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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我不逢仙(玄幻灵异)——洬忱

时间:2026-02-21 18:56:24  作者:洬忱
  “认得的。”俞长宣道,“阿胤也认识呀。”
  戚止胤望了许久,犹豫道:“他……是昨夜给你斟酒那小倌?”
  俞长宣点了点头,他拿靴尖顶了张凳子去花信身边:“起来,坐。说说你这脸吧?”
  花信不敢不从,艰难地爬上椅,只因不知如何开口,攥得袖子都破了。后来哇地一声哭出来:“小的这些从无涯城中逃出来的人儿,皆遭了咒诅,每逢廿七便要变作这副模样!小的、小的也是没办法!”
  俞长宣忖量,少者枯骨,难怪这镇上人要管他们叫“枯奴”,只是这世上竟还有能夺人青春的法器么?
  他无视了花信的眼泪,薄情道:“这事既已说清,那就烦请带路吧。”
  花信无法,只得咬紧牙关,把眼泪鼻涕收拾干净,说:“好。”
  恰隔壁屋子里那敬黎和褚溶月整衣出门,见俞长宣跟着那粉面老头,也都安分跟了上去。
  才步出小楼,便见有个素衣渔女踮着脚在往楼里望。
  花信本想走的,那渔女却上前拦住了他:“老先生,花信哥哥今儿可在楼里么?”
  众人一听,就都将视线往花信那儿斜。
  不料适才还哆嗦着的人,忽而变得分外平静,他摇了摇头说:“姑娘家,您莫非便是花信的相好?”
  渔女一听那话,登时羞了脸,只还点了点头。
  花信就从袖里取出个装满碎银的囊袋,塞进那姑娘手里:“那您快些走吧,花信同老夫交代过,若遇着您,就要老夫把这银子交给您。”
  渔女的眼睛就红了,她抹了抹眼泪,不甘地仰头:“他是嫌弃我碍着他生意了,要拿银子打发我走?”
  那苍老的面庞因苦笑而皱痕更深:“姑娘,老夫劝您一声罢,那小子是个贱卖身子的,今儿说爱您,明儿便会同别人说爱去!天涯何处无芳草,您还是趁早另寻个好人家吧。”
  那渔女哪里受得了这般羞辱,只狠狠将那布囊抛了,抹着眼泪跑开。
  花信目送她离开,屈身将那布囊扑了扑收回去。
  他转向俞长宣,又向先前那般点头哈腰:“实在对不住,耽搁了各位的时辰,诸位请随小的来吧。”
  众人盯着他那泪流的笑脸,无言。
  戚止胤前些日子误打误撞开了天眼,这会儿都没能阖上。他戳戳俞长宣的腰际,问:“这适才那女子的红线分明还与花信系着的,这会儿怎么各自连去了他方……这红线也能更改的么?”
  俞长宣耸耸肩:“这倒算不得稀奇事。”
  “可红线不是天命线么?”戚止胤道,“花信这番算不算是亲手改了命数?”
  俞长宣只坚持:“人力微弱,定然无能更改天命,或许那红线更替本就写在他命里吧。”
  戚止胤没吭声。
  无涯城前满是泥腥味,地面只有稀稀落落的一点雪,裸.露出黑魆魆的大地的脊骨。
  花信把唇抿着,面无表情地瞧着遮挡于城前的迷雾。
  “你待这城没有眷恋么?”俞长宣问他。
  花信张了口,伸指点了点自己的嗓子眼,摇头。
  俞长宣就明白他这是遭了闭言咒了:“这也是因那咒诅?”
  花信点头。
  敬黎呼了口气,把热息在掌心搓成水,催促说:“这大冷天儿的,快些了结此事罢,少主,你来把这雾退了吧……唔我看看……大概五箭便成……”
  然而不待褚溶月拔箭,俞长宣先道:“阿胤,你来。”
  “他?”敬黎挑了一边眉,不大相信的口气。
  戚止胤默默拔刀,那劣刀才出鞘,剑气就横暴得吓人。他只攥紧了,轻轻朝前一劈,数息之间,迷雾消弭殆尽。
  敬黎哑住,不禁看向戚止胤,见那人也似要朝他看来,忙把脸扭向城门,不料这一看,又不禁瞪大了双眼。
  那冷硬的城门竟已洞开!
  花信寻回声音,说:“诸位请吧,再慢些,只怕雾要回来了。”
  城中无风,无雪,无人。
  房屋是白墙青瓦,常见的水乡模样。
  在众人尽入城的那刹,城门砰地阖紧。
  这会儿再仰天瞧,就再见不得寻常苍穹了。
  无数紫藤织成密网,遮天蔽日,不知吮吸了何般养分,竟生得马腿一般粗壮。
  俞长宣起初只嗅得腥气,后来渐渐往深处走,就嗅到一股香,很清淡的紫藤花香。
  这香气极其醒神,他适才还走马看花,这会儿终于认真起打量道旁屋室。
  每一块墙都扎满了箭矢,每间屋内皆是遭了打砸模样,仔细看去,还有火灼后的黢黑烧口。
  “喂,老头,这里遭了什么事儿?”敬黎口吻轻蔑,“你不是枯奴么?该对这儿很熟悉才是。”
  花信就局促道:“奴、奴打小便搬离了这地儿……”
  话音未落,忽听远方响起声声战鼓,有兵士整队的声响传来。
  轰隆,轰隆——
  花信忽而很紧张,嘴张得极大,似是想尖叫。
  他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战靴的齐响却大了。
  戚止胤二话不说将那呆住的花信搡进近旁的布庄,褚溶月和敬黎也很识相地拐身钻了去。
  唯有俞长宣停在那街上望了会儿,才不紧不慢地起布进屋。
  这布庄窄小,高悬白布,不像是寻常以贩布为营生的店家,倒像是帮人置办丧事凶肆。
  俞长宣的眼珠子极快地在店内转了一圈。
  只见每一条垂地白绫上皆有泼墨,写满荒唐言不说,还都含一【杀】!
  再一翻找,便是【百战,将归】。
  他不由得呢喃:“将归,将归,这是谁人将要归来?”
  花信就打着抖摇头:“错了,错了……”
  俞长宣看向他:“怎么个错法?”
  才出声问,那铁靴声便更近了。
  屋内众人默契地止住声响,俞长宣拈起一张白布盖去那仨少年头顶,自个儿则拖着花信,一道躲去个暗角。
  这角落恰对着一扇半开的窗子,若仔细挑选眼睛安放的位置,恰能穿过高悬、层叠如云般的布匹,望向窗外。
  俞长宣也确实如此。
  他穿布觑见一队披甲走尸,身上套着木镣,哭声震天。
  他舔舔干燥的唇,正等那些走尸自窗前走开,行伍之后乍然冒出一个威武身影。
  花信也瞧着了,轻声说:“鬼、鬼将军……”说罢,他的身子抖得更加的厉害。
  那鬼将军白发长眉,高鼻佳骨,一条黑布遮住了双目,死前应是英俊相貌。
  祂满面皮囊都将近腐化,可俞长宣不知为何却从祂身上看出一点熟悉的痕。或许是因那鬼将军跛足的步态与身躯,令他想起了他师尊。
  可是他师尊虽生了一副高大宽阔的身板,手上只有攥笔写字儿的茧,半分没有握刀拉弓的,同这类打打杀杀之事简直毫无干系。
  不容他再想,那鬼将军猝然张口,沙哑的嗓,遒劲的声,祂慢吟:“王……王啊……末将归……”
  俞长宣这才明白,那布上“将归”所指,非“将要归“,而是“将军归”。
  他忽而觉得掌心有些湿,垂眼看时,便见那花信正悄无声息地流眼泪。
  “你为何哭?”俞长宣压着声问。
  花信说:“阿娘说……见了那鬼将军再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你怕死?”
  “我怕……”花信颈上的无涯刺青闪了闪,直像是烧起来,他在地上痛苦地扭动,一如被鱼叉叉中的江中鲫鱼,“怕老!”
  怕老?这又是什么意思,不惧死,却惧老?
  俞长宣理解不能,只抛下他,仔细听着店外动静,慢慢贴近墙观望。
  “杀了那走尸便成了吧?”敬黎这时也掀开挡在身上的白布,摩拳擦掌,“那鬼将军再威风也不过走尸,小爷我杀了他绰绰有余!”
  俞长宣仅仅微微一笑:“敬小仙师竟有十成十的把握杀祂,俞某远不及您,实在佩服。”
  敬黎以为他说笑:“你瞎说什么!”
  “瞎说?大难临头,俞某可没闲情瞎说。”俞长宣粗鲁地把住敬黎的胳膊,带去窗前,说,“你看到外头那棵树干至少有十余人环抱之宽的紫藤了么?那树的种子非同寻常,乃是大乘期修士的元婴。”
  敬黎仍没明白:“你想说啥?”
  “这非鬼城,是【魇城】,而魇城中的走尸,难杀!”
  “魇城……何为魇?”褚溶月这博识强闻的都不由得困惑起来。
  俞长宣就耐心地同他们解释:“【鬼魂】为失魄人,鬼魂占据生人肉身亦或设法重塑肉身则成【鬼】。【魇】则居于仙鬼之间,因一【念】而动,只一念成仙,一念堕鬼。偏这一念,这魇千年万年解不得。”
  “鬼能操纵走尸,魇则最会织梦,譬如说……”
  俞长宣松开敬黎,亲昵地去攥褚溶月的手,只是力道上得突然,直给褚溶月扯得一个趔趄扑来。
  他扶住褚溶月的后腰,甫一贴耳送去一声笑,那只摸住他后腰的手中便遽然现出了仙岚。
  噗——
  那长剑竟一举穿了褚溶月的腹!
  长剑抽出时给肠子绞住,俞长宣断然抽出,丝毫不留情面。
  “混账!你干什么!”敬黎骇得通身发抖。
  俞长宣只抬眼看过去,敬黎那身劲装立时叫青火吞没。
  “闹够了么!”戚止胤皱紧眉宇,“俞长宣,你这又是发的哪门子疯?”
  “发疯?”俞长宣皱眉作八字,凄凄楚楚仿佛蒙冤。
  他走近了,右手尚垂着滴血剑,左手却满含柔情地在戚止胤颈间游走。
  戚止胤正欲说些什么,下一刹,眼前窦生一泓冷极剑光。
  嚓——
  戚止胤的颈敞开个巴掌长的血口。
  泪因绝望而生,在眼眶里积满再溢出,戚止胤倒去地上,不可置信:“为……为何?”
  俞长宣微微一笑:“因为你们全是镜中花,水中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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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小宣:杀杀杀!(大开杀戒版)
  71:zzZ…(下线睡会儿)
  [三花猫头]感谢各位对角色的陪伴,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第30章 老·此傩戏
  那“敬黎”和“褚溶月”登时在俞长宣眼前成了灰,只剩“戚止胤”还伏在地上,痛苦地去捞流去体外的脏污。
  “你、你你好狠的心!”那“戚止胤”嚎哭,“分明是你心头的人儿,你却这般……”
  “我心头的人?”俞长宣笑道,“有用者我记挂,无用者我照拂。我心头空荡荡,哪里有人?”
  “慢走吧,不送。”
  说罢,一簇小火自他指尖飞出,落去“戚止胤”身上,直将祂烧作一把焦灰,那灰又似蚯蚓般扭动起来,凑出“死境”二字。
  哐当——
  谁人敲响铜钟,唤醒了这寂寞又破败的城。
  于是劲风扑来,揭瓦卷墙,城中一切皆被连根拔起。
  唯有俞长宣八风不动,是那翻滚的尸灰黄尘中独一的雪光。
  他遭无数尘灰裹挟,四望,皆是黑黢黢一片。倏然间,那黑中掺进了一个豆大的白点。
  俞长宣一哂,将手一抻就将那东西抓至眼前。
  【枯念纸】!
  操纵魇城的魇称【魇主】,而枯念纸正是那魇主之【念】所化。若要破魇城,则必须将这城中的枯念纸聚于一处,一并焚烧。
  他从前为祈明国国师时,奉命为国拓土开疆。然而夺他人城,占他人地,多数时候不占理。因此,他和褚天纵没少去清理那些个叫魇占据的魇城,拿到的枯念纸少说也有上百张。
  但彼时他二人从没深究过那纸片背后的故事。
  如今他却不知为何将那纸片摩挲许久,竟很宝贝似的看了再看。
  纸薄字重,写的是——【镜中爱,无颜看。】
  得了枯念纸,便代表这一层魇境已破。谁料涌来的却非走尸的焦腐气味,而是九重紫的异香。
  俞长宣拧起双眉,他简直厌透了这气味!
  当年他师父爱惨了九重紫,便栽了一株在道场。纵使那株九重紫给暴风打坏了,折了腰,其貌不扬,那人也依旧不舍得伐去。
  他们师兄弟五人就在这九重紫的树荫下读书弹琴练功。有时后主携着近臣造访,也陪着他们在那棵树下吃茶清谈。
  那九重紫的荫蔽里站过好些人。
  末了,活着的生不如死,死了的不得好死。
  俞长宣嗅着那香,全然尝不得半点甜,舌尖一扫全是苦。
  某一刻,俞长宣回过神来,却见昏黑远去。
  是尘灰散尽么?
  不。
  是他睁开了眼。
  眼前不再是战后的荒城,而是一个静谧的渡口。稍远处流水声潺潺,近旁有一吸一顿的哭声。
  俞长宣移目去看。
  原是那花信拿竹筐罩着脑袋,畏畏缩缩地蜷着肩膀哭泣。
  “缘何哭?”俞长宣轻声问。
  花信一顿,看俞长宣醒了,如蒙大赦,忙把竹筐掀了,双臂缠住他的手:“仙师……你……你醒来了!快快劝劝戚小仙师!”
  戚小仙师?戚止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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