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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也就是这段时间,车展格外忙碌,沈子翎又被额外派了个小项目,每天忙得难以沾家,这使得他和卫岚独处的时间越来越多。
有次,卫岚下楼遛狗,他刚好也要下去买东西,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远远居然有人认错,离得近了才发现不对,笑呵呵说刚才没看清,以为又是你和你哥下来遛皮皮鲁呢。
他低头暗笑,没注意到卫岚的反应——似乎也没什么反应。
到了这天,他更是第一次看到卫岚表现出确切的负面情绪来,多么幸运,这负面情绪是冲着沈子翎来的。
貌似是卫岚约了沈子翎周五晚上回家吃饭,但最终沈子翎因为临时工作, 无法脱身,就还是放了鸽子。
得到消息时,卫岚做饭做了一半,也没心情继续了,索性把已经备好的菜炒了出来,就他和何典两个人吃。
何典暗自欣喜,卫岚却心不在焉,也没怎么下筷子,但难得和他主动聊天,问沈子翎最近怎么了,是不是工作真的很忙。
何典的欣喜掺了复杂色彩,既欢喜二人能够说上话,又不满说话的中心还是沈子翎。
他说还行吧,在KAP工作的谁不忙呢?嗯,不过,可能Charlie不同于凡人,就是特别忙吧。
卫岚又问了些,他模棱两可给了答案。
最终,卫岚若有所思离了饭桌,说要去遛狗,让他吃完放那就行,晚上自己回来收拾。
临走,又拿着手机问他喝不喝奶茶,给他点一杯。
那一瞬间,何典仿佛回到了大学报道第一天,只不过这一次,他终于有了些从容。
他笑着说,嗯,那就来一杯芋泥的吧,我记得Charlie最爱喝这个了。
是不是?
第52章 人类不宜飞行——四
在何典捧着卫岚给他点的第一杯芋泥奶茶,心荡神迷,幻想着往后种种时,卫岚已经到了KAP楼下。
皮皮鲁没想到看似普通的一次出门,居然不但包含了坐车兜风,还附带了一杯邵店长提供的狗狗奶油,堪称惊喜大礼包,它登时乐得不行,趴地上两只爪子抱着小杯呲溜呲溜舔。
此时已经过了卫岚往日的值班时间了,但他还是拴好小狗,矮身钻进了柜台。
邵店长忙活着洗杯子,大感欣慰,当他是不白来,要帮忙干活呢,结果他只是轻车熟路地给自己调起了咖啡。
况且,这人太不要脸,咖啡不光有自己的,还有沈子翎和苗苗的,二人常常光顾店里,爱喝什么,卫岚了如指掌。
邵店长瘪嘴沉默,歪头在肩膀处蹭掉下巴的洗碗泡沫,怒道。
“嘿,干什么呢!”
卫岚熟起来就挺讨贱,刻意骇怪地看向他:“做咖啡啊,我们这不是咖啡店吗?”
“……废话,我是说你又那个什么,假公济私,偷咖啡!”
卫岚不停手,满腔的光明正大:“马上就闭店了,本来店里材料不消耗完,晚上也要倒掉。我顺手消耗一下——这块曲奇也是,刚好饿了,我吃几块。”
“嗯,也是……个屁啊!我们又不是奶茶店,这些牛奶抹茶粉,还有你手里的巧克力酱,哪个是需要当天消耗的?就只有案板上那半个柠檬是切了没放完的,你全给他们加进去吧。”
卫岚不语,绕到打单机前,喃喃打字:“邵店长特点的半颗柠檬一次性加进肉桂红茶卡布奇诺……酸倒牙了别赖我,冤有头债有主。”
邵店长忍不住乐了,刷碗分不出手,只好继续动嘴骂他。
卫岚才不在乎,等着机器磨豆子时,他先喝起了自己那杯。
这时邵店长已经骂累了,南村群童欺他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也没什么办法,忍就忍了,他一味埋头洗碗。
咖啡店临近闭店,没有客人,一时只有哗哗刷碗声和磨豆机运作的细微轰鸣,而后掺进了一声叹息。
邵店长顺着声音扭头,就见卫岚的咖啡抵在唇沿,却无心喝,只是望着对街在夜色下灯火通明的KAP写字楼。
他这才想起来,他还没问这小子怎么晚上八点多过来了呢。
大好夜晚,不在家里陪男朋友,怎么想着独自牵狗往外跑?说是中年危机,那也实在是早了二三十年吧。
除非……
邵店长带着答案,了然问:“子翎是不是又加班了?”
“嗯。”
邵店长见他这样子实在可怜,跟栓在门口等主人的皮皮鲁似的,不同在于皮皮鲁还能守着杯奶油吃,而他则是喝杯咖啡都要被骂。
想到这里,邵店长于心不忍,说:“哎,我不该骂你的,你想喝多少咖啡都行,敞开了喝吧。”
卫岚眉目有些哀伤地垂下来,喝一口手里咖啡,说:“美式果然还是中烘好喝,这种深烘的,味道太重了,没有果酸,喝起来风味很杂。而且,我觉得这批豆子没有上一批好。”
“……死孩子,装什么装,你喝自来水去吧!”
闹了两句,邵店长终究难忍好奇,问道:“哎,说正经的,你俩到底怎么了?”
窗外楼宇璀璨,是一处太豪奢的囚笼,关着他喜欢的人。
卫岚也说不上来原因,回想起这些日子和沈子翎的聚少离多,再想他们之间总是若有似无的那层隔阂,他动用了个很不适恰的说法。
“知人知面不知心。”
字面意义上,二人确实是相知到了一定程度,只差真真正正的心心相印了,但从引申含义看,那可就太不对劲了。
果然,邵店长洗碗的动作一顿,小心八卦道。
“子翎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卫岚瞟他一眼,目光疑惑:“你疯了?”
“那……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子翎的事?”
卫岚的目光转为震惊:“我疯了?”
邵店长讪讪,不解其意。
卫岚又叹了口气,添了解释:“是他最近都很忙,我们没时间在一起。”
邵店长恍悟,寻思你这说辞跟真实意思也差太远了。
“上班嘛,哪有不忙的?何况他还在广告公司,KAP可是出了名的把人当驴使。你看就是我这种的,就只是咖啡店店长,平时也忙得很啊。”
勺子洗掉一只,他忙不迭摘了手套去捡,抽空忿忿瞪了眼卫岚。
“有时候还有没眼力见的店员,杵在那儿都不知道帮我一把。”
“没眼力见的店员”悠然喝着咖啡,转头就说出了更没眼力见的话。
“你忙归你忙,我又不和你谈恋爱。”
邵店长气笑了:“那你什么意思?合着人家和你谈恋爱,就连忙都不能忙了?”
卫岚也明白这是一种强人所难,辩驳道:“我只是说他忙得连恋爱都没时间谈了,我跟他每天相处的时间就只有晚上那两三小时而已。”
“妈呀,两三个小时还不够啊?”
卫岚理所当然地蹙眉:“不够。”
对于热恋情侣来说,蜜里调油,你侬我侬,他们能花上一宿什么都不做,只是傻乎乎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那么庞大的饥渴亟待时间来填满,两三个小时,不过杯水车薪。
邵店长摇头,发笑。
“那你最好从现在就开始习惯,上班族不像学生,谈个恋爱能整天泡在一起。都要赚钱养家呢,哪有那闲功夫。”
看见卫岚脸上显见的惶惑,邵店长斟酌着做出譬喻。
“这么说吧,学生时期,生活就是恋爱,可到了现在,恋爱只是生活的调味剂,还不像盐似的,那么要紧。嗯,顶多算鸡精吧。有也行,没有也行。”
卫岚艰涩理解。
“那我是他的……鸡精?”
“你好点儿,长这么帅,少说也是瓶醋。”
什么油盐酱醋茶,辛酸苦辣甜的,卫岚不理这茬儿,又问。
“你的意思是,我们永远都会这样了?”
邵店长终于洗完了碗,开始上上下下收拾台面。
“也不能说永远,至少周末可以全天恋爱嘛。只要不是他上班上成尸体,需要睡一整天的觉回魂就行。”
卫岚听不进后半句,前半句于他而言已经足够糟糕。
“就只有周末?”
“哎哟,小朋友,他现在还勉强算是有周末,已经很好了。你是不知道,他们广告公司忙起来,真得跟头驴似的拴在公司,家都回不去。我就看过他周五晚上被叫回来加班,最后到周一早上才回去……KAP为了让员工安心加班到死,连淋浴间和洗漱间都有,你知不知道?”
“……”
卫岚心里乱纷纷,放了太多冰块的美式擎在手里,已经冻得他掌心发疼,可他浑然不觉。
他想。
他的子翎那么娇气,简直就是吃苦耐劳的反义词,怎么能在格子间里久久窝缩,甚至连着三天不回家?
他又想。
他爱他,爱情到了极致原来真的会黏连,两个人密不可分地嵌实在一处,每次离别都像一场血淋淋的撕扯,连皮带肉。
他相信邵店长不像他某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宋姓大哥,不会在这方面诓骗他,那沈子翎的工作就是当真如此。而人们要什么时候才能退休?
哦,几十年。
沈子翎人生的足足一大半,都要在这样的经历里反复辗转。
卫岚很心疼,同时心里难免在生怨。一顿饭不算什么,吃不上他可以再做,但约定很重要,而兴许是出于原生家庭的疏忽,他偏偏生平最讨厌失约。
一想到这场惹他烦闷的失约,今后会一而再再而三,不可避免地重复上演,他油然一股恼怒。
再想到沈子翎有多无可奈何,他的恼怒登时衰颓,徒生一阵莫大的无力。
任他心中多纷乱,面上不太露声色,只是默默喝着咖啡。
邵店长见他不语,好心再劝,顺带着转移话题。
“和成年人谈恋爱,这些都是无法避免的事情。你如今也在上班,而我看你应该也不是能甘心当一辈子咖啡店店员的人。等你以后出去闯荡了,就知道大人的世界有多少身不由己啦。”
卫岚偏了偏头,显然不肯听信这套说辞。
“好了,别这么不高兴,我记得以前你只是跟人家多说了两句话,就能暗戳戳乐一下午。现在倒好,你都登堂入室了,只是因为觉得相处时间不够,就那么不满意。子翎又不是不回家,皮皮鲁能在家里忍着寂寞,不拆家等主人,你别告诉我你连小狗都不如。再说了,现在家里又不只你一个人,那个谁,谁来着,不是也在你们家住着吗?这不算有人陪着你吗?”
卫岚深感莫名其妙:“我又不是小孩,更不是皮皮鲁,我平白无故要人陪着干嘛?”
“哎,至少家里多个人说话嘛。”
卫岚冷冷一哼。
邵店长把台面也收拾得差不多,距离九点闭店只差五分钟,而谢天谢地,今天没有卡时间的外卖订单来袭。
他往大垃圾袋里搜罗垃圾,想到要走远路去扔,就累得很。
身子累,嘴倒不嫌受累,擦干了手上的水,他问道。
“说到这个,你们最近相处得怎么样?之前子翎带他和他妈妈来店里,唉,你是没看到他妈妈那双手,上面全是干裂的血口子,这碰水得多疼啊!”
卫岚顺手接过垃圾袋,将喝完的咖啡也扔了进去,很利落地代为收拾了桌上地面,口吻有些不耐烦,却不是对着活计,而是对着话里的人。
“相处得还行吧。我再嫌他碍事,也不可能突然给他一拳,真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好担心的。”
邵店长眨眨眼:“我没担……”
“我走了,他总不下来,我上去看看。垃圾我顺便带走扔了,拜拜。”
言罢,卫岚左手提着做好的咖啡,右手拎着一大兜子垃圾,手指上还勾着皮皮鲁的牵引绳,就这样脚步匆匆地走掉了。
KAP刷卡才给进,而卫岚又不想耽误沈子翎的时间下楼来接,正在楼下犹豫,新一班电梯送下来了一道熟悉身影。
但也只是熟悉,他叫不上名,是那天在酒局遇到的,被老宋说白净像兔子的男人。
姑且称为兔先生。
兔先生貌似是下楼拿外卖,顺带抽支烟,见面也认出了他,指间夹着没火的香烟,对他顿了一顿。
“你是……Charlie的小朋友?”
卫岚喜欢这个称谓,笑着说是。
“你过来接他下班?”
卫岚忽然觉得这情景有点儿像接人放学,放的还是高三晚自习。
他往电梯通向的上方看:“是想来接他的,不能接也想上去看他一眼,把咖啡给他。”
兔先生随之回头,也往上看,又回头对他说:“KAP楼上不让无关人员上去。”
卫岚知道如此,但亲耳听到想法被否定,还是难免失落。
然而,兔先生随即又微微笑道:“不过,你应该不算无关人员,算家属吧。是不是?”
不等卫岚眼里的亮光转换成话语,他就吩咐道:“我可以带你上去,不过你得等我抽支烟,五分钟吧。还有,小狗不能直接上楼,得在前台做个登记。”
说着,他额外扫了一眼皮皮鲁,可算是知道不依不饶出现在沈子翎身上的雪白狗毛是打哪儿来的了。
*
五分钟后,刚从茶水间出来的沈子翎被人叫住,说woody找你。
沈子翎最敬重易木,但值此非常时段,却也太怕听到他的大名,更怕受到他的召唤。
想着这召唤背后兴许又是几小时连轴转的加班,再想到家里还眼巴巴等他回去的一大一小两只狗狗,他唉声叹气地过去了。
可过去一看,他实在没料到他牵挂着的两只狗狗会一起出现在他公司里。
皮皮鲁见他,兴奋地汪了一声。
卫岚则是拎着咖啡,对他一笑:“哥,我来接你回家了。”
同一楼层的人或多或少都认识卫岚,这位说,“我吃过他送的寿司”,那位说,“我吃过他送的早饭”,还一位说,“我喝过他送的咖啡”,无一例外是沾了沈子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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