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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限畅想着,说:“哪天能见到嫂子一面就好了。”
卫岚愣了一下,刚要纠正,老宋就挤到了二人中间,伸长手臂, 一边揽了一个。
对着孙宇航,老宋说:“要么怎么说择日不如撞日呢?”
扭头又向卫岚,老宋则一挑眉毛,带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哎,你看看谁来了?”
卫岚不解其意地往前望,望到了站在酒店门口,双手揣在大衣口袋中,正冲他歪头微笑的沈子翎。
卫岚万万没想到沈子翎会来,他登时没了当哥哥的兴趣,也忘了还有旁人在场,飞奔上去紧紧搂住了恋人,他像突然害了冷,拼命把冰凉鼻尖往人家颈窝里埋,深深浅浅嗅了满腔熟悉香气,他心满意足地不动弹了。
孙宇航则是万万没想到卫岚的恋人居然是个男的,一时惊得下巴都要砸在了地上,可细细一打量,他发现卫岚倒没诓他,什么白皙时髦漂亮……确实条条都对得上。
但他脑筋还是卡了壳,呆呆问老宋:“宋叔……我爸知道吗?”
老宋揽着他往前走,轻飘飘道:“不但知道,还挺支持呢。”
孙宇航更傻眼了,路过卫岚他们,他愣愣打了个招呼,而后就听老宋说:“那我就先把他带回去了,酒店床不错,祝你们睡个好觉。嗯,注意身体。”
说完,孙宇航就像头被雷劈了的小牛似的,傻乎乎被老宋牵走了。
回到房间,他慢慢回过神来,面对着径自洗漱的老宋,他很想问点儿关于卫岚他俩的,又不大好意思;想问点儿关于他爸的,又抹不开面子,最后只好说了声晚安宋叔,悻悻爬上床睡觉去了。
*
一边熄灯睡觉,另一边却是彻夜不眠。
卫岚和沈子翎刚关上门就拉拉扯扯地亲吻了起来,把对方当成一块儿带了寒气的糖来舔吃。
渐渐的,寒气散了,热气来了,烘得二人身上汗涔涔带着热量,纠葛缠绵宛如蛇类。
两个人都是青春鼎盛的年纪,都有着无尽的爱恋与激情,胡闹起来可以势均力敌,没完没了。
标准间的两张床铺居然都没有浪费,在这晚结束时,两张床上都是被褥凌乱,一塌糊涂。
两个人气喘吁吁倒在床上,枕头在不知第几次被弄到了地上,所以卫岚摊开了手臂,沈子翎则像尾修长的水蛇,很熟练地游进了卫岚的怀中。
一时间没人说话,只听见腔子里心跳如擂鼓。
沈子翎的躯体兴奋战栗,带着快乐的余韵,可头脑却有着过度满足后麻木的冷静。
他翻个身面对了卫岚,依稀能嗅到热烘烘的汗气——和以往清清爽爽的沐浴露味道不一样,但这也是卫岚的味道。
年轻的,燥动的,充满生命力的,卫岚的味道。
卫岚往下埋进了他的胸口,他就顺势抱住了卫岚的脑袋,抬手慢慢梳理着恋人潮热的头发,心想和卫岚做,根本就是一场狂欢。当然,这样的狂欢对年龄和体力都很有要求。要是现在躺在床上的是一对三十多岁的情人,那大概就要选用细水长流式的爱法了,要是再过个十年,那更是宛如两条软绵绵的死蛇,哪还有他们这样放肆纠缠一夜的能力呢?
沈子翎很爱卫岚,爱卫岚的年轻,也爱年轻的卫岚。
要他放弃此刻的大好时光,冒上枯等三五年的风险,放卫岚回家去做所谓的“了结”……
于私,他千个万个的不愿意。
于公……卫岚是他的男朋友,他又凭什么要考虑“于公”?
不再考虑“于公”的沈子翎骤然轻松起来,身边飘着的成了柔风,脚下踩着的成了浮云,他怀抱着卫岚,几乎瞬间就陷入了睡眠。
*
翌日一早,众人还没去医院找弥勒,弥勒倒先找了过来。
他搭讪着走进老宋和孙宇航的房间,还没坐下,就被堪破了来意。
老宋捏着剃须刀,从浴室探出个水淋淋的脑袋:“来找那个谁的啊?”
当着孩子的面,弥勒不肯多说,“唔”地含糊了声。
老宋却百无禁忌,直通通说:“那你可来早了,人家小别胜新婚,昨晚不知道几点才睡,现在估计还没起呢。”
弥勒能接受卫岚有了男朋友,却始终接受不了卫岚会和恋人做那档子事,一想到就觉得浑身鸡皮疙瘩乱滚,哪哪都不对劲。
此刻他臊红了一张老脸,狠狠瞪了老宋一眼,孙宇航也听见了这话,却只能暗自羞红了一张嫩脸,戴着耳机装聋作哑。
弥勒不再理会老宋,转而和孙宇航说等会儿看过了爷爷,下午就送他去学校,行不行?
孙宇航不是贪多不足的孩子,昨天痛痛快快玩了半天就很知足了,这时候就点了点头,说好。
因为统一想把老宋的话从脑子里甩出去,所以父子俩难得和睦地聊了好半天,直到房门被敲响,居然是沈子翎自己主动来了。
门外的沈子翎穿着薄衬衫和休闲裤,嘴角噙笑,瞧着格外的风度翩翩。因为都是半生不熟的人,所以他进来先一一打了招呼,孙宇航偷眼溜着其他二人的反应,就见宋叔依旧若无其事地开着玩笑,爸爸也是态度自然,仿佛对这一切都接受良好。
等招呼的对象成了他,孙宇航摘了耳机,紧张地站了起来,把一声“嫂子”咽了回去,他磕磕巴巴地说。
“哥、哥哥好。”
沈子翎微微一笑,目光在这对父子身上徘徊:“眉毛和眼睛都长得像爸爸,一看就是一家人。”
这话要是让别人说,孙宇航肯定要不乐意,可从沈子翎嘴里说出来,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他不由自主就应和了声。
“嗯……我小时候大家就都这么说。”
话落,沈子翎没觉得什么,弥勒却是狠狠吃了一惊,心说这对情侣有一个算一个,个个都是治自己儿子的好手啊。
孙宇航看出大人们有话要说,也无意留下,就问:“哥,那个……卫岚哥呢?”
沈子翎说:“他在房间呢,你过去找他吧。”
弥勒下意识想拦住,生怕儿子看到什么“热恋遗留物”,可孙宇航已经高高兴兴冲了出去,跑没影了。
孙宇航顺着房间号来到了门前,咚咚咚敲了半天,却没人响应,他趴在门板上听了听,里面有隐隐约约的花洒声,应该是卫岚在洗澡,所以没听见门口的动静。
他摸口袋想打电话,却发现自己过来得急,连手机都忘带了,原路返回了自己房间,门还保留着半掩的状态,他上前刚想推开,却从门缝中听见了他爸爸的声音。
说的是。
“子翎,既然你来了,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嗯……是这样的,卫岚爸妈那边催得太急了,所以我想问问你,之前拜托你劝卫岚回沈阳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第104章 明月光——七
孙宇航心中一凛,脚步顿在了门外,只听里面传来了那位“哥哥”的声音。
“正好,我过来也是想和你说这件事……”
嗓音好听,泠泠如玉,但落在此时此刻,孙宇航只听得出玉质的冰冷。
孙宇航在门口停了几分钟,听了满耳朵不可置信的真相,最后忍无可忍,掉头就走。
电梯要等,他等无可等,扭脸就走楼梯去了,一路走得猎猎带风,呼哧带喘,脸是红的,耳朵是热的,牙齿紧紧咬着嘴唇,一双眼睛里几乎闪闪烁烁有了泪光。
他是替那屋里的三个大人臊得慌。
合起伙来骗卫岚哥……那个沈哥哥是,宋叔是,连他爸也是……呵,孙卓果然是本性难移,原以为他稍微悔改了,结果到头来还是在骗人!亏得卫岚哥那么信任他!
孙宇航忽然停在了楼梯转角,一瘪嘴,真有几滴热气腾腾的大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他一方面替卫岚感到委屈气苦,另一方面羞愧不堪,因为欺瞒了卫岚的,确实是自己的爸爸。
虽然没有父不教,子之过的说法,但他还是觉得自己也被连累着对不起卫岚了。
对不起,但要怎么办?
要去告密……不,不对,应该叫揭发。
要去揭发那几个大人的恶行吗?
孙宇航站在原地,手心手背地抹眼泪,抽噎着犹豫起来。
知道真相自然是好的,没人愿意被蒙在鼓里,但这真相是不是太锋利了?卫岚哥再如何又帅又酷,年纪上毕竟还只是个小孩子,如果忽然知道了真相,再——虽然他不肯承认,但就像那几个大人刚才说的那样——一气之下,跑了个无影无踪怎么办?
再说了,即使卫岚哥不跑,但要是恨起了孙卓,连带着恨起了自己,那又该怎么办?
犹豫到了最后,孙宇航沉重地拔起腿,慢慢往楼上走,决定还是静观其变,要是能等出个两全其美的方法,那就最好,要是没有……那只能再另想法子了。
卫岚哥对他很好,对那个孙卓也很好,即便不为着“偶像情结”,单为着这些“好”,他也不能对这件事置之不理。
好在,他已经有了卫岚哥的联系方式,不愁联系不上。
下定决心时,孙宇航也来到了卫岚房间门口,他做了几次深呼吸,憋回哭腔,又对着墙壁上的反光处狠狠擦干净了眼睛,确定没有异样了,才抬手敲门。
这次他敲得够久,声音够大,一鼓作气敲开了门扉。
而就在他搭讪着进屋时,另一边房间里的密谈也迎来了转折。
“很抱歉,你说的我都理解,但我没法帮这个忙。”
沈子翎坐在单人沙发里,原本是微微前倾着身子,胳膊肘搭在双膝上,是个静静聆听的姿态,然而他随后抬起了眼睛,顺势坐直了身子。
目光放出去,他一眼将二人全纳入了眼中——老宋始终抱臂望着窗外景色,一副事不关己,没甚兴趣的模样,弥勒则一直在笑眯眯听着他说话,听到这一句,脸上笑意一僵,神情也困惑了起来。
二人都没说话,于是沈子翎继续说下去。
“我和卫岚不是随便玩玩而已,我对他动了真感情,用了真心,如果可能的话,我是真想和他好好谈,谈一辈子。在这种前提下,我没办法心无负担地开口劝他,即使说了,说出来的也都是违心的谎话,而卫岚——不知道为什么,卫岚总能一眼识破我的所有谎话。”
沈子翎皱着眉毛,笑了一笑。
“说我自私也好,不顾大局也好,甚至胡闹不懂事都行,反正我是不愿意冒着被男朋友识破吵架的风险,把他撵到千里之外的沈阳去。我和他在谈恋爱,我想天天一睁眼就能见到他,这也算是人之常情吧。当然,我只是说我不会主动劝他回去,但如果哪天他自己愿意回家了,我也绝对不会阻止他。这一点,你们大可以放心。”
言罢,沈子翎闭了嘴,因为只能言尽于此,他不了解弥勒和卫岚父母的打算究竟做到了哪一步,更不知道人家父母的脾气秉性,所以其他的不好多说。
幸好老宋回过身来,两边胳膊肘往后搭在窗沿上,笑嘻嘻开口帮腔。
“好了,弥勒,要我说,你这确实太强人所难了。既然人家明白说了帮不了,你就别跟年级主任似的,天天棒打鸳鸯了。”
弥勒愁眉苦脸地扫了他一眼。
“而且啊,我前两天就说了,卫岚在这边过得挺好。你也看到了,健健康康,高高兴兴的,吃得比猪多,睡得比狗香,养孩子不就这点儿目标吗?何必非要给他往家里撵?强扭的瓜不甜,何况卫岚还是颗绝世大犟瓜,你要强扭,即使不怕伤了他的心,难不成还不怕闪了你自己的老腰?”
弥勒苦笑了声,心底的天平反反复复摇摆不定。
沈子翎已经挑明不帮忙了,老宋又向来偏袒卫岚……其实,要说立场,他自己何尝不是站在卫岚这一边?前几天卫明岩打电话过来唉声叹气地催促抱怨,说卫岚一年不见,愈发叛逆,在外面也不知道跟什么人学坏了……
彼时的弥勒嘴上宽慰,心中不忿,认为那两口子是用旧眼光看新人,士别三日还刮目相看呢,卫岚走了一年多,怎么在他们眼里还是长不大的小孩?
但同时,弥勒也没法轻易放弃劝和,他生怕自己手一松,老友会彻底失去儿子,卫岚也会彻底失去退路。
他无论如何不愿意看到这一幕,所以思忖到了最后,他抬手慢慢搓了搓脸,从倦容上挤出一丝微笑,对沈子翎说。
“我就是担心……唉,子翎,我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我不要求你强行劝他,但他要是流露出了想回家的意思,还是请你……”
“我知道,”即使到了这个关头,沈子翎仍旧没有空口许大愿,只说,“我尽量吧。”
*
孙宇航在卫岚房间里待了好一会儿,看卫岚一无所知地和他说说笑笑,秘密就拱在喉口像一团火,烧得他坐立不安。
终于,他开了口,却是问卫岚怎么和孙卓他们认识的。
卫岚当他好奇,又见他难得问起弥勒的事,就回忆着讲述起来。
“遇到你爸之前,我其实是先在火车站外面遇到了宋哥。当时他主动过来搭话,嬉皮笑脸的,我还以为是骗子。要不是当时是夏天,他又穿了身短裤短袖,我都觉得他大衣一敞,能露出几十张盗版碟片来。”
孙宇航被逗得恹恹一笑。
“我没怎么搭理他,直到他跟我说,‘我打算去新疆,你要去哪儿’。这话把我问住了,当时火车站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要去的地方,只有我没有目的地,有的只是想逃离的地方。然后我就忽然明白了,没有目的地的意思其实是,世界之大,角角落落都可以是我的目的地。”
“我最后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觉得他大概有一半的概率不是骗子,所以就说,‘我也去新疆’。我偷偷买了票,在半小时后和他一起上了一列绿皮火车……”
……
“现在不兴这种火车了,”一年多前的老宋边拿着票找床号,边如是说,“现在流行高铁,去哪儿都快,好像眨眼就能到。但是在我小时候,我们出来都是坐这种火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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