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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又翻车?”姜颂年啐了口血,“真特么邪门。”
右边脸那儿有七八双手正在挠他的脸,谁都想钻进来,反而卡在了一起。
姜颂年脸上被挠破了好几处,他反手在后背掏了掏,抽出一捆绳子,费力地将那些胳膊捆在一起。
“姜颂年!姜颂年!你怎么样!”对讲机里传来林砚青的呼喊声。
“车翻了,不要紧,稍微有点破相。”姜颂年伸长胳膊拍了拍章师傅的肩膀,“老章!老章醒醒,天亮了,太阳晒屁股了。”
林砚青说:“我马上去救你,你再坚持一会儿。”
“别,阿青。”姜颂年声音轻柔却坚定有力,“按照原计划,把门堵上,清理小区内的疯人,然后再来救我。”
“但是你......”
“我还能撑一段时间,小区里那些人未必,乖,进小区,先救人。”
“我明白了,我很快回来。”林砚青放下对讲机,从车顶跳下来,穿行在人流涌动的道路上,他回到小区门口,根本没有见到那辆侧翻的货车,因为整辆车已经被疯人群淹没,就像一个拢起的小山丘,坐落在小区门口十几米处。
林砚青咬住发颤的嘴唇,坚定地走向正门,铁门已经彻底报废,锁烂了,轴承也已经裂开,短时间内根本无法修复,而小区内部还徘徊着成千上万的疯人。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就在这时候,整个小区吧嗒一声熄了灯。
停电了。
燥热的天气让林砚青烦闷不堪,明明他感觉不到炎热,血液却依旧沸腾,滚烫的四肢在颤抖,无力感正在侵袭着他。
货车侧翻,吴柯驾驶的车不见踪影,裴峥派了一辆车拖行流气弹,小区里无数的人等待施救,所有的压力都在林砚青身上,他成为了唯一可以改变局面的人。
林砚青深吸一口气,此刻不是表现软弱的时候,他必须想办法,尽快结束这场混乱。
他再次望向那辆货车,心中浮现起不现实的想法,他可以将那辆十吨重的货车推到小区门口,用来挡住这道门。
林砚青握了握拳,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推动这辆车,三吨的空车他推起来已经有些吃力,眼前这辆车加上货物远远超过了十吨,更别论车顶那几百个疯人。
林砚青舒展了一下筋骨,走到货车后方,推开几个疯人,占好地方之后,稳住心神扎起马步,手掌抵住车壁,一鼓作气向前推。
货车纹丝不动。
林砚青收回力气,汗水滴滴答答往下淌,他的手臂酸软发抖,呼吸的节奏全都乱掉了。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意识到,姜颂年的声音不见了。
明明刚才还在跟章师傅唠嗑,突然声音就小了,直到现在,空气里已经完全没有了姜颂年的声音。
林砚青打开对讲机,“姜颂年!你还好吗?”
“姜颂年!姜颂年!”
林砚青迟迟得不到回应,眼眶里泛上湿意,他爬到车顶上,拉开成群的疯人,然而他拉开一个,就围上来一个,他猜测车窗已经破了,气味源源不断吸引着疯人。
林砚青崩溃至极,到最后他精疲力尽,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宝贝,你刚喊我了?”姜颂年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笑意,却又显得有气无力。
“坚持住。”林砚青吸了吸鼻子,又从车顶翻下去,尝试再一次把车往前推。
吴柯驾驶的越野车终于开到了附近,他被成群结队的疯人拦住了去路,等待了很久才从缝隙中穿行过来。
见林砚青正在推车,吴柯用对讲机说:“后车厢里有拖车绳。”
林砚青宛如见到了救星,而此刻裴峥的车队也赶到了附近,越野车一字排开,车头对准小区门,车尾向着货车。
林砚青走到几辆车的尾部,快速找出拖车绳,将绳子系在货车上。
对讲机调整到同一频道,裴峥发号施令后,所有人一起用力,前方的车胎擦出了火星子,林砚青也憋得脸红,但货车仍然移动得很艰难,那漫长的几分钟只挪动了半米的距离,再这么下去,连越野车也会发生故障。
林砚青已经彻底失去了姜颂年的声音,他用力将货车向前推,痛苦地仰起头,见到漆黑夜幕下的满天繁星。
他从来没有在苏溪市见过那么干净的夜空,那么美的夜景却伴随着无数人的痛苦哀嚎。
他听不见姜颂年的声音,却听见了小区里无数的哭声。
在那个注定不平凡的夜里,林砚青仿佛抓住了什么。
“滚开。”林砚青轻声说。
他阖上眼,静默了长达数分钟,再睁开眼时,漆黑的瞳孔里盛满了前所未有的决绝。
“滚开——”林砚青厉声一喝,高亢的声音划破长空,刺进了疯人的耳膜。
疯人们久违地听见了声音,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逃也似的离开货车,向着隐蔽的地方奔跑。
疯人群一哄而散,林砚青再次施力,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将那辆沉重的货车推向小区门口。
在那短短的几十步路里,林砚青的头发一寸寸生长,瀑布般的银发在风中飞扬。
世界分崩离析,人类群魔乱舞,他们在混乱中开出纯白的花。
第60章 孤城(六十)
“黎黎哥哥。”庄家希想要站起来。
“坐那,别动。”夏黎坐在阳台地上。
庄家希咽了咽唾沫,难受地说:“我口渴了,肚子也好饿。”
刘文正在旁边咔嚓咔嚓吃饼干,他用手捏碎半块饼干,撒在地板上,冲庄家希笑:“来来来,把地板上的饼干吃了,哥哥就给你弄水喝。”
庄家希抱着膝盖把头埋起来,闷闷地掉眼泪,“妈妈,爸爸,爸爸,妈妈......”
“傻子哭什么哭!浪费食物!滚过来吃掉它!照这么下去,十天十夜都出不了门,你还敢浪费食物!”刘文放下手里的饼干,拽起庄家希的胳膊,把他提到身前,压着他的脑袋往饼干屑上凑。
周虹于心不忍,但又不想贸然出头,她侧过身,讪讪地说:“天气怪热的,我也有点口渴了。”
夏黎盯着刘文看了一会儿,缓缓走向客厅。
“站住!你想干什么?”陈武瞪起眼问。
“我想上卫生间。”夏黎瑟缩地说。
陈武不怀好意打量着他,嘴角露出一抹邪笑,用手枪抵着他的小腹,“走,去卫生间。”
夏黎惊慌地低下头,战战兢兢往卫生间走。
而身后庄家希脑袋被扣在地上,哭喊着夏黎的名字。
灯光滋滋闪烁,房间内忽明忽暗,陈武将夏黎推进卫生间,将他胳膊反剪在身后,推进墙角处。
夏黎脸贴在瓷砖上,轻微挣扎:“你干什么。”
“你哥不是很嚣张吗?有点异能了不起?去他妈的王八蛋!”陈武单手脱裤子,急不可耐地说,“薛晓峰下来以后,我已经很久没尝过女人的滋味了,凑活一下吧。”
陈武一只手不太方便,脱完自己的裤子之后,把手绕到前面去脱夏黎的牛仔裤,扣子不太好解,夏黎又一直在挣扎,陈武干脆两只手从身后抱住他,同时去解他的纽扣。
灯光黑了一瞬间,陈武正兴奋,夏黎却在这时转回身,正面对着他。
陈武心口一痛,一把水果刀径直刺进了他的胸膛。
头顶的白炽灯一闪一烁,夏黎的脸在灯光中宛如恶魔,他镇定地拔出水果刀,再次扎了进去,一刀接着一刀,直到陈武断了气。
鲜血喷溅在夏黎脸上,他踩着陈武的尸体,拔出水果刀,朝着客厅走去。
客厅里,刘文正在戏弄庄家希,而周虹背对着两人,对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
夏黎静悄悄走到刘文身后,正欲一刀插进他的后颈,刘文却突然回过头,不经意地一挥手,将夏黎手心的水果刀拍飞了出去。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夏黎与刘文四目相对。
夏黎那张满是鲜血的脸刻进了刘文的瞳孔。
刘文嘶声尖叫呼喊着陈武的名字,而同时,夏黎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捡起水果刀,刘文见状向着夏黎扑了过去,两人扭打在一起,争夺那把染血的刀子。
刘文身材魁梧,夏黎被他压制,丝毫不得动弹。
“庄家希!庄家希!”夏黎怒吼道。
庄家希战战兢兢地过来,从身后将刘文拉开。
夏黎得以站起身,他捡起刀子,用命令的口吻道:“小希!摁住他!”
庄家希听话地压在刘文身上,可他感到害怕,只能紧紧闭上眼睛,全听吩咐办事。
夏黎握着刀子的手伸到两人中间,一寸寸割开刘文的喉咙,鲜血喷溅,染了庄家希一脸,刘文身体痉挛,抽搐几下后断绝了呼吸。
夏黎长长吁了口气,握着刀子站起身,擦干净脸颊上的鲜血,偏头望向阳台处的周虹。
周虹惊恐地睁大眼睛,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她无处可逃,频频向窗外看。
“没问题,你可以继续看热闹。”夏黎阴鸷的眼神始终盯着周虹。
周虹忙不迭摇头:“不是,我......”
“过来,把尸体搬到门口,然后你可以去喝水。”夏黎说。
庄家希已经坐起身,抱着膝盖蹲在墙角哭。
周虹脸色煞白,走路的时候绊了几跤,跌跌撞撞进了卫生间,把陈武的尸体拖进客厅,然后又拖到玄关处。
夏黎走到墙边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庄家希的脑袋,笑眯眯说:“小希没关系,别害怕,坏人已经被疯人吃掉了。”
庄家希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坏人被疯人吃掉了?”
夏黎用力点头,莞尔一笑:“坏人被疯人吃掉了,疯人跳出窗户,我们安全了。”
周虹正要去喝水,夏黎突然喊住了她。
“对吗?9栋1602室的周虹姐姐?”
周虹浑身一寒,硬邦邦地点了点头:“是疯人咬死了几个人。”
夏黎用滴血的刀尖敲打脸颊,笑容甜美无邪:“让我们友好相处吧。”
*
大门虽然被堵上了,但小区内部有数千名疯人,裴峥等人的车已经被疯人包围,饶是异能者也不敢在这种情况下推门下车。
隔着两道车玻璃,裴峥转头就能见到吴柯的侧脸,吴柯面无表情撕开一个小面包,两口吃完又喝了几口可乐,然后环起手臂惬意地合上眼。
裴峥恨得咬牙切齿。
身后林砚青爬上货车顶部,从碎裂的玻璃窗里见到鲜血淋漓的两个人,姜颂年歪着脑袋呼吸声很弱,反而是章师傅逐渐清醒过来。
林砚青伸手探了一下姜颂年的脉搏,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怎么办,里面还有好多疯人,我应该怎么办?”
姜颂年没有回答他,痛苦地皱了下脸。
林砚青用捡来的纸板和外套盖住玻璃窗,自言自语地说:“我很快就来接你。”
“抓紧时间,停电了,这种鬼天气,明天可能会热死一大批人,怎么样,还有没有手榴弹?”裴峥在对讲机里说。
可里面有太多疯人了,分散在不同地方,就算用手榴弹也炸不死这么多疯人,更何况,只要有血清,这些人还有获救的机会。
林砚青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不是没有杀过疯人,可那些时候都处在危急时刻,而这半个月里,他总是用绳子对付这些失去理智的人。
裴峥握紧对讲机,视线望着斜前方,低沉地说:“活着的人更重要,这些人已经死了。”
林砚青声音沙哑:“有两枚。”
“太少了,用我的弩箭,直接刺进他们的喉咙和心脏。”
“什么?”林砚青怔了怔。
裴峥说:“你听清了。”
林砚青低头望着手里那把弩箭,眼底浮现起浓浓雾气。
“物竞天择,他们已经被淘汰了。”裴峥说完关掉了对讲机。
林砚青站在货车顶部,眺望着不远处的人群,眼前是血流成河的场景,耳边是滔滔不断的哭声,良久,林砚青跳下车,举起手里的弩箭,走向最近的那个疯人。
疯人咧着嘴像是在笑,猩红的瞳孔失去焦距,当林砚青的弩箭刺过去的时候,疯人张开手臂,脸上露出了解脱的神情。
林砚青的膝盖被撞了一下,他低头望去,背着书包的小男孩看不清路,反复撞击着他的小腿。
林砚青放下颤抖的手,蹲到了地上,小男孩的脸很干净,圆润血红的眼眸空洞无神,他龇了龇牙,露出两颗锋利的尖牙。
林砚青摸了下他的脸,擦去他脸颊上的血迹,流着眼泪笑问:“你怎么这么笨啊,别人都跟着流气弹走了,你怎么不知道离开?逃跑都不知道快一点。”
小孩歪了歪脑袋,牙齿发出咯咯哒哒的声音。
林砚青擦了擦眼角,将小男孩抱进怀里,他单手抱着孩子,爬到了裴峥的车顶。
“我靠,你干什么?”罗格发出怪叫。
林砚青把小孩放在车顶上,摸了摸他的脑袋,“乖乖待在这里。”
然后他爬下车,走到车头处,将那把箭扔在车盖上,掷地有声地说:“计划驳回,我不会杀死他们!”
吴柯睁开眼睛,转头看向他。
“他们没有死,他们还没有被淘汰,政府始终没有用丧尸来形容他们,他们不是尸体,我要救所有的人,包括疯人。”
裴峥扔掉对讲机,把眼睛闭上。
吴柯问:“你打算怎么做?”
林砚青说:“南面有个小门,我引他们出去,等广场上的疯人走得差不多,再把门关上。”
“你打算用什么引他们出去?”吴柯又问。
林砚青沉默须臾,平静地说:“姜颂年。”
第61章 孤城(六十一)
贺昀川在阳台上徘徊了几个小时,夜幕降临时,他望见对面6楼有两个身影贴着窗户,其中一个很像夏黎。
“黎黎,是黎黎!我不会认错!”贺昀川惊喜地走回陈舷身旁,“黎黎没事,他在12号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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