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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我不逢仙(玄幻灵异)——洬忱

时间:2026-02-21 18:56:24  作者:洬忱
  仿若毒蛇狩猎一般,那影子缓缓撑起身子,盯住了他。
  它通身是浸了水似的湿润,薄衫贴紧肌肤,些微透出肉粉。它看过来,眼神亦是叫春雨淋过般的粘腻,好若要诱他前来,也弄湿他的衣衫与身子。
  待他回过神来,影子已跨坐于他腹。
  透亮的桃花眼弯起,它启唇,蛊惑一般的口吻:“阿玄,我就在旁儿呀,你何不看看我?”
  庚玄喉头一紧,却半分不敢移开眼去,生怕一眼便要万劫不复。
  却听身旁一声极轻的闷哼,似极梦中那催他意乱情迷的呻吟。他终是抵不住诱惑,挪眼看向身畔那熟睡中的人儿。
  于是欲念疯生,悲剧终始。
  他噙着热泪,俯下身子,拿一掌紧捂住俞长宣的唇,掌心直触着那柔软,令他战栗不已。就在那震颤间,他在手背上落下忘情而发抖的一吻。
  他吻得极久,久得眼泪滚落下颌,蘸湿了俞长宣鬓角。
  他说过要给俞长宣自由。
  他绝不能禁锢这只自由鸟。
  他知道……他知道!
  可他迷途不知返,仍是跌入了翻卷的刀山。身子和心被切作一片片,每一片都在叫嚷着苦痛,每一片都在哭着说爱。
  他贪得无厌,却别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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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小宣:……
  71:(回归准备中
  阿玄:[墨镜]!
  [三花猫头]感谢各位对角色的陪伴,评论区依旧有红包掉落~
 
 
第58章 死·别惊梦
  庚玄与俞长宣相遇在春三月,眨眼间却已来到了腊月二十——他给俞长宣圈定的生辰。
  庚玄同薛紫庭讨要得俞长宣一日闲,甫一罢朝,便换了套便服,与俞长宣一道出宫游玩。
  他们策马山野,乘舟渡河,走走停停,吃茶,也吃酒。
  祈明夜里不设宵禁,今夜又是腊月难得的无雪夜,街市分外热闹。
  二人年纪虽轻,奈何身段容颜皆是上上乘,路上不乏容貌姣好的女子暗送秋波。
  庚玄不看那些好女子,他只看俞长宣,见俞长宣始终平静无澜,不由得生起丝希望。
  庚玄瞧着远天,状若无意地问:“长宣,你已至婚配之龄,如此多的好女子冲你示好,你却怎么似个木头?”
  俞长宣只道:“既无望,何必给希望?”
  庚玄心头一跳,调笑口吻:“怎么,你不喜欢女子?莫不是生了断袖之癖吧?”
  俞长宣就嗤地一笑:“男男女女,位于我身之外,那便皆为外人,我爱我自个儿尚且不足,又怎会爱他人?不过我那位四师弟倒很有那方面的意思,近来黏我黏得厉害,花饧似的。”
  庚玄就捏紧了袖,干巴巴一笑:“水枫年纪尚浅,尚不识事,家中又好养猫狗,举止难免轻佻了些,你多多担待。”
  他这话说得好宽和,心里却已恨透,只暗道果然商贾鄙俗,养儿竟这样的娇纵。待他来日遇了解水枫他爹那富户,定要他好好管教管教儿子,最好一径给他儿子指个姻亲!
  俞长宣道:“这倒没有什么,水枫他心思柔软,师门之中要属他最知我心,我拿他当知己呢。”
  庚玄怔住。
  他拿俞长宣当知音,却从来读不懂他的心。如今一看,他对俞长宣渴极慕极,可是俞长宣哪里需得着他,瞧来还更需得解水枫一点儿!
  庚玄心头咚咚直跳,忽觉得入肺的气流变得极窄,几乎要他喘不上来气,只勉力放慢吐息,说:“说罢师弟,也说说师兄吧?那二子待你可好么?”
  庚玄心道,段刻青阴险歹毒,辛衡木讷无趣,总该不讨他喜欢了吧?
  俞长宣想了想:“大哥是个绵中藏针的,表面上稳重如山,背地里却闹将得厉害。同他一起玩虽有趣,可若叫他缠上,便很烦人。”
  “二哥……”俞长宣轻笑道,“阿玄,二哥最有意思。他笑也不给人看,哭也不给人看,总在我们跟前板着脸,训起话来也十分啰嗦。平日里修行,大哥不带好,总揽着我们瞎闹,二哥起先还告予师尊听,后来见师尊他老人家半分不管事,就气愤地在旁边干看着。”
  “他看我们玩水,还看我们玩火,要笑时也是遮掩着笑。前些时候,我烫着点皮肉,专程拿去给他看。他先是将我劈头盖脸一通骂,骂着骂着就走出屋子,哭得比谁都厉害。本来抹了药,也没什么疼滋味,专程拿来闹他的。他哭得那样可怜,叫我都不舍得逗他了。——世上怎么有他这样的好人?”
  庚玄并不觉得那辛衡有多好,哑笑一声。
  “你说了那么多人,那朕呢?”庚玄将灯笼往自个儿身前斜了斜,使得面庞被映得更亮,“朕是怎样的人?”
  “恩人。”俞长宣忙着看街头的皮影戏,漫不经心地答,“你救了我命,我就得拿命来偿,否则到死都还不清你的恩情。”
  “没别的了?说说性子之类呀……”庚玄咬了咬下唇,见前头行来一辆急马,忙不迭把他往身侧拢。
  这一拢,二人肩臂紧贴。
  俞长宣拧眉看那瞎冲撞的马,庚玄却看他,直看得自个儿层层衣衫之下的肌肤都起了小疙瘩,手汗飞快湿了掌心,杆子没能攥稳,那吊灯笼左右晃动起来。
  俞长宣就屈腰把它扶稳,说:“你的性子么?恢廓大度,是朗月清风。只是你近来心事重重,近日来,连我也瞧不清楚了。”
  “阿玄,是何事困住了你,你说与我听听。”俞长宣说着,就要伸手去替他理一绺缠绕在颈侧的发。
  庚玄吃了一惊,忙避开,灯笼顺势拍在俞长宣腿上,红光就跳跃着自四方笼中渡上了白衣。
  俞长宣笑他大惊小怪,伸手扑了扑衣衫上沾上的灰,摇头:“这样抵触男人,看来你不仅不是断袖,袖上还裹铁甲,绝不容人斩断了!”
  “我……”庚玄噎住。
  俞长宣不容他再说些什么,仅将手中折扇敛了敛,说:“阿玄,我们回宫吧,我有话要同你说。”
  “什么话?”
  “回宫再说。”俞长宣笑着,折扇摇起,惊了朔风,一时间二人俱都打起冷颤,瞟见对方狼狈,就又笑起来。
  回宫后,见身上气味纷杂,二人便决定把话都推到沐浴后再说。
  宫池极宽,本来图个快,俞长宣要同他一道沐浴。庚玄一分不肯,只要宫人将他拦了下来。
  沐浴完毕,庚玄先去御书房批了会儿折子。约莫半个时辰后,方回了寝殿。
  彼时俞长宣已沐浴完成,正坐在龙榻边晃脚。浑圆的水珠自他白净的脚踝滚下来,坠去金砖上,积起极小一摊清水。
  宫人在一旁拿着干巾,十分苦恼:“俞仙师,这天寒足湿,当心要冻着呢!”
  俞长宣却头也不抬,只同庚玄说:“适才我在殿中瞧着一只青蚁,足上滚落一滴水便困住了它。后来足仍湿,水珠不断滴落,将它裹住,淹死了。——阿玄,你说,于天道而言,你我便如那蝼蚁吗?”
  庚玄从宫人手中接过干巾,将他的双足裹住,把控着力道:“朕似它,你则不然。你若潜心修行,来日得道成仙,就是天道又能奈你何?”
  俞长宣便又说:“我适才看着那蚁挣扎,只怕它不死似的,一分不容宫人擦拭双足,好聚更多的水。后来又想,纵使淹不死它,踩死捏死皆是轻而易举。”他伸手去揉庚玄的鬈发,“人在面对比自个儿弱小太多的东西时,连一丝一毫的怜悯都未必生。来日我若变得极为强大,是否就要连人也蔑视,杀人嗜血?”
  “你问你的心呀。”庚玄说,“你若觉得不对,你还会做么?”
  “若寻常,我定不会草菅人命。”俞长宣颦额,“怕就怕有朝一日,人命在我眼底如蝼蚁,我会拿人命来权衡比较。譬如杀一人,救千万人……如此,你可会怪我吗?”
  “不怪。”
  庚玄心道,他爱他都来不及。
  “可我会怪我自己。”俞长宣轻笑道。
  庚玄听及此话时,正将巾旁递。他撑膝起身,俞长宣就将俯下的视线随着他仰起来,粲然一笑:“阿玄,日后修行苦,时常需得夜修,来往宫中多少不便……明日我便收拾收拾,搬去师尊那宅子里住吧。”
  庚玄眉心一动,却也深知自个儿为俞长宣的自由发过毒誓,唯有将捏紧的拳放去身后,道:“考虑清楚了?”
  “嗯。”
  “这就是你适才说要同朕说的话?”
  “嗯。”
  “好。”庚玄颔首,“歇息吧,明早朕同你一道收拾行囊。”
  夜里俞长宣说好冷,庚玄就闷声要他去唤宫人拿汤婆子。他睡得离俞长宣更远了些,也不去替俞长宣喊——他实在不想声张自个儿的眼泪。
  俞长宣走后,宫中几乎瞅不着什么变化,因为其中没有一座殿宇属于他。
  他走了,带走了自个儿而已。
  俞长宣走后不久,薛紫庭入宫觐见。庚玄亲自在殿外接迎他,十分着急:“可是长宣出事了?”
  薛紫庭摇头,皱起白眉道:“不是那般要命的事。——陛下,小宣他那红线,前些日子连起来了!”
  “连……起来了?”庚玄几乎呆住,因晕眩,话音不自觉地放轻,“可知连着谁了么?是哪家姑娘?你今日进宫是为了要朕赐婚么?!”
  庚玄自小便有喘证,寻不着内因,发病时吐息乱极,甚而含不进气,几回差些要了他的命。
  鉴于庚玄多次发病于心绪不宁之时,御医劝他淡然处物,莫要大喜大悲。
  从前他惯常泰然,丝毫不以为意。此刻却因愈说愈急,不多时喘息便变得极短促。
  薛紫庭忙上前替他抚背顺气:“陛下……那位非女子。”话音里塞满了为难,他顿了顿才又说,“是您呐!”
  砰!似有什么在胸腔中炸开,巨大的欢喜就自其中飞腾而出,钻入庚玄眼底,他佯作镇静,小心地问:“当真是朕?”
  薛紫庭照旧垂着脑袋,只说:“陛下,不论您喜与不喜,这条红线您大可不必在意。”
  “为何?”庚玄轻轻咳了声,他已因过分强烈的欢悦而茫茫然了,为锢住双脚,便将手臂死死撑上桌去,青筋暴凸如树根。
  薛紫庭将双手一拱,又凝白眉道:“对小宣来说,他正待修行无情道。您也知无情道修士斩红线极其残忍,唯有杀死红线人才可完成。您乃正道中人,又是帝君,他若动了您半根毫毛,定然要吃尽反噬。而对您来说,小宣他是个男人,不堪承天子恩泽,也无法生儿育女……这红线于您于他,皆是负担!!”
  薛紫庭接续说:“臣已设法将他的签子从月老庙中攫出,此番红线一断,他的红线再也无法同他人接上。至于您的红线,来日若遇良人,定能再结新缘!”
  薛紫庭的话语起先还是完整的词句,入耳后顿时变得破碎支离,嗡嗡嗡,刀子一般刮痛了他的耳道。
  庚玄红了眼:“这主意可问过小宣了?”
  薛紫庭点头:“他已决意修行无情道。”
  庚玄深呼吸,手一挥,便要宫人将薛紫庭送下去。
  正是夜深时分,帝王寝殿殿门紧闭,宫人皆被逐出,内里惟余庚玄与总管太监。
  庚玄淌着泪看向那人,吼声说:“薛紫庭他干脆不要同朕说那红线!”他嗓音嘶哑,“给了人希望,又毁掉,他薛紫庭是怎样的绝情?!”
  总管太监替薛紫庭开脱:“陛下,缘木真人恐怕不察殿下情意……”
  “那俞长宣呢?他为何要修无情道?”庚玄绝望至极,字句疾速地往外冒。
  总管太监敛眉:“自古以来,兰少君必当修行无情道……”
  庚玄痛苦地摇头:“他却可不当那兰少君!”
  他呆滞地瞧着一旁搁着的古琴,话语变得迟缓:“朕是不是该同他剖白心意?”
  总管太监抿着唇压低身子,只将嘴贴过来,又移开,仿佛犹豫。
  庚玄就要他尽管开口,那人就叹了口气:“陛下,俞仙师不是个喜欢走回头路的,定然不肯另修他道。木已成舟,您对俞仙师的心意若诱他萌生情意,恐会致使他因违逆道义而走火入魔呐!您……您不如就咬咬牙……把这情给埋了吧!”
  那话给了庚玄当头一棒,敲晕了他的头脑,致使他的余生都在混沌里煎熬。
  庚玄的瞳孔就涣散起来,他望着总管太监,像在看雾气:“为何朕爱他这人,便有这样多的规矩,这样多的阻碍?为什么?!”
  说罢,他抓起那把曾与俞长宣一道抚弄的古琴,啪地摔下。琴折,众弦铿一声,俱都绷断开来,却只是开端。
  噼噼啪啪!庚玄砸了殿中一切青色器,又将侍弄近一年的兰草推翻碾碎。
  他怪俞长宣走得不干脆,这么多东西都沾了他的影儿,沾了他的味道。
  打砸尽,又痛苦地拢起那些碎片那些烂花,痛苦万分地抱进怀里,问总管太监:“朕不曾亏待他,为何他要走啊?”
  总管太监被适才一飞起的瓷瓶砸掉了方帽,露出满头白发,只从那碎片脏土之中抽出庚玄的手,替他清理伤口,说:“殿下,有些人生是草野风,死亦是草野鬼,捉不住的。”
  “总管,朕好恨他。”
  话音方落,庚玄便呕出一口浓血,那血之红之稠令人十分骇人。
  不多时,御医鱼贯而入,一番检查,查出个全无大碍。
  庚玄却知道,那对于恋慕无疾而终的偌大悲切,在他体内沉积,滋养出个可怖的心魔。
  自此,夜里他躺在榻上,心魔便立在他榻沿哭,还喊,诱惑他,也逼迫他。祂只有一个谋求,便是要他去寻俞长宣。
  庚玄只视若无睹,生生忍了下来。他不轻易同俞长宣见面,忧心那心魔若是强占了他的身子,恐对俞长宣不利,就这样熬着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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