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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初垂,宋府前院灯火通明,临时摆开的数十张方桌坐满了今日参与收割的庄户。
空气中弥漫着酒肉香气与热闹的谈笑,丰收的喜悦感染着每一个人。
宋清霜作为家主,自然坐在主位。
她今日换回了较为正式的月白襦裙,发髻严谨,只是目光不时掠过下方的人群,寻找着那个身影。
林月禾来得稍晚些,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裙,发丝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润。
她没有往前凑,只在靠近边缘的一桌寻了个空位坐下,与同桌的几位老农点头致意。
宴席开始,宋清霜起身,举杯说了一番简短的祝酒词,感谢庄户辛劳,庆贺丰收。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
老张头带着几个庄户代表,满脸红光地来到主位前敬酒。
“大小姐,月禾少奶奶。”老张头声音洪亮,带着朴实的激动,“今年这收成,实在是好!多亏了月禾少奶奶的新法子,咱们庄子上的人,都念着您二位的好呢!”
林月禾见状,不得不起身,端起酒杯,语气谦和:
“张伯言重了,是大家辛苦,也是风调雨顺。”
宋清霜也端起酒杯,她的目光落在林月禾身上,看着她因饮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缓缓开口:
“法子是好,推行得力更是关键。你功不可没。”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优雅干脆。
林月禾垂下眼睫,低声道:“大姐过誉。”
随即也饮尽了杯中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
敬酒的人潮稍退,席间恢复喧闹。
宋清霜对身旁侍立的丫鬟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那丫鬟端着一盅特意炖煮、冒着热气的鸡汤,轻轻放在林月禾面前的桌上。
“大小姐吩咐,月禾少奶奶今日辛劳,这盅汤给您暖暖胃。”丫鬟轻声传达。
林月禾看着那盅汤,又抬眼望向主位。
宋清霜并未看她,正侧头与管家说着什么,仿佛这只是一桩寻常的关照。
“替我多谢大小姐。”林月禾对丫鬟说道,声音平静。
她没有动那盅汤,只拿起筷子,夹了些面前的清淡小菜。
宴席过半,宋清霜离席稍作休息,回来时,途径林月禾这一桌。
她脚步放缓,目光落在林月禾几乎未动的鸡汤上。
“汤不合胃口?”宋清霜停下脚步,站在林月禾身侧,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她听清。
林月禾站起身,恭敬回应:“并非如此。只是方才饮酒,腹中有些饱胀,暂无用汤的胃口。”
宋清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盅汤。
“嗯。”她淡淡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问道,“示范田丰收,后续的晾晒、仓储、乃至选种留待明年,诸事繁杂,你可有章程?”
“已有初步想法。”林月禾回答,依旧垂着眼,“待明日整理成册,再呈报大姐定夺。”
“好。”宋清霜点头,“若有需协调之处,尽管开口。”
“是。”林月禾应道。
短暂的对话结束,宋清霜却没有挪步。
她沉默地站在林月禾身边,看着宴席上喧闹的人群,似乎只是随意驻足。
林月禾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之人的存在,那淡淡的檀香气息萦绕鼻尖,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过了片刻,宋清霜才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像是在自语:“今日……辛苦你了。”
说完,她不待林月禾回应,便转身,步履从容地回到了主位。
林月禾缓缓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酒杯。
身旁那盅鸡汤的热气渐渐微弱,最终彻底消散在夏夜的暖风中。
第73章 喝酒……果然误事
宴席的气氛愈发热烈,丰收的喜悦让庄户们放开了心怀,再加上大家伙的都喝了些许久,氛围便更是热烈了。
林月禾本就没什么架子,加之她带来的新法让大家实实在在受了益,前来敬酒表达谢意的人便络绎不绝。
“月禾少奶奶,老汉敬您,您那新犁真是省力。”
“少奶奶,多亏了您教的选种法子,今年家里婆娘都说谷子饱实。”
“小姐,我代我们全家谢谢您……”
一声声质朴的感谢伴随着醇厚的酒液,林月禾推辞不过,加之心中也确为这丰收感到高兴,便多饮了几杯。
起初尚能维持清明,到后来,脸颊绯红,眼神也渐渐迷离起来,坐在那里,身子微微摇晃,只是脸上还带着有些恍惚的笑意。
宋清霜一直留意着她的动静。
见她眼神涣散,以手支额,便知她已过量。
她放下银箸,对身旁的管家低声交代了几句,便起身,穿过喧闹的席间,走到林月禾身边。
“她饮多了,我送她回去歇息。”
宋清霜俯身,一手轻轻扶住林月禾的胳膊,另一手则自然地揽住了她那因无力而微微下滑的腰肢,将人从座位上带了起来。
林月禾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宋清霜,鼻尖萦绕着那熟悉清冷的檀香。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诸位尽兴。”宋清霜对着席间众人微微颔首,便半扶半抱着林月禾,转身离开了喧嚣的庭院。
一路无话,只有夏夜的虫鸣和两人交错、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林月禾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倚在宋清霜身上,脑袋无意识地靠向她的肩头,温热的气息混合着酒意,拂过宋清霜的颈侧。
回到宋清霜的院落,进了房间,宋清霜小心地将林月禾安置在窗边的软榻上。
林月禾一沾到柔软的垫子,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蜷缩着侧躺下去,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嘟囔着什么。
宋清霜没有唤丫鬟,自己去拧了条温热的帕子,坐在榻边,动作轻柔地替林月禾擦拭额角和脸颊的薄汗。
帕子的温热似乎让林月禾舒服了些,她像只猫儿般蹭了蹭枕面,微微睁开的眼睛里水汽氤氲,直直地望着宋清霜。
“宋清霜……”她忽然清晰地叫出这个名字,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和一丝委屈。
宋清霜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上。
“你……你为什么……现在才来回应我……”林月禾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醉后的直白和控诉,“我以前,以前那么喜欢你……你都不要我,现在又是为什么……”
宋清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握着帕子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林月禾难过的眼神,喉咙有些发紧。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这醉后的质问。
“我知道……我知道你规矩多,你是大小姐……”林月禾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眼神迷蒙,像是在梦呓,“可我……我也很难过的,你知不知道……”
她说着,眼角似乎有湿意渗出,她胡乱地抬手想去擦,却被宋清霜轻轻握住了手腕。
“别动。”宋清霜的声音低沉,用帕子温柔拭去她眼角的湿润。
林月禾任由她动作,目光依旧痴痴地看着她,似乎要将这张清冷的面容刻进心里。
“你现在……现在对我好了,可是……可是我害怕……”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怕又是一场空,我怕我……我又会变得不像我自己……”
宋清霜静静地听着,这些话扎在她心上。
她看着林月禾终于抵不住酒意,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似乎还残留着未散的委屈和不安。
她就这样坐在榻边,许久未动。
窗外月色如水,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一个沉睡,一个静坐。
宋清霜的目光久久流连在林月禾熟睡的容颜上,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迟疑许久,最终只是拂开了散落在林月禾额前的一缕碎发。
**
林月禾是在一阵清淡檀香中醒来的。
宿醉带来的头痛让她眉心紧蹙,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帐顶。
她猛地僵住,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大半。
小心翼翼地侧头,便看到了躺在身侧的宋清霜。
宋清霜合衣而卧,面向着她,似乎还未醒。
晨光透过窗纱,柔和地勾勒出她沉静的睡颜,长睫低垂,呼吸均匀,那总是紧抿的唇线在睡梦中显得柔和了许多。
她们之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并未接触,但共享一榻的事实已足够让林月禾心跳如擂鼓。
昨夜零碎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喧闹的宴席,一杯接一杯的酒,还有……宋清霜揽住她腰身的手臂,以及自己似乎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
林月禾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根都漫上热意。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生怕惊醒身旁的人。
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流连在宋清霜脸上,这是她许久未有的、如此近距离看到她的睡颜。
看了不知多久,直到窗外鸟鸣声渐起,林月禾才猛地回神。
她必须离开。
趁宋清霜还未醒,趁这尴尬的场面尚未被戳破。
她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像只偷溜的猫儿,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足尖触到冰凉的地板时,她几乎是踮着脚,头也不敢回,悄无声息地快步走向房门,轻轻拉开一条缝,闪身出去,又小心翼翼地将门合上。
直到离开宋清霜的院落,走在清晨无人的回廊上,林月禾才捂着仍在狂跳的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竟惊出了一层薄汗。
她刚回到自己院中,早已焦急等待的小草就迎了上来,小脸上满是担忧:
“月禾姐,你昨夜去了哪里?我等你到好晚,都不见你回来,可急死我了。”
林月禾眼神闪烁,避开小草的注视,径直走向屋内,语气有些生硬:
“没什么,昨夜宴席喝多了些,就在……就在客房歇下了。”
小草跟在她身后,显然不信这个说辞。
她蹙着眉仔细看了看林月禾身上那件明显料子要精良许多的衣裙,追问道:
“客房,哪间客房?我都去找过,都没见着你。月禾姐,你这衣裳……”
“问那么多做什么。”林月禾打断她,语气带着莫名的烦躁。
她走到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自己依旧泛红的脸颊和凌乱的发丝:“去打盆水来,我要梳洗。”
小草见她不愿多说,抿了抿唇,虽满心疑惑,还是乖巧地应了声“是”,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林月禾一人。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手指无意识地抚上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温热帕子擦拭过的触感,鼻尖也仿佛还能闻到那清冷的檀香。
她闭上眼,昨夜宋清霜为她拭汗、聆听她醉后胡言的模样,以及清晨那毫无防备的睡颜,交替在脑海中浮现,让她的心绪乱成一团。
而另一边,宋清霜在林月禾悄声离开后,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其实她早已醒来,或者说,她一夜都未曾深眠。
她听着身旁之人逐渐紊乱的呼吸,感受着她小心翼翼的挪动,直至那逃也似的离开。
她静静躺在原处,望着帐顶,指尖轻轻拂过身侧尚存一丝余温的空位,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74章 直球
第二日,林月禾正蹲在田埂边查看新一茬菜苗的长势,阳光有些烈,她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
一片阴影忽然笼罩下来,伴随着淡淡的檀香。
“日头毒,莫要久晒。”
林月禾动作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她站起身,稍稍退开半步,才转身看向不知何时来到身后的宋清霜。
“大姐。”她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对方手中的油纸伞上。
宋清霜今日未带随从,独自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伞面大部分倾向林月禾这边,为她遮住了灼人的日光。
她穿着一身浅碧色便装,比平日少了几分威严,目光平静地看着林月禾。
“新栽的菜苗怕涝,这两日需注意排水。”宋清霜说道,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寻常讨论农事。
“是,已安排人留意了。”林月禾回答,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别处,落在那些青翠的菜苗上。
宋清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并未在意她的回避,继续说道:
“我记得你提过想引种南方的蕹菜,我托人寻了些种子,过几日应该能到。”
林月禾有些意外,抬眼看向宋清霜。
对方也正看着她,尴尬开始在她心底漫延。
“多谢大姐。”她低声道谢,心里却有些纷乱。
“举手之劳。”宋清霜淡淡道,目光依旧停留在林月禾脸上,看着她因日光和劳作而泛红的脸颊,以及那微微抿起的唇。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故意拉近。
林月禾几乎是本能地又想后退,脚跟却抵住了田埂。
宋清霜没有继续靠近,只是将伞又往她那边倾了倾,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那夜你说的话,可还作数。”
这不是一个问句,更像是一个确认。
林月禾的心猛地一跳,脸颊瞬间烧得更厉害,连耳根都染上绯色。
她当然记得自己醉酒后说了什么混账话,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那是醉后胡言,当不得真。”她急忙否认,声音带着显而易见慌乱,垂下眼睫不敢与宋清霜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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