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挣扎着爬出地窖,回到坍塌的小屋。借着从破洞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在废墟中疯狂翻找。终于,在一个角落的废弃仪器箱里,他找到了几节早已过期、但或许还有微弱电量的老式干电池!
他用颤抖的手,结合身边能找到的细小金属线(从废弃仪器上拆解),凭借记忆中和靳伯珩学到的、以及自己摸索的简陋电工知识,尝试着将电池串联,并连接到手机电池的触点上。
一次,两次……手指被粗糙的金属边缘划破,但他浑然不觉。
终于,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老式手机的屏幕微弱地亮了一下,显示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电量标志的空格,然后迅速开始闪烁报警。
就是现在!
他凭借记忆,飞快地按下那一串代表紧急求助和“渡鸦”识别码的数字组合,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屏幕在他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彻底熄灭,再次陷入黑暗。
信号……发出去了吗?闻仞药不知道。他只能祈祷,祈祷那微弱的电量足够支撑信号发出,祈祷“渡鸦”能收到并愿意再次冒险。
他瘫倒在冰冷的废墟里,意识终于被高烧和重伤彻底吞噬,陷入了昏迷。
---
“镜湖”的效率极高。关于闻建林爱好的报告很快放在了靳伯珩的桌上。
“……闻建林生前确为业余天文爱好者,曾是本市天文爱好者协会早期成员。协会活动地点多年前已变更,其原址位于市郊XX山丘的废弃青少年天文科普基地内,该基地含一废弃天文台……”
天文台?靳伯珩的目光定格在这行字上。
一个远离尘嚣,有着个人情感寄托,且足够隐蔽的废弃地点……
他立刻调出该区域的卫星地图和最新的监控覆盖报告。那里几乎是监控盲区,人迹罕至。
“立刻派人去那个废弃天文台!”靳伯珩下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要快!仔细搜索,不要放过任何角落!”
他有强烈的预感,闻仞药很可能去了那里!那里或许藏着闻建林留下的、连“镜湖”都未曾挖掘出的东西!
---
不知过了多久,闻仞药在剧烈的颠簸和身体的疼痛中恢复了少许意识。他感觉自己似乎在移动,身下是坚硬的车厢板,引擎声沉闷地响着。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只能隐约看到头顶是布满污渍的货车顶棚。他在一辆行驶的货车里?
“醒了?”一个沙哑而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闻仞药猛地转头(尽管这个动作让他脖颈一阵剧痛),看到“渡鸦”正坐在一个工具箱上,叼着烟,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他。
“你……”闻仞药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嘶哑,几乎发不出声音。
“省点力气吧。”“渡鸦”吐出一口烟圈,“你小子命真大。再晚点,要么失血过多,要么烧成傻子,要么就被靳伯珩的人捡回去了。”
闻仞药心中一凛:“靳伯珩的人……”
“他们快到天文台了。”“渡鸦”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的人刚好快了一步,把你从废墟里拖出来。算你运气好,发的那个信号虽然弱得像蚊子叫,但我这边刚好有个节点收到了。”
闻仞药沉默了一下,低声道:“……谢谢。”
“别谢太早。”“渡鸦”掐灭烟头,“救你是有代价的。你身上找到的那点‘好东西’,可不值我这个价,还搭上我一个备用据点。”
闻仞药知道他说的是那个金属盒和笔记本。他没有否认,只是问:“你要什么?”
“渡鸦”凑近了一些,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我要知道,你从靳伯珩那里拿走的‘大家伙’,到底是什么?以及,你打算怎么用?”
闻仞药与他对视着,眼神警惕而冰冷。他在权衡。“渡鸦”不可全信,但此刻,他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足够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东西。”闻仞药缓缓说道,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至于怎么用……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还需要……把它交给一个靳伯珩的手伸不到,并且有能力、有意愿扳倒他的人。”
“渡鸦”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他话里的真假和价值。然后,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笑了笑:“胃口不小。不过……有意思。”
他坐回工具箱:“我先带你去个地方把伤处理好,退烧。至于后面的事……等你活下来再说。”
货车在夜色中继续行驶,方向未知。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数辆黑色越野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废弃天文台的山脚下。黑衣人迅速下车,如同鬼魅般扑向山顶。
他们找到了那个地窖,看到了被撬开的锁和里面明显被翻动过的痕迹,以及……那个被放回原处的铜制地球仪。
“报告,目标不在。但这里确实有人来过,时间不长。发现一个可疑物品。”带队的人拿起对讲机,语气凝重。
消息很快传回靳伯珩那里。
“地球仪?”靳伯珩听着汇报,眼神幽暗。他几乎可以肯定,闻仞药从这里拿走了关键的东西!而且,他又一次,在自己眼皮底下溜走了!
是谁帮了他?“渡鸦”?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查那辆离开山区范围内的可疑车辆!扩大搜索圈!他受了重伤,走不远!”靳伯珩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躁。
他的枭,不仅找到了新的利爪,似乎还找到了藏身的树洞。
游戏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但靳伯珩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样才好,猎物越挣扎,狩猎的快感才越强烈。
他拿起另一个加密通讯器,接通了一个海外号码。
“准备启动‘备用方案’。”他对着话筒说道,“我们的朋友,可能找到了一些不该找到的‘玩具’。是时候,让游戏场变得更……热闹一点了。”
城市的一角,货车驶入一个隐蔽的地下仓库。闻仞药被抬下车,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渡鸦”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眼神冷漠的人交谈着。
星火已经找到,但如何让这微弱的火种,燃成足以焚尽一切的燎原大火,前路依旧布满荆棘与陷阱。而靳伯珩的阴影,依旧如同浓稠的墨汁,笼罩着四面八方。
地下仓库弥漫着机油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闻仞药被安置在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上,意识在高烧的泥沼中沉浮。左臂的伤口被重新切开、清创、缝合,冰冷的器械触碰着滚烫的皮肉,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反而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那个穿着白大褂、被称为“老狗”的冷漠男人,手法粗暴却异常高效。他给闻仞药注射了强效抗生素和退烧药,处理伤口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言语,仿佛在修理一件破损的工具。
“死不了。”“老狗”处理好最后一道包扎,收拾着器械,丢下一句话,便转身走到角落的桌子旁,自顾自地开始擦拭他的手术刀。
“渡鸦”靠在门框上抽烟,看着闻仞药苍白的脸和因为忍痛而咬出血痕的嘴唇,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为什么帮我?”闻仞药嘶哑着开口,药效开始发挥作用,身体的疼痛稍减,但虚弱感更重了。
“渡鸦”吐出一个烟圈,慢悠悠地说:“我这个人,做生意讲究两点:一是利益,二是……兴趣。”他指了指闻仞药贴身藏着的方向,“你身上的东西,价值连城,这是利益。而你这个人,能让靳伯珩那条老狐狸如此兴师动众,气急败坏,这很有趣。”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风险也很大。所以,别让我觉得这笔买卖亏本。”
闻仞药闭上眼,没有回应。他需要时间恢复,需要理清思路。“渡鸦”不可信,但目前是唯一的依靠。他必须尽快掌握主动权。
接下来的两天,闻仞药在昏睡和短暂的清醒中交替。高烧渐渐退去,伤口虽然依旧疼痛,但不再有感染的危险。“老狗”提供的食物粗糙但能维持体力,“渡鸦”则像幽灵一样,偶尔出现,丢给他一些关于外面风声的消息。
靳伯珩的搜索并未停止,反而因为天文台的发现而变得更加密集和具有针对性。几个与“渡鸦”有过接触的底层线人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显然靳伯珩正在清理可能的信息渠道,施加压力。
“他在逼你出来,或者……逼你犯错。”“渡鸦”在一次出现时,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的‘备用方案’可能已经启动了。你最好快点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闻仞药靠坐在行军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锐利和冰冷。他利用清醒的时间,已经仔细研读了苏清泉的笔记本,并尝试破解了那个金属盒(里面是一个加密级别更高的固态存储芯片)。
笔记本里不仅记录了“星火”项目的核心理论和部分关键数据,更详细描述了靳伯珩手下如何威逼利诱、如何切断资金、如何制造事故威胁,以及苏清泉在绝望中如何秘密保存这些证据的过程。字里行间充满了一个科学家的愤怒、无助与最后的坚守。
而金属盒里的存储芯片,经过初步破解,里面是“星火”项目完整的、未经篡改的实验数据、专利底稿,以及一些靳伯珩与其他势力就该项目进行秘密接触、意图进行非法技术转移和人体试验的通讯记录片段!
这些证据,加上他从靳伯珩保险柜里带出的那些涉及其他领域犯罪的密件,足以构成一个完整的、能将其彻底钉死的证据链!
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安全地将其送出去,并确保能引起足够的重视和有效的行动?靳伯珩的势力盘根错节,常规的司法和媒体渠道,很可能在第一时间就被他拦截或扭曲。
“我需要一个渠道,”闻仞药看向“渡鸦”,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一个靳伯珩无法控制,并且对扳倒他有足够动机和能力的渠道。”
“渡鸦”挑了挑眉:“这样的渠道可不多。官方层面,有几个一直想抓靳伯珩把柄的特殊部门,但里面水很深,难保没有他的人。境外势力?那更是与虎谋皮。”
闻仞药沉默了片刻,脑中飞速权衡。他想起靳伯珩密件中记录的一些隐秘交易,涉及几个与靳氏集团存在激烈竞争、甚至有过节的境外财团或地下组织。利用他们?风险极大,很可能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还有一个选择……那个在加密通讯记录里若隐若现、似乎与靳伯珩有过节、代号“烛龙”的神秘人物?信息太少,无法判断。
“或许……我们可以主动制造一个机会。”闻仞药忽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一个让靳伯珩不得不亲自出面处理,并且无法轻易掩盖的机会。”
“渡鸦”来了兴趣:“哦?说说看。”
“他不是很想‘谈’吗?”闻仞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就给他一个‘谈’的机会。不过,地点和方式,要由我们来定。”
他要化被动为主动,将猎手引入自己设定的陷阱。尽管这陷阱依旧危险,但总好过在黑暗中被一步步逼入死角。
---
靳伯珩看着手下送来的最新报告,脸色阴沉。闻仞药再次消失了,就像从未出现过。那个废弃天文台的地球仪经过仔细检查,确认内部有隐藏空间,但早已空空如也。帮闻仞药离开的车辆线索也在进入一片老工业区后中断了。
而“镜湖”关于“星火”项目的深入挖掘,则带来了更令人不安的消息。当年那个项目的研究方向,涉及到的某些神经接口和潜能激发领域,如果为真,其潜在价值和应用前景(尤其是在某些特殊领域)远超他最初的估计。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闻仞药,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会如此执着。
必须尽快找回闻仞药,以及他带走的所有东西!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加密通讯器收到了一条经过多重伪装和跳转的信息。发信人未知。
信息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时间,一个经纬度坐标,以及一句话:
“明晚23点,‘星火’与你,做个了断。独自前来。”
坐标指向城南一片即将爆破拆除的废弃化工厂区。
靳伯珩看着这条信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浓烈的兴趣和冰冷的杀意。
他的小枭,终于不再躲藏,要主动亮出爪子了吗?
独自前去?他当然不会那么天真。这显然是一个陷阱。
但他还是要去。他倒要看看,闻仞药准备了怎样的舞台,又想上演怎样一出戏。
他按下内部通讯:“准备一下,明晚去城南废弃化工厂。安排好人手,外围控制,没有我的命令,不准靠近核心区域。”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让‘蛇牙’小队待命。”
“蛇牙”,是他手中最锋利、也最见不得光的一把刀,专门处理那些需要彻底“清理”的目标。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闻仞药有机会逃脱。无论是活的,还是死的。
夜色再次降临,城市的两端,猎手与猎物,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碰撞,做着最后的准备。废弃化工厂的阴影里,似乎已经能闻到硝烟与鲜血的气息。
城南,废弃化工厂如同一个巨大的钢铁坟墓,在惨白的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锈蚀的管道如同怪物的触手,缠绕着沉默的反应塔,破碎的玻璃窗像空洞的眼窝。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试剂残留气味和尘土的味道。
晚上10点50分。
靳伯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独自一人站在工厂中央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脚下是龟裂的水泥地,杂草从缝隙中顽强地钻出。他看起来从容不迫,仿佛只是来视察一片即将开发的产业用地,只有那双在夜色中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暴露了他内心的警惕。
7/74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