这儿缓一阵子吧,为师先去料理些小事。”
  说罢,俞长宣打眼向右,一张怪神龛赫然入目。
  神龛上供着两尊泥像,一尊佩弓执斧,乃是个独腿武神;一尊执笔捧册,脊背佝偻如山峦,无疑是位老文神。
  然而,那二位的脑袋不知为何皆叫人削了去,只剩了两柄断脖。倒有一颗脑袋搭在它们相接的臂膀处,就是不知属于哪根颈子。
  泥像前搁着一张缠着枯枝条的长供桌,上方堆满腐烂的贡果,粗略一数,有十二个。
  俞长宣方数罢,那独腿泥像就动起来。可祂分明无头,却分明传出咯咯笑声:“小儿,见了本大仙,还不快快燃香!”
  俞长宣云淡风轻:“此庙无线香。”
  听这话,佝偻泥像亦动起来,祂振袖冷笑:“蠢!无香炷,便燃肉炷!小儿,你把自己烧来吧!”
  俞长宣只慢悠悠地摸扇来摇,浑似未闻。
  独腿泥像气急败坏:“你你你!还不快依哥哥所言燃香拜神!”
  “神?”俞长宣把扇停在掌心,挑起眉尾,仿佛讶异,“神在何方?”
  “放肆!”独腿泥像遽然挥斧,劈得庙中红柱塌了一根,“睁大你的狗眼,神爷就在你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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