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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学一点在古代实用的东西总没错,说不定就有用,以及,应该也能锻炼一下他的身体?
风和日丽,试试倒也不错。
风阑放下碗:“若您不介意,属下可以替您牵马。”
说是牵马,其实就是教,江砚舟当然不介意,不如说欢喜还来不及,风阑骑术很好,来的路上他已经充分见过了。
风阑挑了匹温顺的马出来,将江砚舟扶上马,江砚舟这才发现,看别人骑马很简单,坐上来才发现大有门道。
除了手里的缰绳,周围没有别的支撑,马一动,视野里的东西就晃,身体也容易跟着摇摇晃晃,虽说需要目视前方,可新手忍不住就会盯着马头,生怕自己给晃下去。
好在有人在前面牵着马绳,走两步还是没什么问题。
风阑在前面引马,旁边还有人跟着防止江砚舟坠马,江小公子紧张兮兮拽紧缰绳,但清泠的眼神里没有半点要退却的意思。
除了事关萧云琅和启朝的大事,江小公子还真没在其他事上露过怯。
“身体还要再直起来些,腿不要太紧绷,否则马因为力道难受,可能会难控制……”
风阑一点点纠正江砚舟的姿态,看江砚舟视线落点还是忍不住确认马背时,想了想:“若是殿下来教您,肯定会教得更好,殿下的骑术在边陲时就已经难逢对手。”
江砚舟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来,看向了前方:“他那么忙,怎么还能用这种事去耽误他时间。”
江砚舟眼前不由浮现萧云琅当初在春猎上不靠缰绳,仅用腰腹驾驭骏马,拉弓射箭的模样,紧张的肩膀也缓了下来,轻声道:“他的骑术自然很好。”
风阑心道,我觉得殿下应该不会觉得教您是浪费时间,说不定更愿意亲自来。
在马上能学会放松,已经是掌握一大要点,头次上马,风阑没让他骑一会儿,便道:“公子,今天就到这儿吧,否则您的腿不习惯,可能会被磨破。”
这样吗?
江砚舟虽然还没有感觉,但听得进去意见,老老实实下马。
他就在回京的路上这样一点点慢慢学,坐马车里的时候还练字,十分用功。
当他们大约还有两天就能抵达京城时,有鸽子捎来了书信。
风阑接过后打开一阅,神情顿时十分精彩,他拿着信,赶紧呈给了江砚舟。
江砚舟打开一看,也愣了愣。
京城来的信说,江隐翰大义灭亲,在御前痛哭流涕,列举江临阙十大罪状,表示忠孝难两全,但他毕竟是大启朝臣,应为国事为先。
他还拿出证物,说是找遍江临阙可能藏匿东西的地方翻出来的,还不到抄家的阶段,就已经把部分家财捐了出来。
这样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皇帝又把他树起来,连连称赞。
京城和宁州的江氏都已经炸了锅,京城江氏里几个族老当即就病倒两个,瘫倒在床。
据暗中监视的人回报,剩下的人里,有人提议,或许可以等太子妃回京后,再找找是否还有一线生机。
亲手造成如今局面,把江家推到这一步的江砚舟:“……”
看得出来,他们也是病急乱投医,居然会想寻求他这个幕后推手的帮助。
话说,江临阙给他下毒的事,这些族老们不知道吗?
还有江隐翰,正史上江家倒台的时间点上,江隐翰是跟着一起下狱的,如今时机不同,永和帝暂且留下了他。
但大家也是真没想到,江隐翰能做到这一步,直接六亲不认。
这不会是江临阙的主意,因为以他的性格,他应该是想让江隐翰替他死才对。
可江隐翰既然这样做了,江临阙知道回天乏术,大概也会一应认下,真的跟江隐翰划清界限。
江砚舟收起信件,眼中不知在想什么。
风阑问:“公子,我们是否需要尽快回京?”
江砚舟摇摇头。
江家的族老想见他,他却不想见他们,哪怕尘埃落定后回去都不急。
江家从头到尾都跟他没有关系。
江隐翰不是江临阙,高楼倒塌之时,他没有那样大的本事,江家与江砚舟互相算计的日子,已经到头了。
但末了想到什么,江砚舟又改主意,点了点头。
他们这几日速度放得格外慢,跟郊游似的,确实也花了太多时间了。
算起来,离京已经很久,跟萧云琅分开也过了好多天。
江砚舟忽然也有点想念……他眼一眨,脑子里萧云琅的脸还没散,但在心跳里默默地想:他是想燕归轩里的小山雀了,嗯。
不知道小山雀还认不认得他。
还是尽早回去看看吧。
第40章 念归
江砚舟回到京城的消息很快传开。
大约这是第一次,无数人都盯着他的动向,尤其是江家,族老们急着想见江砚舟。
但不巧,据说太子妃一回来就病得起不来,谁也见不了。
“病重”的太子妃此刻正站在燕归轩院里,跟蹲在墙头上的小山雀遥遥相望。
萧云琅过来时,这一次,一大一小两双漂亮的眸子却没有同时回头来看他。
小山雀歪头看了看萧云琅,啾了一声,就这样偏着头,看看江砚舟又看看萧云琅,低头啄了啄自己的羽毛,拍了拍翅膀。
萧云琅站到江砚舟身边,听小公子轻声道:“它想走了。”
这声音里听得出有一丝不舍,但完全没有伤心的意思。
萧云琅与他并肩,也看着小山雀:“你要留它吗?”
江砚舟摇头。
他从一开始就没给小山雀准备鸟笼,就是让它随心活,如果哪一天它要走,只能说明……
“它不觉得这里是家,我只是它的过客,它有自己想要回去的地方,”江砚舟微微仰着头,说,“这很好。”
小山雀最后瞧了瞧他们,清脆地鸣叫两声,然后张开翅膀,飞过墙头,眨眼便带着歌声,消失在墙的另一端,无影无踪。
萧云琅在远去的鸟鸣声中,有那么一瞬间险些脱口而出问:那你呢,你有想回去的地方吗?
江家没落之势已成定局,江砚舟显然从来也没把那里当过家,那么……其他地方呢?
“看来燕归轩与它的缘分只有一段,”萧云琅负手而立,江砚舟送他的穗子坠在腰间玉佩下晃了晃,“你呢,觉得燕归轩如何?”
“这里很好。”江砚舟再盯着墙边的树也盯不出一个小山雀,这才垂下眸,他连失落都很克制。
毕竟他一开始就想过,或许哪天小山雀就会离开他,去到别的地方,没什么人或物是应该陪他到永远的。
没有过分的期待,自然就不会太失望。
江砚舟轻轻呼出一口气,好像已经平复了心绪:“江家还在递帖子吗?”
江砚舟挡了两日后,就索性直接交给了门房,让他们全部拦下,没再过问。
萧云琅:“嗯。”
他俩一起往书房里走,跨进去,萧云琅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江砚舟的背影,没有急着议事,反而问了个没有征兆的问题:“江临阙是不是还没给你取过字?”
寻常人家,男子要及冠才会有字,但世家贵胄和读书人里,对孩子抱有期待或者书早早读出名堂,就会提前给他们取字。
江砚舟不知道江临阙有没有给小儿子准备字,反正他没有,就点了点头:“嗯,还没。”
萧云琅:“我给你取一个,好不好?”
江砚舟微微一怔,眼睛缓缓睁大。
让萧云琅来给他取字?!
名字名字,对古人来讲,字是很重要的存在,江砚舟离开江家,又不到岁数,身边没人再以长辈身份做主,他一个现代人,也从没想到这一茬。
更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由萧云琅提起。
突如其来的惊喜如溪水般悄然漫上胸口,几乎要涌到喉头,但喜悦里又缠绕着几分惶然:他……他可以吗?
江公子说不出口的话,都从一汪眸子里小心翼翼讲了出来。
萧云琅看得心软,当即走到桌前,提起笔。
他沉吟片刻,脑中浮现自相识以来江砚舟的点点滴滴,想他开心的时候,想他难过的时候,最后所有光影收拢,停在了属于他们的元宵夜宴那一晚。
不是宫里的歌舞升平雍容盛景,而是在太子府里,江砚舟捧着那盏霄灯,垂眸时心满意足的欢喜。
江砚舟真正需要的,可能比所有人想象得都要简单。
萧云琅挥毫,墨色在纸上纵横肆意,力透纸背,铁画银钩,可一点一划间,却又蜿蜒着金戈里难以言喻的柔情。
江砚舟不愿眨眼,一瞬不瞬看着两个字惊鸿而现——
念归。
“念归,”萧云琅温声,“这两个字送你,如何?”
江砚舟几乎是立刻探手,动作很快,但又小心翼翼地把纸张捧了起来,呢喃念出这两个字:“念归……”
江念归。
不像偏舟,摇摇晃晃,雨打风吹不知去。
听起来,好像他念着有什么地方能回,又像是……有人念着他归家。
江砚舟轻轻抚摸过纸张,心口被撞了一下,有什么锁链在哗哗响动。
他年幼时,最初的最初,看着别人家的孩子能被牵着手,领回家,最想的就是,能有人带他回去,什么地方都行,什么屋子也不挑。
只要屋里有人能和他笑着说一声:“回来啦?”
只要他们要他,不会再赶他走。
江砚舟一定什么都能为他们做。
但现实摧着他长大,让他再不敢想,也再不说了。
我其实……还是想要的,是不是?
江砚舟眼神颤了颤,他声音有些酸涩喑哑:“……我喜欢这个字。”
萧云琅:“那就是你的了。”
我的。
简简单单两个字,在江砚舟心上猛地一戳,
江砚舟望着他:“我可以把这张纸拿走吗……拿回去当字帖。”
萧云琅失笑:“是你的当然可以拿走,不过两个字怎么当字帖,我之后给你写一帖。”
他最近空闲时间多得很,没错,领了琮州两大震惊朝野要案的功劳,萧云琅回京后却赋了闲。
因为他风头太盛,现在清算了江家,永和帝也该压一压太子这把刀了。
两件案子剩下的事还是由三法司审理,但这次不再让太子督察,协理的事交给了隋夜刀。
隋夜刀的职位没动,但永和帝还专门擢升了下他的品阶,意思也很明显,只要隋夜刀这事儿办得好,他的职位还能再涨。
破格提拔成锦衣卫指挥使也不是没可能。
永和帝这是在对禁军不信任后,要把锦衣卫抬稳。
萧云琅乐见其成,有隋夜刀柳鹤轩魏无忧在,此案不愁,而他是真的好久没这么清闲过了。
放在从前,他闲下来时只爱练武,或者找块安静又宽阔的地方赏景,不过现在么——他还能看看人。
明珠点墨发,白衣映雪姿。
江砚舟今天穿了件月银的白衫,恍若姑射仙,捧着那张字正喜不自胜,顾盼间眼波盈盈,流转生辉。
萧云琅嘴角也被带起了笑意,他是一柄有沙尘与血痕的刀,铁铸就了他的骨,却在这里,找到了身为人的柔软。
他就这样注视着江砚舟,眼神中流淌着温热的河,须臾后,他说:“我想去屹州。”
江砚舟正在叠起那张纸,留心把折痕避开字,闻言一愣,但回身的瞬间已经明白了萧云琅的意思。
连抄几家,还全是泼天大户,接下来两年全境的军饷都不用愁,永和帝时期的国库头回充盈成这样。
加上乌兹的妥协,打断西北马匪成势的时机就在眼前。
原本要两三年后才有的机会,如今完全提前了。
江砚舟捏着纸的手一紧,忙道:“皇帝一定会想办法掐住粮草,他不愿在这时候看你赢。”
这不是杞人忧天,因为历史上永和帝之后真就这么干了。
萧云琅:“我知道。”
“但世家田税还没动,魏家和晋王还在,他不想让我赢,也不会想让我现在死,所以最起码不会在粮草里下毒,至于延误送粮时机,我还可以应对。”
并且他走了,京里有些妖魔鬼怪才会冒头。
千万不要以为皇子离开京城去边疆挣军功听起来是件多么快意的事,那得分情况。
首先萧云琅过去了,也只能指挥两三万守备军,大启几十万的主力兵马不归他管,并不能手握重兵威胁朝廷;
其次在朝廷内斗严重的情况下,局势可能瞬息万变,这时候但凡有野心的,没人会乐意远离京城权利中心,因为一旦出去了,太多的事或许会不受控制。
在一条消息要在路上传好多天的年代,未知意味着危险和太容易错过时机,如同江家的倒塌,有些时候,翻盘只在眨眼间。
但永和帝暂时要把萧云琅撂闲,边陲如今还真是个好去处,正因为萧云琅有风险,所以他提了,永和帝还真能答应。
萧云琅一旦离京,晋王必定蠢蠢欲动,滑手的鱼从水里翻上来,才好将其一击毙命。
萧云琅已经下了决定,也准备好了应对隐患,江砚舟明白了。
他手里不自觉地把叠好的纸张贴在了心口的位置,脑中已经跟着萧云琅的思路飞快动起来:“那么必须让魏家觉得高枕无忧,胜券在握,江隐翰不能再留。”
“听说昨天侍卫按你的吩咐,逮住了两个毛贼,”萧云琅,“他们偷没偷东西我不知道,可送给兵部侍郎的东西不少。”
那是在春猎之后,江砚舟就一直让人暗中时不时跟着裴惊辰,确认了两个被用来给裴惊辰下套的人。
眼下正逢朝堂震荡,谁都怕身上沾了官司被打成江家的从犯,所以算计裴家的人准备收网,让裴家下去跟江家作伴。
暗中盯了他们好久的侍卫立刻把人抓了回来,现在正关在府里。
“明天私下让兵部侍郎和裴惊辰来见你,那之后,他会替我们拿掉江隐翰。”江砚舟或许没有注意到,从听到萧云琅要去屹州起,他说话的语速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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