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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司君元被他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顾扬笑眯眯的,嘴角斟着浅浅的酒窝,顿了片刻,忽然莫名其妙地说道:“我来给师兄布菜。”
司君元只觉得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
言罢,顾扬还真去寻了个干净的瓷碗,恭恭敬敬地递给司君元,亲昵地凑近:“来,师兄,这蜜渍豆腐可甜了,混了山蜂蜜,配上芙蓉花一同烹煮,香甜可口,入口即化,你尝尝。”
司君元如见鬼般望着他:“你可是发烧了?”
顾扬委屈地撇嘴:“师兄,我好心给你挑菜,你怎么还咒我?”
“没没没,我只是……没见过你这模样。”
“师兄没见过的样子还多着呢。”顾扬又殷勤地舀了碗莲子百合羹给司君元:“这莲子煮得软烂,汤汁也稠,我替师兄尝过了,清甜软糯,最是解腻。”
司君元受宠若惊接过碗,迟疑道:“难道你有事求我?”
顾扬眨了眨眼:“哪有,只是想孝敬孝敬师兄罢了。”
司君元失笑:“今日师尊和大师兄都在这,你不去孝敬他们,反倒来孝敬我?”
“自然是因为师兄待我最好。”
对面,谢离殊端碗的指尖颤了颤,原本也想舀一碗莲子百合羹,却半道转向了另一边的蛋花汤。
顾扬看在眼底,却不显露。
他刚要给碗里再添点牛肉,谁知司君元立时端起碗:“多谢师弟,我先吃一些,你再挑吧。”
“等等!”顾扬忽然提声喝道。
司君元被他吓得浑身一颤:“怎么了?”
顾扬死死盯着他盛满菜的碗,喉间滑了滑:“师兄啊,要不再等等?”
“啊,可是再不吃就冷了。”
“别急,这有炭火温着,冷不了。”
“那……我何时能吃?”
顾扬转过头,对他挤眉弄眼。
“咳咳,这么多菜,师兄也吃不完吧,不如……咳咳一下。”
司君元思索半天,茫然问道:“咳咳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咳咳。”顾扬意味深长。
“……”司君元似懂非懂,只是无奈地看着顾扬。
于是他只能站起身,端着碗走到谢离殊面前。
“师兄,这菜太多了,我实在吃不完,不如师兄帮我分担些?”
谢离殊眼色都未抬一下:“既是别人挑给你的,给我做什么?”
“他不肯收回去,我又吃不完,总不能白白浪费了,师兄就当帮帮我?”
司君元见谢离殊没再拒绝,于是便直接将碗放在谢离殊面前。他总算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坐回顾扬身旁。
顾扬用「孺子可教也」的眼神满意地看着他。
饶是司君元这样好脾气的人,此刻也脸色微微发青。
这俩人闹矛盾,怎么却像是在戏弄他?
谢离殊装作未曾察觉,将那碗菜搁在一旁,许久未动。
顾扬偷偷用余光瞥去,眼见那一碗菜都凉透了,谢离殊都没有动筷的意思。
他失落地想着,谢离殊就真的要和他疏远到这个地步,连挑的菜都不肯吃了。
亏他挑的还全是谢离殊爱吃的。
顾扬不信邪了,他又拿来个空碗,郑重地按了按司君元的肩,委以重任。
“师兄,就靠你了。”
“我?”司君元还未吃上几口,又被顾扬叫起来。
“他这些时日饿瘦了不少,定是又为了修炼不好好吃饭,除了我们,谁还会惦记着他?”
“所以不如你再……”
“你为何不亲自去?”
顾扬哀哀叹息一声,撑着下巴:“要是我能去就好了。也不知道怎么了,他不肯让我靠近。”
“你做了什么事,能让师兄气这么久?”
他摇摇头:“不知道,他一直这样喜怒无常,我也无可奈何。”
这时荀妄站起身,端起酒杯:“玄云宗能有今日,全仰仗诸位鼎力相助。来,我敬诸位同门一杯,愿诸君今后都能得偿所愿,修成大道!”
席下的长老喝高了,皆是面色酡红地摆摆手:“担不起担不起,宗主客气。”
“宗主言重了,玄云宗有今日,全是仰仗宗主。”
年轻的弟子也恭敬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谢离殊尝了两杯酒,面色如常,耳尖却悄悄落上层薄薄的红。
顾扬注意到那抹绯色,不以为意地侧过头,暗骂一声。
真是犯贱。
随即那人便不胜酒力地告别了席间,顾扬望着那远去的背影,计划只能落空。
转眼年关将至。
山下集市的炭火早被抢得差不多了,价钱水涨船高,百姓们叫苦不迭。
于是谢离殊便亲手做了许多能燃整日的火石,想去送给那些买不起炭火的穷苦人家。
他本性属水,火灵力极为稀薄,连夜做的火石已经耗费大半气力,却仍是不够用。
昨日下山时还看见四五家贫苦人家没能分到火石。
多事这些穷人买不起炭火,定会被活活冻死在严寒的冬日里。
眼见一天冷过一日,谢离殊便整日都去后山捡石头,将一颗颗石块打磨光滑,渡入火灵,做成火石。
这日,他又抱着小山堆一样的石头,准备带回玉荼殿渡上灵力。
也不知道是哪个没有眼力见的在面前挡住去路。
见着这一大堆石头也不知道躲开。
谢离殊往左走,那人便往左走。
他往右走,那人也往右走。
如此循环往复后,谢离殊终于恼羞成怒,喝道:“你到底走哪边?!”
对方只轻轻咳了两声,躲在小石堆后,不肯露出面容。
谢离殊只当遇到个有病的人,转身就要走。那人却依依不饶,还一掌抓住他的肩膀。
他勃然大怒,刚要反手折过去,手中灵力却不稳,怀里的石块「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谢离殊怒斥转身:“你这个混……”
却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眸。
竟是顾扬。
他想要挣脱开顾扬的手,却被对方牢牢握住,一路连拉带拽。
“哎!我的石头!”
谢离殊被顾扬半推半就地带到汲古阁的角落。这处是个死角,余光还能瞥见是不是有弟子抱着书册路过。
谢离殊咬着牙:“你要做什么?”
顾扬终于得偿所愿地靠近他,眨了眨眼:“好久不见。”
“前几日不是才见过。”
他见谢离殊转过头,也不强求,而是将脸也转到谢离殊看的方向。
“可师兄都不曾好好看过我。”
“看你做什么?”
“唉……说错了,是我没能好好看看师兄。”
谢离殊正欲说话,却和那双含笑的眼撞了满怀。
顾扬每次都凑得这么近,那双温柔的眼眸不由分说地就插进他的视线。
他心中不可控地一滞,随后如擂鼓般——
“砰”
“砰”一声声,砸向胸腔。
作者有话说:
看见大家的评论了,关于本文后续的走向,现在知道就没趣味了,所以不细说。
至于两个人的感情问题。
我写文呢,只会让两个真正值得相爱的人彼此走向对方。
离殊,梨树,我想他是值得被爱的,也需要在过程中学会如何去爱人的。
他的爱其实就像梨花一样,飘渺如雪,悄无声息地一片片覆盖在土地上,风来时,轻轻落下些许。直到最后被彻底惊扰,才将满树芳华倾付在一人的身上。
这个顿悟需要时间沉淀也需要内心挣扎,所以这段历程必不可少。
师兄这个人,注定不会那么快认清自己的感情,会刻意疏远,逃避,他需要一个爆点,才能顿悟自己到底爱不爱谁。
而对于顾扬呢,我想他是一个热情温暖,或许带着些幼稚,却慢慢在经历中成长的少年。
就像本文的立意那样-爱会让锋利的人磨平棱角,也让幼稚的人走向成熟。所以两个人都会慢慢变化的(撒花)
第54章 受伤为二计
谢离殊醒了醒神,懵懂地垂下头,几缕被顾扬拉扯间弄乱的发丝微微翘在脸侧。
他不知道如何应对,干脆喃喃道:“我要……去捡石头。”
言罢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对,捡石头。”
才侧过身,顾扬却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不让他离开:“别走,好不好?”
他瞥过头,默不作声,悄悄握紧了尚存温暖的掌心。
“你要做什么?”
顾扬一时语塞。
谢离殊等了片刻道:“不说的话,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走?你要去做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谢离殊那双缱绻的狐狸眼上,因着身高的差别,垂眸便能看见那微微低垂的乌黑睫毛。
顾扬喉间滚了滚,又站近了些,温热的气息裹挟在谢离殊的周身。
“别生气了,是我的错。”
谢离殊后退半步,心里也不是滋味,自知这事也并非全是顾扬的错,也犯不着他眼巴巴地来认错。
“……”
“师兄可以原谅我吗?”
“你没做错,何必来寻我原谅。”
“那你为何不理我?明明那天还好好的。”
顾扬的眼神委屈,仿佛受了多重的情伤一般。
“……”他沉默了。
顾扬从来不够稳重,连真正的喜欢都分不清,只知道粘着自己,顶多是把对床笫之欢的贪恋错认成了情意。
这浅薄的情意称不上喜欢,贪恋的不过是他的身体罢了。
若非那日误入幻境,他们之间,本该止于师兄弟之情,再无其他多余的纠葛。
而他自己,也万万不能沉溺其中。
“我们本就没有关系,为何非得理你?”
没有关系?
顾扬听得后槽牙发痒,他没想到,谢离殊竟然能薄情到这种地步,什么都做尽了,还能说没有关系这样轻飘飘的话……
情人不算?朋友不算?连师兄弟都不算?!
简直比上话本子里的陈世美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谢离殊回心转意,肯和他好好说上几句话?
顾扬生来就是个不服输的性子,他真不信世界上有他做不到的事。
天下第一或许难了些,可若连让谢离殊理他都办不到,还不如不活了。
对上谢离殊这样冷漠的人,他只能……
顾扬索性摆出一副嚣张跋扈的姿态,他咬着牙,扯住谢离殊的衣领,来势汹汹。
谢离殊蹙眉:“做什么?”
“呵呵,谢离殊,你可真是好本事,你看我不……”
“你又发什么疯?”谢离殊怒道。
“不……闷死你算了!”
他猛地扑上去,将连日积压的气焰怨气尽数倾泻在这个冷心冷情的人身上。
说白了,谢离殊凭什么让他这样委曲求全?
顾扬恨不得将人按在榻上好好教训,掐着谢离殊的下巴强行逼问他到底谁才是夫君,还敢不敢这样横?
他本来就是个混不吝的性子,何必来装什么正人君子?
这才合该是他的性子!
于是顾扬强行将谢离殊扯过来,眼眶发红,目眦欲裂。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下一刻就要动手了。
可惜……顾扬终究是个软包子,最终只是「呜」的一声,将脸埋在对方肩头,委屈着哽咽:“师兄,你别不理我。”
“我也是个人啊,又不是什么小猫小狗,你总是这么冷落我,我难道不会难过吗?”
“每次都是说走就走,一句话也不留给我,我就只能看着你的背影……”
“好吧,是我话多了,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又不在乎。”
谢离殊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安慰顾扬,半晌只憋出句:“你哭什么?”
顾扬抬起头,自证一般,睁大眼眸与谢离殊对视:“我没哭。”
“已经够丢脸了,怎么可能哭。”
“你还知道丢人?”
“偶尔知道。”
顾扬又将下巴轻轻摩挲在谢离殊的脖颈间,用温热的脸颊去蹭那修长光滑的颈。
见谢离殊没有动作,于是又得寸进尺地试探:“师兄,今天带上我好不好?”
“你去也帮不上忙。”
他眯眼微微笑着,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谁说帮不上忙的,我可以给师兄捏肩捶腿,端茶倒水。”
“灵力术法也能做这些。”
“那我还能陪师兄说话解闷,能陪师兄散步,还能给师兄做好多碗好多碗甜豆花——实在不行,帮师兄洗澡也行。”
“你!”谢离殊羞恼道。
“好不好嘛,师兄。”
他考虑了片刻,想着正好有用得上顾扬的地方,干脆不再推拒,算是默许。
顾扬赶忙追了上去。
两人将散落一地的石子一块块拾缀起来。
顾扬不用法术,大大咧咧地兜了满怀的石头块,浑身灰扑扑的,还故意往谢离殊身上蹭,惹得那人连连「啧」了好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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