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会员中心 | 我要投稿 | RSS
福书网
站内搜索: 高级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fushuwang@outlook.com删除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25

坏浪漫(近代现代)——甜梅星

时间:2026-02-22 09:03:02  作者:甜梅星
  “切。”我一下子就拆穿了他,“你明明心情很差。”
  张丞凯道:“是吗?”
  我说:“就是就是。”
  “哎……”张丞凯对我笑了笑,很少见地长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听见他如此落寞的声音就跟着难过起来。我盘腿坐在他的对面,拉起他的手,告诉他:“我会帮你的。”
  张丞凯良久地看着我,随后笑道:“陶自乐,你帮不了我。”
  “什么事你先说……”我坚持道。
  张丞凯抿了抿嘴唇,他头发有些长了,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动,他说:“我妈不让我去一中,她让我读南园中学。”
  我微微一愣,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啊?”
  那是一种很难以形容的感觉,就像是打翻了很多不相干的调味料,混合出一种四不像的味道。
  起先,我有一点难堪,因为我听出张丞凯心里的话,他不想读南园中学。他为什么不想读呢?因为南园中学不怎么好,他这种好学生,去这里的确可惜了。
  而后,有一种更深更强烈的心疼浮上我的胸口,我甚至开始怪罪王仙懿,怎么能不让张丞凯去读一中呢?
  “择校费……我妈承受不起。”张丞凯继续说。
  我想了一会儿,终于问起从前我想过,但始终找不到答案的问题:“那你爸爸呢?他……不能给点钱吗?”
  张丞凯艰涩地说:“我爸爸……”
  他皱起眉,停顿下来,微微垂着眼睛看向我,像是在判断我是否值得信赖。我顿时挺直脊背,也万分认真地和他对视。
  王仙懿两次带着张丞凯回到南园街生活,这些年其实风言风语不少,大多数都在传张丞凯的爸爸要么去世了,要么和王仙懿离婚了。
  我没仔细问过我爸,但我爸说过王仙懿没有男朋友,交男朋友的前提是单身,所以两种谣言都有可能。
  “我爸爸……他不想要我。”张丞凯的嘴唇微微翕动,终于还是打算接着说完,“……我妈和他闹得很难看,我们不会再去找他,他也觉得我和我妈对他不重要,可以当做没有这个人。”
  这个晚上,张丞凯告诉了我一些更危险的秘密,我觉得那是南园街没人听过的,有些事情就像是腐烂的果子一样在张丞凯的心里藏了许多年。
  王仙懿欠了一笔钱,她这两年在邺城的服装市场里拼命卖衣服,有时候还去别人家做保洁。她一点点地还钱,硬撑着不让任何人知道,只有她和张丞凯默默地忍受。因为这事,张丞凯舅舅一家非常警惕王仙懿,担心他外婆用退休金补贴张丞凯母子俩,于是之前还把他外婆接走了。
  “我妈其实可以……更快地赚到。”张丞凯的声音渐渐沉下去,变成一种忧郁潮湿的低语,“我妈以前……她以前的工作是……算是舞台上的,在那种……那种类似夜总会的地方……”
  张丞凯的话语在风中断成了一节一节,我沉默地听着,不由自主地微微张开嘴巴,这一刹那我像是忽然落入一个大海中的旋涡,四面八方的空气都在摇晃。
  “我妈说她不愿意再过以前那样的生活了。”张丞凯深吸一口气,“现在想想上南园中学也不错,我们还可以一起上学。”
  他忽然又笑了笑,对我说:“陶自乐,这些事情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答应我永远不要说出去……听到了没有?”
  我放下手里的营养快线,倾身上前,紧紧地抱住他,我对他承诺道:“我答应你,张丞凯。”
 
 
第14章 红字
  我不确定我爸知不知道张丞凯告诉我的事情,但我倾向于他也并不是真正地了解王仙懿。
  自从那天晚上的小公园之后,我心事重重了好几天。如今我再回想现在的王仙懿,的确有更多的细节开始浮现。
  比如她虽然还是打扮得很漂亮,但仔细观察她的衣服其实都是几年前的,只不过保存得还不错。比如她第二次带张丞凯回南园街,每天从早忙到晚,根本没时间照顾他,所以才拜托我爸,让张丞凯来我家。
  王仙懿的事情对我的影响很大,许多联想不受控制地出现在我的脑海,我甚至还做过很多乱七八糟的怪梦。
  我还是想要帮助张丞凯,为此我冒着巨大的风险,偷偷地去问了班长何知礼,一中的择校费要多少钱。
  “几万吧。”何知礼淡淡地道。
  我倒吸一口凉气,说:“抢钱啊。”
  何知礼上下扫视我,带了点怜悯地说:“陶自乐,就算你想交钱,一中校长可能也不会收。”
  她显然误会了,但我也懒得解释,只是遗憾地说:“哎,那如果我爸是一中校长就好了。”
  何知礼:“……”
  回到家,我偷偷找我爷爷打听,我说:“爷——”
  我爷爷太了解我,一听我这个软趴趴的腔调,就知道我在动歪点子,他觑着我,问:“什么事?又想挨你爸的骂了?”
  “不是。”我说,“你知道我阿姨交多少伙食费给我爸吗?”
  我算是问对人了,因为这伙食费是直接交给我爷爷的,我爷爷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问问,我是太平洋警察。”我理直气壮地道。
  爷爷被我逗得笑起来,他叹了口气,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说:“我让仙懿不要给钱,她非不肯,只好收她一个月两百,但她每次都多给。”
  我爷爷走进房间,在抽屉里面找到一个饼干盒子,里面有一块包好的碎花蓝布。他打开蓝布,我看见里面都是叠好的一百元,他说:“找个机会还得让你爸还给你阿姨。”
  我暗中计算,这些伙食费只是杯水车薪。我又把我藏好的零花钱都集中起来,算来算去还剩三百多块。
  这些可怜的数字,跟张丞凯需要的几万块差得实在太远了。我怔愣地坐在椅子上,无力地想到:我爸究竟为什么不是一中的校长?
  忽然我又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我爸变成张丞凯的爸爸,他会愿意出这笔钱吗?张丞凯不像是我这般成绩差劲,把好学生送进好学校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等我爸下班回家,我又拐弯抹角地问他:“爸,最近咱家有没有喜事呀?”
  我爸:“……”
  爷爷在喝茶,听了我这话差点喷出来。
  我爸黑着脸,问我:“陶自乐,又开始闲着没事做了是不是?”
  “你动作太慢了!”我不怕死地跳起来,“追我阿姨都追多久了?现在还是颗粒无收!颗!粒!无!收!”
  我爸怒道:“陶!自!乐!”
  很快我意识到,尽管我比去年长大了一岁,但我仍旧只是一个六年级的小学生。张丞凯说我帮不了他,他是对的。
  然而就在这年秋天,南园街发生了两件事情,这两件事情原本毫不相关,却因为一些可笑的误会纠缠在一起,宛如一颗从天而降的小行星撞击地球,彻底改变了一些人的生活。
  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我和张丞凯都穿上了外套。星期三的下午只有两节课。我和张丞凯带着刚发下来的试卷一起放学回家。
  走着走着,张丞凯的脚步慢了些许。我回头看他,毫无知觉地问:“怎么了?”
  张丞凯若有所思,然后他有些不确定地贴近我,小声说:“我不知道……陶自乐。你……有没有发现好多人都在看我?我……我的心忽然跳得很快,好奇怪……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我愣了愣,不知道张丞凯到底在说什么,但还是立刻握住他的手,“走,回去找我爷爷看看,你哪里不太舒服?”
  “心慌。”张丞凯说。
  我和他在南园街上加快脚步,穿过我们熟悉的街道,穿过小公园。这时候,某个五金店的老板忽然朝我们投来了一个眼神。我知道这个男人,平时也会和他打招呼,但不算特别熟。他对我们望过来,眼睛里显露出的情绪很复杂,像是怜悯,又带了点看热闹的居高临下。
  我也有点不舒服起来,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只是紧紧地握着张丞凯的手。到了我家楼下,我和张丞凯又遇见了菜市场卖鱼的阿姨,她正和另一个人说话。同样的,卖鱼阿姨的眼神也在看见我和张丞凯的那一刹那闪烁几下,变得黏腻,又变得欲言又止。
  我心里发毛,仿佛张丞凯所说的“心慌”正在通过我们相握的双手蔓延到我的身体里。我想拉着张丞凯上楼,却感到张丞凯没有跟上来。我一脚踏在台阶上,回头看到张丞凯的脸逆着光,他说:“陶自乐,我先回家看看。”
  “你妈现在不在家啊!”我说。
  张丞凯更加用力地想要把手从我手里抽出来,但我一点也不放开他,我们像是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拔河。
  “我回去一趟。”张丞凯也说不出所以然,只是又说了一遍。
  我妥协道:“那我陪你。”
  我们一起调转方向,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奔跑起来。张丞凯的家住在五楼,南园街的房子都是步梯房,我和他一口气爬上去,难免有点气喘。
  蜿蜒向上的楼道采光很差,下午时分就显得昏暗。我们到达五楼,这里一层有四户人家,张丞凯家是502,靠近里面一些。
  接着,我看见了我长这么大以来从未见过的画面。我的脑袋里发出嗡的一声,心脏连着胸腔震动几下,随后剧烈地跳动起来。
  502被毁了。
  不管是门上还是旁边的白墙上,都被人用一种红色的液体涂满了。丑陋的文字闪烁着凶猛的红光,层层叠叠的如同恐怖电影里的咒语。
  王仙懿是个婊子
  坐台女
  下贱
  跳舞的贱女人
  骚货
  婊子婊子婊子婊子
  贱女人贱女人贱女人贱女人贱女人贱女人
  ……
  我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我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我和张丞凯手牵手站在那儿,那些刺眼又恶毒的东西似乎在我们的面前活了过来。它们是吐着信子的毒蛇,蠕动在一起,冰冷地向我攀爬,那些液体令我感到头晕,随后我感到我的身体仿佛被点燃了。
  我喊了一声张丞凯,并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张丞凯站在我旁边,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仍旧死死地盯着前方。
  就在这时,楼道下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嚣,像是一群吵闹的蜜蜂追逐过来。听声音,大约也有五六个人,有男有女,其中一个女人像是发疯一般,又哭又叫道:“……就是她……!”
  “就是那个姓王的!我早就看她不是个好东西!啊啊……啊啊啊……我命苦啊,嫁给蔡家宏这个王八蛋……”
  “他们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搞起来了!别拦着我……别拦着我!那女人在夜总会上过班的!那是什么地方啊?!里面的女人都是跳脱衣舞的!!!”
  ……
  我恍惚了一下,认出这是蔡皓轩妈妈的声音,我难以置信地在她的哭喊声中捕捉到了“夜总会”三个字。
  不可能!我想,怎么回事?她怎么会知道?
  “冷静点!冷静一点啊!”
  “蔡皓轩他妈!你先冷静一点!”
  其他人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
  这一刻,那些看不见的毒蛇终于爬到了我的脖子上,它们狠狠地张大嘴巴,在同一时间咬住我,向我的身体里注入毒素。
  我连声音也发不出了,只是本能地看向张丞凯。他近在咫尺,他显然也听见了我听见的东西。他额前的碎发微微遮住眼睛,我看见他的眼眶在转瞬之间红起来,他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小凯……”我的喉咙里面像是藏着许多碎玻璃。
  张丞凯看着我,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他看着我,他讨厌我。他猛地甩开我的手,他的胸膛不停地起伏。
  我被他甩到一边,那群大人轰轰烈烈地上来了。我和张丞凯还站在那儿,大人们在楼道的中间纷纷抬起头,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蔡皓轩妈妈披散头发,脸上布满泪痕,衣服也没好好穿。她可能也没想到会这样碰见我和张丞凯。
  “乐乐?”有个阿姨声音艰涩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没有回答。
  我想起一年多之前,在小公园时我听到大头抢走蔡皓轩的钱,我无法忍耐身体中的怒火,于是去找他们的事情。我爸告诉过我,下次做事情一定要冷静,我答应了他。
  但此时此刻,我难过地想,我又要让我爸失望了。
  在所有人都没有行动之前,在这种极尽荒唐的对峙之前,我忽然扔下自己的书包,又不顾一切地把外套脱了下来。
  我颤抖着手,从包里找出水壶。我爷爷说要多喝水,所以他给我买的水壶是1L的。那里面还有不少水,我把水全部浇到502的门上,然后拿外套用力地、拼命地、疯狂地试图擦掉那些红字。
  我一边擦,一边愤怒地对着那些大人们嘶吼:“滚——滚开!走开啊!我阿姨没有做你们说的那种事情!她是好人!滚开!你们——滚——!”
  我擦不掉……
  “滚开!你们才是坏蛋!滚——”我发出有史以来最大的怒吼,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狗。我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我的呼吸都带着怒火的余烬。
  “乐乐……”
  “哎哟你这小孩……疯了吗?”
  他们被我吓了一跳,或者,他们只是在嘲笑我。
  但我不在乎,我只想帮张丞凯和王仙懿擦掉这些恶毒的垃圾。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来顶一下
加入收藏
加入收藏
推荐资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