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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动声色,又落一子,这次换了一种语气,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像是随口接话:“天王盖地虎。”
她屏住呼吸,等待着那句经典的“宝塔镇河妖”。
这是她那个世界里,流传甚广、带着些许江湖气的对话。
秦雪捏着白子的手停在半空,脸上满是困惑:
“天王?盖地虎?月禾姐姐,你是在跟我对对联吗?这上联……似乎不太工整。”
她蹙着秀气的眉头,认真思索:“下联该对什么?地虎……地龙?不好不好……”
看着她全然不解、甚至试图从对联角度去理解的模样,林月禾心中那点残存的希望火苗,彻底熄灭了。
失落和难以言说的孤独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在这个时空,依旧是独一无二的异类。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将指尖那枚变得冰冷的棋子轻轻放回棋盒,声音有些低哑:
“随口胡诌的,不当真。该你落子了。”
凉亭下的石凳尚有余温,林月禾心头的热度却已降至冰点。
她看着秦雪依旧明媚,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罢了,终究是她痴心妄想。
她缓缓起身,准备结束这令人怅然的午后。
就在她转身欲走的瞬间,秦雪却忽然轻轻哼唱起来,调子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歌词清晰无误地飘入林月禾耳中:
“古巴比伦王颁布了汉谟拉比法典,刻在黑色的玄武岩,距今已经三千七百多年……”
是周杰伦的《爱在西元前》。
林月禾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涌向头顶。
她霍然转身,眼睛死死盯住秦雪,胸腔剧烈起伏,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你……你刚才……唱的是什么?”
秦雪停下哼唱,抬起眼帘,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眸子里,此刻却漾满了狡黠和得逞的笑意。
她歪着头,看着林月禾因极度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唇和难以置信的眼神,慢悠悠地笑道:“没什么呀,就是忽然想起一首……嗯,比较古老的歌谣。”
“你骗我!”林月禾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她几步冲回石桌前,双手撑在冰凉的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逼视着秦雪:
“你明明知道,你之前都是装的,为什么?为什么要戏弄我?”
连日来积压的期待、试探、失落,和此刻巨大的惊喜交织在一起,让她情绪激动,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
秦雪被她这激烈的反应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站起身,毫无惧色地迎上林月禾的目光,甚至还调皮地眨了眨眼:
“哎呀,被发现了。为什么啊……”
她拖长了语调,故意卖关子般绕到林月禾身边,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满满的笑意:
“大概是因为……看你之前那副小心翼翼、欲言又止,对着暗号又不敢确认的样子,实在太好玩了吧?”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林月禾因激动而微微发抖的手腕,触感温热。
林月禾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听着她带着现代腔调的调侃,连日来的阴霾和孤独被瞬间驱散。
她反手紧紧握住秦雪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秦雪吃痛,声音依旧带着哽咽,却已染上狂喜:“你……你真是……”
“如假包换。”秦雪任由她抓着,笑得见牙不见眼,另一只手拍了拍林月禾的手背。
“行了行了,别激动了,再激动我这手腕要被你捏断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秦雪穿到这鬼地方,还能碰上你这么一个……嗯,看起来挺靠谱的‘老乡’!”
她看着秦雪鲜活灵动的笑脸,之前觉得她跳脱吵闹的言行,此刻都变得无比亲切可爱。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绪,却依旧舍不得松开手,仿佛一松手,这个突如其来的美梦就会醒来。
“你……你什么时候……”她语无伦次,有太多问题想问。
秦雪拉着她重新坐下,自己则兴奋地挨着她,几乎是贴在一起。
“我啊,来了快三年了。
一开始也差点没憋死,还好这原身家里是行商的,规矩没那么严,我又会装……”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自己的经历,语气轻快,带着苦中作乐的幽默。
林月禾静静地听着,不时插话问上几句。
第86章 心动?
凉亭成了独立于时空之外的据点。
秦雪盘腿坐在石凳上,全无闺秀姿态,指尖捻着一片落叶,语气是历经沧桑后的调侃。
“刚穿来那会儿,我也试着按这个时代的规则走。”
她撇撇嘴:“相看过几个所谓青年才俊,不是满口之乎者也,就是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啧,没劲透了。”
她将落叶弹开,转头看向林月禾,眼神清亮,带着一种找到组织后的畅快:
“后来我才慢慢琢磨明白,不是男人不好,是姐的取向它……它压根就没往那条路上长。
我啊,压根就不是什么绝望的直女,是特么的该死的拉拉。”
她用了那个只有她们才懂的词,说得坦荡又无奈。
林月禾闻言,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听着。
夕阳的余晖给秦雪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也照进她带着几分自嘲和清醒的眼底。
“可这鬼地方。”秦雪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一点,“女人的奴性都刻进骨子里了,要么围着男人转,要么被礼教压得死死的。
想找个能精神共鸣、还能看对眼的同类,比登天还难。
我都快以为要孤独终老了。”
她顿了顿,眼中忽然迸发出一簇光,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珍贵的画面。
“直到一年前,跟我爹来宋家谈生意。”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带着点追忆的朦胧。
“就在那回廊下,我第一次看见宋清霜。
她穿着一身素白,站在那儿,明明周围人来人往,可她好像自带结界,清冷得不像凡人。”
秦雪用手比划着,试图描述那种感觉:
“你不觉得吗?她就像……就像这灰扑扑的世界里,唯一一抹不掺杂质的水墨,或者是雪山顶上那捧最干净的雪。
我当时就看呆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她!”
她的激动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又像被戳破的皮球般瘪了下去,悻悻道:
“然后嘛,你就知道了。我开始死缠烂打,送花送草,找各种借口往她跟前凑。可惜啊……”
她摊了摊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宋大小姐是块真·寒冰,我这团火凑上去,别说融化了,连点水汽都没冒出来,反而差点把自己冻僵。”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似乎已经能坦然接受这段无疾而终的单恋。
笑过之后,秦雪忽然凑近林月禾,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瞬间燃起熊熊的八卦之火。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林月禾的胳膊,压低声音,脸上带着贼兮兮的笑容:
“喂,别说我了。说说你跟她……是不是……”
她拖长了尾音,眉毛挑动,意思不言而喻。
林月禾在她凑近的瞬间,身体僵硬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避开那过于探究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捏住了自己的袖口。
“我追过,但是被她拒绝了,现在我也说不清具体是什么情况。”
林月禾的声音有些发紧,她垂下眼睫,盯着石桌上细微的纹路,试图用平静的语气掩盖内心的波澜。
秦雪倒是释怀的哈哈大笑起来:“我们不愧是同一个时代的人,连看上的人眼光都那么一致。”
暮色渐浓,凉亭里已点起一盏防风灯,晕黄的光圈将两人笼罩。
秦雪那句“同一个时代的人,连看上的人眼光都那么一致”带着豁达的笑意,在夜色中漾开,冲淡了林月禾方才的紧绷。
林月禾抬眸,对上秦雪清澈含笑的眼,那里面只有纯粹的“我懂”的共鸣。
她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一直捏着袖口的手指也缓缓松开。
夜风吹来,带着初夏微暖的气息,也吹散了她心头的些许滞涩。
“是啊。”林月禾轻轻吁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眼光确实……独特。”
她想起宋清霜那清冷料峭的模样,嘴角不由自主地牵起一抹带着涩意的弧度。
秦雪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石桌,发出清脆的轻响。
“所以说嘛,咱俩这叫什么?这叫英雄所见略同。”她笑嘻嘻地,随即又换上一副八卦专用表情,身体前倾。
“不过话说回来,你跟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我瞧着可不像单纯的前追求者和被追求者。”
林月禾被她问得有些窘迫,下意识想避开视线,却被秦雪那充满八卦欲的目光牢牢锁住。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微微交握的手,指尖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
“我也……说不清。”她的声音很低,带着迷茫。
“她……她与从前不同了,会过问我的事,会……会有一些逾矩的言行。”她顿了顿,脑海中闪过马车里那个带着酒意的吻,后面的话便哽在喉间,难以启齿。
秦雪是何等机灵的人,看她这欲言又止、脸颊微红的模样,心里便猜到了七八分。
她拖长了语调,“哦——”了一声,尾音拐着弯:“看来宋大小姐这块寒冰,也不是全无裂缝嘛。至少……对你是不一样的。”
她凑得更近些,几乎要贴着林月禾的耳朵,用气音小声问:“她是不是……亲你了?”
林月禾作为一个现代人,光亲个嘴本不应该有如此大的反应,但毕竟在这个时代泡久了,讲起来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猛地抬起头,撞上秦雪戏谑又了然的眸子,脸颊瞬间爆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她张了张嘴,想否认,却在秦雪那“我什么都懂”的目光下溃不成军。
最终只是狼狈地偏过头,默认了。
“啧啧啧……”秦雪坐直身体,摇头晃脑,一副经验老到的样子。
“可以啊宋清霜,看着冷冰冰,动起手来……不对,动起嘴来还挺快。”
她用手肘碰了碰林月禾:“那你呢?你怎么想的?别告诉我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林月禾抿紧了唇,心跳得又快又乱。
她怎么想的?她自己也理不清。
“我不知道。”她最终只能给出这个苍白无力的答案,“她……她和我们,终究是不同的。”
“废话,她是个土生土长的古人,能跟我们一样吗?”秦雪嗤笑一声,随即又正色道。
“但是月禾,感觉这种东西,有时候是不讲道理的。
管她是不是古人,管她之前多冰块,重要的是,你现在对她,到底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心动?”
心动?
她想起宋清霜为她撑伞时倾斜的角度,为她拂去碎发时微凉的指尖,还有那日清晨在她房中醒来时的睡颜……
看着她陷入沉默,眼神飘忽,秦雪心里便有数了。
她不再逼问,只是拍了拍林月禾的肩膀,语气轻松起来:
“行了,别纠结了。感情这事急不来,顺其自然呗。反正现在有我了。”
她拍着胸脯,一脸豪气:“以后你有什么心事,尽管跟我说,咱们可是跨越时空的革命友谊。”
林月禾看着她搞怪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
第87章 什么身份?
初夏的风带着栀子花的甜香,拂过宋府花园的曲径回廊。
宋清霜从议事厅出来,本该径直回院处理未完的账目,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通往西院的小径。
这几日,林月禾与秦雪走得极近的消息,不断钻入她的耳中。
她刚绕过一丛开得正盛的蔷薇,便在不远处的六角凉亭里看到了那两道身影。
林月禾背对着她,正低头看着石桌上摊开的什么东西。
而秦雪,那一身火红在绿意盎然的园中格外刺目。
她几乎整个人都贴在林月禾身侧,一只手亲昵地搭在林月禾的肩头,下巴也抵在那单薄的肩膀上,正凑在林月禾耳边说着什么。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她们紧挨的身影上,勾勒出近乎融为一体的轮廓。
秦雪脸上洋溢着灿烂明媚的笑容,林月禾虽看不清正脸,但那微微侧耳倾听的姿态,没有丝毫抗拒、任由秦雪勾肩搭背的放松,却让宋清欢看得一股无名火蹭的冒起来。
她甚至看到,秦雪说着说着,忽然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林月禾的脸颊。
林月禾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竟侧过头,对秦雪露出无奈又纵容的笑容。
她记得从别院回来以后,林月禾对她笑过的次数屈指可数,且总是带着疏离、戒备或嘲讽,何曾有过这般自然而亲昵的神态。
宋清霜的脚步停在原地,宽大衣袖下的手悄然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凉亭里,秦雪正指着图样兴奋地说:
“你看这个水车结构,要是能改成这样,灌溉高处药圃就省力多了!月禾,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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