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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要去海边吗(近代现代)——二两香油

时间:2026-02-22 09:01:00  作者:二两香油
  卫岚双手撑着膝盖,微微弯身,皱着眉毛:“你怎么了?怎么坐在这里?”
  黎惟一看着这个年纪轻轻的同道中人,忽然一笑,张嘴报出了一串冗长佶屈的数学题目——听上去其实更像英语题目,或者干脆是一串咒语。
  说完,他神神秘秘地又是一笑。
  “这道题的答案是∞。我知道,我算出来了。”
  卫岚坐在了黎惟一的身边,云里雾里地夸:“那……那真的太厉害了,我之前数学一直没那么好,你这题目听到一半我都走神了。”
  黎惟一伸长胳膊,揽住了卫岚的肩膀,对这个小小知音说起了刚才的种种,原原本本,一字不落。
  卫岚花了好几分钟才听完来龙去脉,又花了更长的时间来消化,然后他作势起身,心潮翻涌地低声说。
  “你要是不想参加这个婚礼了,我现在就把你偷偷运送出去。不过我得先给我哥发条消息,不然他找不到我要着急了。”
  黎惟一真情实感地笑了出来,一拍卫岚后背:“好哥们,不过不用了,多谢。”
  卫岚犹豫着坐回原位:“童潼姐知道你说的这些吗?”
  黎惟一:“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还有一些,是我刚刚才发现。比如……你知道我在听到那孩子说他没上哈佛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吗?”
  “愤怒?”
  黎惟一摇头。
  “怨恨?”
  黎惟一还是摇头。
  “委屈?”
  黎惟一最后一次摇了摇头,宣布了答案:“是‘后悔’。我忽然很后悔当初没有把那个∞写上。要是写上了,我就能进国家队,深耕研究,将来兴许能当一名数学家。我很喜欢数学的啊。究竟为什么要葬送自己的未来,浪费自己的青春,将自己活成一无所能的模样,以此来报复母亲呢?想想就后悔得不得了。”
  卫岚怔愣了下。
  黎惟一揽住他的手臂用了些力气:“卫岚,如果你要从前辈那里吸取经验教训,那就听我一句劝——你得回家去。不一定要继续上学,但你不能任由自己的人生卡壳在十八岁这年。”
  “……”
  “你的未来,是你自己的未来。”
  卫岚稍稍别开了脸:“我知道。”
  黎惟一一笑,望向灯火辉煌的舞台上:“你不知道……其实我也是才明白过来。你的未来只属于你自己,和其他任何人都没关系,他们帮不了你,也拦不住你,万事万物都在向前流动,再亲密的人也会往前走,如果你一味守着过去的恩怨情仇不肯放手……那就真像张爱玲写的一样了。”
  黎惟一扭过头来,脸庞在远光的映照下,显得他的笑太像惨笑。
  “卫岚,我是酒精缸里泡着的孩尸啊。”
  *
  直到仪式尾声,主持人撺掇着让儿子起来致词时,卫岚依旧预备着看黎惟一大闹婚礼现场。
  但黎惟一没有,他完美无瑕地发言,对新郎新娘都致以了祝福,说到最后一句时,他举起酒杯,含味无限地对母亲笑了。
  “二十多年前的脐带直到今天才终于剪开,祝我们从此都能拥有独立而幸福的人生。”
  个中意蕴,除了红了眼圈的黎明辉,若有所思的童潼,恐怕只有卫岚听得懂了。
  仪式结束,饭却还没吃完,沈子翎这一桌上说说笑笑,总不起桌,于是卫岚也就趁机说自己想溜达消食,而后穿上外套,拿着手机出门下楼了。
  楼下人来人往,车进车出,他找了个僻静些的角落,在手机上摁下一串号码。
  他攥着手机做了好几次深呼吸,一咬牙,点了拨号。
  电话很快接通,对着那边疑惑却熟悉的嗓音,他强自镇定,说道。
  “妈……我是卫岚。”
 
 
第98章 明月光——一
  在两三秒的静默后,电话那头才传来了颤抖的声音。
  “卫岚……是你?是你吗?你……”鼻音浓重,是永远冷静自持的向雪亭带了哭腔,“你现在在哪儿啊?等等……你等等,明岩!卫明岩!儿子打电话回来了!”
  那头传来模糊但高声的惊叫,旋即有椅子被搡倒的动静,脚步声跌跌撞撞跑近了,卫明岩气喘吁吁地开口,话语同样打着颤。
  “儿子……”
  时隔一年半,卫岚再次听到了父母的声音,愧疚之余,他一颗心也提了起来。
  他正预备着挨骂,卫明岩第一句却是问他还有没有钱用,向雪亭急忙问他身体都还好吧?吃饭了吗?住的地方怎么样?在外面有没有被欺负?
  一句句都是关怀,听着听着,父母熟悉极了的嗓音让云州成为了千里之外的异乡。
  卫岚的身形逐渐蜷了,缩了,小了,宛如被风吹拂的火苗。摇摇欲坠的他回到了小孩子的年纪,塌着肩膀坐在安全出口旁的飘窗上,发出的声音委屈而软弱。
  “爸,我有钱用。妈,我没生病,身体挺好的,有地方住,大家对我也都很好……”
  他吸吸鼻子,喉咙里像塞了一大团棉花,又堵又肿。
  “对不起……对不起,我跑出来那么久……害你们担心了……”
  孩子哭,爸妈险些也跟着掉泪。
  向雪亭刚才拼命才收回了泪水,现在听到儿子迷途知返,更重要的是平安无虞,她再也忍不下去了,捂着嘴巴呜呜咽咽地哭了出来。
  卫明岩搂住妻子的肩膀,眼角无声无息也泛了红,他连着清了好几遍嗓子,才把那股劲儿压回去,总不至于让一家三口隔着电话哭成一团。
  互相对着垂泪了片刻,感性宣泄得差不多,两边才渐渐收住了声腔,恢复了些理性。
  卫岚还是等着爸妈的责问,可爸妈仍旧不问,只问他这一年多在外面怎么样,去了哪里,见到谁了,交到了什么朋友,又受到过怎样的困难。
  他们问,卫岚就说,并且说得兴致冲冲,毫不藏私,因为这是他十八年来少有的机会。
  长久以来,两位高知的父母就总是顾不上他——不是冷冰冰,而是纯粹的“顾不上”。
  兴许是父母的世界太大了,有他们的老师和学生,朋友和同事,亲戚和家人,还有最重要的事业。孩子在其中固然占着比例,但那比例始终不多。
  卫岚上幼儿园时,他的世界还很小,就总是哭着闹着找爸妈,可无论问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是前来拜访的亲戚朋友或学生,得到的答案都是爸妈很忙,你要乖。
  说这话的时候,所有人的语气都带着一点理所应当,仿佛爸妈是国之栋梁,再不济也是社会精英,理应为事业奔波忙碌,而孩子——即使是只有四五岁的小孩子,也应该对此做出让步和体谅。
  卫岚起先是哭闹着找爸妈,后来只是找,再后来索性不找了,反正找也找不见,打去电话也会被敷衍,即使爸妈回来了也不会久待。
  他看明白了,也看腻烦了,心被伤了太多次就冷硬起来,干脆彻底灰心,他不再等,也不再找了。
  等到上了中学,他的世界丰富起来。
  因为度过很久只能独自在家玩玩具看动画的童年,他习得了个“动静皆宜”的性格,既能在卧室安安静静读书看电影,也能和朋友出去疯跑三天。有在家悄悄研究架子鼓的时候,就也有在学校和人一言不合打起来,却又打成了好朋友的时候。
  父母的世界似乎没有他,但好在,他的世界也不再需要父母了。
  忘记是哪一年的生日,父母难得都请假赶了回来,大费周章为他办了一场生日宴。
  前来庆生的亲朋好友有意恭维,说他爸妈在各自事业上已经登峰造极,现在有了位这么优秀的儿子,更是锦上添花。
  彼时的卫岚面无表情喝着饮料,心想真能扯,什么锦上添花,明明就是可有可无。
  当时他没把这话说出来,懒得说,可要是说出来了,兴许也就不会有这样一场惊心动魄的离家出走。
  无论如何,此时此刻,电话另一端焦急到失态的父母,头一次让卫岚发现自己是重要的。
  大仇得报的孩子,往往会瞬间忘记了为什么而报复,所以卫岚讲得越来越热络,说自驾游去往的戈壁滩,在星空下搭帐篷露营,路边远远看到的孤狼,还有云州鲜辣的火锅,潮润的天气,以及过年时和朋友……们去湖畔放烟花。
  父母很耐心地听,时不时附和两句,等到说得差不多了,卫明岩笑着问。
  “那你今天有什么打算?”
  卫岚想了想:“没有,今天刚参加了一场婚礼,下午还没想好去哪。不过云州这边吃的玩的都挺多,随便逛逛也行。”
  卫明岩:“嗯,趁现在多出去玩玩吧,回来就没什么时间了。”
  卫岚一愣:“……什么?”
  向雪亭:“你在云州是吧?我刚刚看好机票了,最近的一班就在今天晚上九点半。你下午收拾收拾行李,差不多六点钟就往机场去吧,坐飞机赶早不赶晚。这一班次在双云机场,我给你订个头等舱,你在飞机上能好好睡一觉,然后明天……明岩,老曹怎么说的?”
  卫明岩:“老曹说高三孩子正月初八开学,儿子回来后还能在家里歇一天,哎不对,半天,初七下午要先去报道。”
  向雪亭:“安排到哪个班级了?”
  卫明岩:“高三复读班。你放心吧,虽然是复读班,但强度和尖子班差不多,都是之前没考到理想成绩的好学生回来再拼一年的。”
  向雪亭:“哟……那是不错。老曹既然安排了,那我就先不让小李联系育才的人了?”
  卫明岩:“嗯,私立高中毕竟不比公立的升学率高,去年在那复读班的孩子,有一大半都上了985。我现在就是有点儿犹豫,儿子毕竟一年多没学习了,现在准备高考,时间会不会太紧张,要不然还是先跟高二班?”
  向雪亭:“高二班……那又得再等一年。之前跟卫岚同班的朋友,李阳,人家现在都在中国政法上大二了。前两天遇到我,还问我有没有律所实习机会呢。卫岚年纪毕竟放在这里,都十八了,再耽误一年恐怕就太迟了。”
  卫明岩:“也是。那就还是先跟着高三班试试吧,大不了到时候再来一年。”
  话到这里,卫明岩话锋一转,似乎终于想起来手里拿着电话,而电话那头还有这团乱麻真正的主角。
  他带着笑意讨好道。
  “再说了,我们儿子又那么聪明,只要能把心沉下来,踏踏实实坐教室里好好听讲好好学,上个985肯定不成问题。是不是,卫岚?”
  被点到名字的卫岚浑身一抖,说不出话来。
  向雪亭说:“卫岚,时间也不早了,你快回去收拾东西吧。明天我们去接你,到下午你先去新班级看看,我让老师给你排个好座位,有摸底考试的话……”
  卫岚猛的挂上了电话。
  他瞳孔震颤,心脏狂跳,前心后背全是冷汗,仿佛刚从一场梦魇中惊醒,然而下一秒钟,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铃声刺耳,催命似的永不停息。
  他来不及细想,挂断,拉黑,关机,犹然不能安心,他去包间桌上找了根牙签,将手机卡也一并取了出来。
  做这些时,他头脑空白,就像当初离开家时一样,双手隐隐在抖,但每一步都不犹豫。
  最后,他攥着手机卡靠在墙边,心头一阵一阵地发懵,脑子一阵一阵地发黑,一时之间好想逃走,天南海北,哪里都行,他要逃到一个连阳光空气也找不到的地方。
  卫岚站了很久,迟迟缓不过来,后来还是沈子翎找了过来,他才拼凑出了一丝活气。
  沈子翎穿上了白羽绒服,而走廊那头的电梯里人上人下,显然是宴会厅已经散场了。
  沈子翎问他跑哪去了,出来遛弯儿遛了半个多小时,打电话一直占线,发消息也不回。我本来早就要来找你,但黎惟一拉着我一直喝,莫名其妙的。
  卫岚低头,摊开攥着电话卡的掌心,低声说:“哥,我的卡不能用了。”
  沈子翎拈起来看了看:“看着倒没什么问题,是突然坏了吗?”
  卫岚攥着手心收回了手,显然不打算再碰手机卡了:“嗯。”
  沈子翎随手将卡揣进了口袋里:“没事,那我给你重新办一张,刚好旁边就有营业厅。”
  卫岚恹恹地点点头。
  沈子翎本来都要往外走了,看出他的异样,就回头问他怎么了。
  一连串话都已经到嘴边了,可卫岚想了又想,还是硬生生全吞了回去,转而假模假式地打了个哈欠,说吃太饱,犯困了。
  沈子翎笑了,说那我带你找个凉快地方醒醒盹?城南新开了个露营地,听说晚上还有乐队演出。正好今天黎惟一和童潼也没事做,我们买点材料,过去烤肉吧?
  刚才还要被拎回去上高三的卫岚听了这些,只觉得一个天一个地,幸福与痛苦从未如此分明,令人实在恍惚。
  沈子翎又说,趁我还没返工,这几天我们多出去四处玩一玩。明天我们去上次你看到的密室吧,就那个实景机关的,然后去苗苗刚推荐的那家自助餐吃顿饭,晚上还可以去找个酒吧喝两杯……
  听到这里,卫岚仿佛从冰窟钻进了暖被窝,狠狠打个寒颤,上前抱住了沈子翎,嘀咕道。
  “他妈的……我是得好好喝两杯了……”
  *
  翌日晚上,本该坐在高三教室上晚自习的卫岚喝了好些杯,以此借酒浇愁,可愁绪并没有因他短暂的醉意而停止纠缠,第二天早上,他仍旧带着满腔烦心事睁开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得找个人谈一谈。
  不能找沈子翎,沈子翎出身幸福家庭,不一定能够理解,即使理解了,身为男友,又有着前两次争吵的前车之鉴,沈子翎没法给出什么切实建议,只能和他一起为难罢了。
  也不能找黎惟一,黎惟一的态度已经很明确,就是要他回家去,他没必要再拿着旧话去问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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