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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颂年笑容苦涩:“那么,这两张图,你想要什么回报?”
引岁绽开笑容:“你领悟得很快,不愧是历史的推进者。”
她牵起林砚青的手,从他手腕上摘下一根橡皮筋,随后冲姜颂年招了招手。
姜颂年一并将自己手腕上的橡皮筋摘下,伸手递给了她。
从前林砚青控制不住自己的头发,总是时长时短,时黑时白,所以手腕上随时都套着一根皮筋,而现在用不到了,林砚青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成长。
引岁将皮筋缠在自己手腕上,“未来的某一天,如果我们有缘再相见,请将今日的恩情还给我。”
她站起身,同时拿起支在床边的拐杖,一步步走向房门。
“等一等。”姜颂年脚步像灌了铁水,每一步都用尽了全力,他迈着无比沉重的步伐走向引岁,“能不能......”
“不能!”引岁立时打断了他。
“你需要多少报酬?”
“真是孩子气,时至今日,你还是不明白,人生中有许多事情,是强求不来的。”
引岁推开房门的一瞬间,身形消失在了空气里,冷风飘了进来,邱天好奇地往里看了一眼,“姜副官?”
姜颂年沙哑地说:“关上。”
邱天不明所以,伸手将门带上。
姜颂年站在光晕之外,身形陷入幽暗,随着房门关上,彻底被黑暗吞噬,他走去床边,弯腰覆在林砚青身前,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几不可闻地说:“强求不来,我也要求。”
*
蒋辉在卫生间里尖叫了一声,贺昀川快速冲了进去,只见蒋辉哆嗦着身体一动不动,而水池里正在冒浓烟。
蒋辉上完厕所,正想洗个手,一打开水龙头,里面冒出了酸水,直接将他吓得不能动弹。这一路过来,他遇到了太多事情,每一件都能要人命,能活到现在都是靠运气。
贺昀川抄起拖把顶住开关,用力一摁,水流停了下来,水龙头已经变了形。
老麦在外听见动静,连忙让人把水箱关了,别再有人误伤。
房子里仅有的清水都用来给陈兴洗伤口了,蒋辉回到客厅,口干舌燥直吞唾沫。
贺昀川递给他一罐啤酒,蒋辉摇了摇头,蔫蔫地窝在沙发里。
“还是得保持清醒。”蒋辉无精打采地说。
贺昀川震惊极了,他换了罐可乐,打开后递给蒋辉,“蒋哥,看来您这一路也遭了不少罪,嫂子怎么样?你俩现在住哪儿呢?”
蒋辉撇了撇嘴,“死了,那娘们勾搭上一个异能者,抢了我的物资想逃跑,半路被毙了。”
“遇到疯人了?”贺昀川问。
“蒋凌霄,我小叔叔。”蒋辉得意地说,“我这人就是天生命好,运气杠杠的。”
“蒋凌霄?是什么人?听您这意思,应该是个大人物吧?”贺昀川故作好奇,他掏出一盒烟,递给蒋辉一根,然后拿出打火机,殷勤地替他点烟。
蒋辉抽了口烟,纳闷道:“你跟着姜大少混,连蒋凌霄都不认识?”
贺昀川哭笑不得,局促地说:“您这也忒抬举我了,他连我是什么名字都记不清,说得好听是跟他混,其实也就是沾了林砚青的光。今天要不是碰见您,这场面能请我过来吃饭吗?”
“那倒也是。”蒋辉吐出迭迭烟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忙不迭把烟灭了,张头望脑地说,“家里有娃娃,你也赶紧别抽了,刚还在这儿呢,上哪儿去了?”
“谁抱上楼睡觉去了吧。”贺昀川随口说道。
“不是,我说你这当爹的怎么回事,你自己的孩子,不照顾好了,随手丢给别人,让疯人吃了都不知道!”蒋辉数落起贺昀川。
贺昀川这才反应过来,引岁今天是他女儿。
“老板教训的是,我上去瞅瞅她。”贺昀川摸摸鼻子,讪讪地赔着笑。
“别了,别吵醒了孩子,这屋子里安全着呢。”
贺昀川坐近了一点,认真地说:“老板,您也知道,我现在带着孩子,跟着姜颂年也是暂时的,多个孩子少双手,我帮不上忙,跟他交情也不深,迟早要被他赶走。”
贺昀川的言外之意,蒋辉听出来了,不是他不愿意拉拢贺昀川,贺昀川忠心耿耿,比那睡嫂子的保镖好了千万倍,可贺昀川毕竟带着孩子,蒋凌霄说得好听是他小叔叔,实际也没将他多放在眼里,今时不同往日了,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大老板,见了周悍都得点头哈腰,贺昀川跟着他捞不着什么好。
最关键的是,蒋辉这人好面子,贺昀川越是崇拜他,他越是不想在贺昀川面前丢人。
“你如今带着孩子,先凑活着过吧,北方四大势力,姜家也有一份,怎么都容得下你。”
蒋辉潜意识里知道,姜家是正义之师,再怎么也不会容不下一个孩子,艾美乐就不同了,富贵时如坐云端,落难时刀起刀落,脑袋只是暂时在脖子上悬着。
“北方现在究竟什么局势?您跟我说说,让我也有个数。”贺昀川问。
“北方现在四股势力,除艾美乐外,以郑卫国为首的人类联盟,俗称联盟军,人多实力强,开拓军隶属人类联盟,再有就是沈家、姜家,这两家都是大富豪,出钱又出力,沈家人才济济,有技术有物资,蓝海基地能顺利建成,他们功劳占了一半,而姜家有能源,基地未来的运转都要倚仗姜家。”蒋辉挑了下眉,眼神扫向不远处的老麦,“未来进了基地,这群家伙都是大人物。”
“那么,艾美乐呢?”贺昀川推动鼻梁上的眼镜,越发靠近蒋辉。
蒋辉抿住了唇,静默了良久,磨磨蹭蹭地说:“艾美乐有超前的医疗科技,以后谁病了痛了,都得找我们,当然了,艾美乐的异能者是所有势力里最多最强的。”
贺昀川笑容深邃,“可不是么,如果以后有机会,蒋哥别忘记提携小弟。”
“有机会的。”蒋辉干巴巴点头,堆起的笑褶维继几秒后放了下来,精神不济地喝了口可乐。
“蒋哥,您现在住哪儿?以后我有空就过去,万一遇上什么事情,还能给您跑跑腿。”
蒋辉犹豫了一会儿。
贺昀川又说:“孩子交给她妈照顾,办什么事情都不耽误,您那要是有什么多余的不要的物资,就便宜便宜小弟。”
“那行吧,等雨停了,你过来一趟,有车吗?”
“有一辆破车能代步。”
蒋辉点点头,把地址告诉他,回头再跟他细聊。
第94章 螺旋世界(三十二)
“快,清水给我!”
“外套脱掉,别把雨水带进来!”
“药不够了,怎么办?”
“啊——啊————”
“谁来救救我,妈妈爸爸......”
人群乱作一团,小女孩与父母冲散,独自站在屋檐下,淅淅沥沥的雨水形成一张烟雨蒙蒙的幕布,女孩哭嚷着向前走,眼看就要走进雨里,林砚青一个闪身出现在她身后,未免身上的雨水触碰到她,林砚青用一块大毛巾裹住她,随后将她拦腰抱起。
林砚青将人送去二楼临时聚集点,将人放下后,留下一句“我去找药”,继而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医务站和几个物资补充点已经人满为患,广场上还未来得及分发的物资也被抢夺一空,幸存者全副武装,冒着被酸雨淋湿的风险,在混乱中你抢我夺,造成了另一波的损失。
林砚青去了好几个地方,最后来到了开拓者作战中心,夜枭正在整队,脸色从未如此凝重。
林砚青的意识飘荡在走廊上,与送情报的邱天擦身而过。
邱天不可避免淋了点雨,雨水从衣袖渗透进去,烫化了他的肌肤,他颤抖着双手从怀里递出一个层层包裹的铁盒,铁盒里面放着两张布局图。
“兵分四路,明天......”邱天痛苦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胳膊被人抬高,说话的同时有人正替他处理伤口。
林砚青眼尖认出了那张图,预感到与艾美乐有关,猜测他们即将行动,他心急如焚,心神一散,竟眼前一黑,再睁眼,意识回到了主身体里。
而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他竟然无法动弹,四肢就像坠了几十斤铁块,被牢牢钉在了床板上。
过度消耗的精神力正通过他的意识影响他的身体,林砚青意识到,原来自己不是无所不能,能量的过度消耗会在不经意间以另一种方式反应在他的躯体之上。
姜颂年听见动静,从隔壁房间过来,见林砚青睁圆了眼睛瞪着天花板,他倍感有趣,凑上前问:“怎么了?看什么呢?”
“我的身体,好像麻了。”林砚青艰难地动了动手指。
姜颂年把他抱起来搂在怀里,温热的手掌按揉起他身体的穴道,“你太累了,我替你松松筋骨。”
林砚青焦急地说起清水和药物的事情,姜颂年那些仓库物资原本是为了蓝海省的撤退计划做准备,眼下也只能先拿来应急。
姜颂年朝外喊了一嗓子,让人打电话去仓库,把应急用的清水和药品分一部分出来,交给许建墙分配。
林砚青暂时放下心来,手脚发热逐渐能动弹,饥肠辘辘的胃却造起反来,他把脸偎在姜颂年肩头,想说什么,胃里却一阵翻腾。
“我就说你这些是邪门歪道,总那么消耗,身体迟早受不住。”姜颂年抚摸着他的后背,温暖的手掌顺着脊骨来回。
“有点难受。”林砚青艰难地说。
墙上的挂钟已经来到凌晨五点,天空却没有明亮的迹象,幽暗的灯光模糊了林砚青憔悴的侧脸,令他显得越发脆弱,消瘦的腰身不盈一握,姜颂年一只胳膊就能环住他。
姜颂年啄吻着他微凉的脸颊,轻声细语地问:“哪里不舒服?肚子饿吗?”
林砚青又似摇头,又似点头,脸颊深埋进他的肩窝,低声道:“我想休息一会儿,明天你们要行动,算我一份。”
姜颂年如常拥紧了他,不动声色,不露异常,颔首笑道:“我都靠你了。”
“你别这么说。”
“不说了。”姜颂年吻了吻他的额头,“你再躺一会儿,我让人给你煮碗面。”
“陈兴怎么样了?”
姜颂年简单说了说,好奇地问:“他小时候摔你那事儿,真的假的?”
“你说呢。”林砚青闷闷地抱住姜颂年,耍赖一样搂紧了他的脖子。
姜颂年着实没想到,陈兴还能干出这么畜生的事情。
“什么玩意儿,你躺着,我教训他去。”
“你要干什么?”
“陪他玩玩,你躺着休息。”
姜颂年把林砚青放进被子里,捻好被子后大步往楼下去。
林砚青侧过身,抱着枕头,竖起耳朵听楼下的动静。
有些事情他从来不曾对人说起,或许连陈娅与林陌深都不知晓他的秘密,他擅自将那些珍贵的记忆深藏在心底,从一堆破破烂烂的记忆里抽丝剥茧,企图寻找父母相爱过的痕迹。
林砚青小心翼翼珍藏着那些回忆,从那些不起眼的事件里延伸出无限勇气,于是,他迈过一个又一个坎,咬紧牙关走到了今天。
他无比想见一面陈娅,亲口问一问她,是否还曾记得那些缥缈的往事,是否,也曾爱过那个孩子。
林砚青闭上眼,听见楼下噼里啪啦的殴打声,在那么紧迫的时间里,姜颂年居然和人打架,真是浪费体力和时间。林砚青这么想,眼泪却从眼角滑落,打湿了怀里的枕头。
打斗声维持了十几分钟,陈兴带来的保镖也非一无是处的废物,声音过于凌乱,夹杂着许多闷哼,林砚青无法入睡,身体已经动弹自如,他掀开被子下床,循着声音走去。
客厅里一片狼藉,连姜斯年都被波及,脑袋被酒瓶子打破,缩在角落里擦血,见到林砚青下楼,小孩即刻板起脸,气势汹汹背过身,把脸贴在门板上,不让他瞧见额头上的血迹。
陈兴更是满脑门的血,本就受了重伤,医生迟迟不来,又遭受了姜颂年一顿打,此刻龇牙咧嘴,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按照原计划,姜颂年打算饭局之后才揍他,却不想突然下起这场雨,计划有变,只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动粗了。
姜颂年浑身都是伤,肩膀挨了许多下,一扭头却见林砚青站在楼梯口,正用一种悲伤的眼神看着他,眉宇紧蹙着,紧抿的嘴唇却微微翘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哭,让人捉摸不透。
老麦忍无可忍,反剪姜颂年的双手,将他拖开,厉声道:“您现在动他,无疑是要向陈家宣战!别冲动!”
陈兴捂着脑袋节节后退,“医生呢?医生怎么还没来?”
“医生不会来了。”熊顿踹了脚沙发,“你什么东西,也配医生上门?也不瞧瞧什么地方!滚,这里不是你的地方!”
“熊老二,你他妈别嚣张,回头我弄死你爹。”
“那我可得谢谢你了。”熊顿跨开步子蹲下身,“回到北安市,老子请你喝酒!现在,给老子滚蛋!”
陈兴满脑门鲜血与脓水,跌跌撞撞爬起来,由保镖搀扶着走向正门,雨还没停,保镖吩咐司机把车开近一点。
司机冒死冲进车里,好一会儿不见动静,他放下车窗,嘶吼道:“车动不了了!”
“好端端的,车怎么会坏,是不是被雨淋坏了?还有一辆车什么情况?”保镖问。
这时有人发现了端倪,汽车的四个轮胎都被藤蔓缠住了,就像一张绿色的藤网,连带着轮胎一起扎进土里。
林砚青走到门口看热闹,陈兴那头还没消停,不远处,叶戚寒信步而来,手里举着一把大伞,伞面被绿叶覆盖,雨水糜烂了叶片,绿植枯萎之后又再重新生长,循环反复,将那把大伞包裹得密不透风。
叶戚寒走近后抬起伞,在乱哄哄的人群中瞥见林砚青窃笑的脸庞。
叶戚寒脸色如寒霜森冷,林砚青也瞧见了他,踮起脚伸长脖子冲他笑,“师父!我们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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