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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也没管我。”张丞凯耸了耸肩,“自己随便长的。”
我的声音低下去:“我难看……”
张丞凯笑了笑,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他还是轻声说:“不难看。”
我渐渐发现了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随着青春期的到来,我的身体好像被注入了一种看不见的新力量。这股力量改变着我的身体,也让我的内心变得敏感、脆弱又易怒。我的情绪是火药桶,像是会被随时随地点着一样。
有几次我跟我爸因为一些小事又差点吵起来,还坚持冷战好几天。我爸说我现在脾气变大了,一点都说不得,一点就炸。我很生气也很难受,只有我爷爷在我爸冷嘲热讽的时候站在我这一边:“乐乐长大了,我们要更加尊重他。”
到了去报道的那天,我拒绝让我爸送我,一个人赌气往南园中学的方向走。走着走着,我听见后面有人按了按车铃。我以为挡着别人的路,就往旁边走。结果那车像是故意撵我,又在按铃。
我气不打一处来,回头一看,只见晨曦之下,张丞凯正骑着一辆新单车对我笑。他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那清爽的日剧男生发型不见了,变成了和我同款的“劳改犯”头。
我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喊道:“张丞凯!”
“上来!”张丞凯对我扬了扬下巴。
我立刻坐到他的单车后面,残存着夏天味道的风掠过我们的身边,风鼓动起张丞凯的衣角,我震惊地喊道:“你你你……你怎么回事?”
“去找李大爷剃的,因为我想起来马上要军训,寸头好打理。”张丞凯说。
我又叫道:“天杀的啊——那个发型很好看!”
张丞凯说:“你喜欢?我妈还让我捎个东西给你,在我右边的裤子口袋。”
我把手伸进张丞凯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张亮彩星造型设计总监的名片。
“……”
张丞凯在前面笑道:“以后找他剪。”
“嗯。”我的额头顶着张丞凯的背,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南园中学比我们的小学大了很多倍,这里初一到高三有几十个班级。我和张丞凯从小学的高年级变成了中学的最低年级,有种从零开始的感觉。
单车是可以进校的,只不过进校门后必须下来推车,不能在校园里骑来骑去。我先陪张丞凯去车棚找了个空位置,再去看班级分配表。
“把我和张丞凯分到一个班,把我和张丞凯分到一个班……”一路上,我念念有词,希望幸运女神不要拆散我们。
分配表前面围了不少人,我在人群里面看见了一些熟面孔,有以前的小学同学,也有偶尔在南园街附近见过的。
我现在不怎么直接牵张丞凯的手了,改为搂他的肩膀、勾他的脖子。我们站在外面,我眯着眼睛紧张地寻找起来。
“啊。”张丞凯低声说,“看见了。”
“哪里?”我收紧胳膊,着急道,“看见谁了?你?我?我们在一起吗?”
“在一起。”张丞凯笑了笑,“还在一班。”
我不放心,硬挤到前面一点,仔细地盯着表格看,终于看到了我和张丞凯的名字。
“出来。”张丞凯喊我。
“来咯!”我高兴地应道。
这一届初一新生共有五个班。我和张丞凯还在一班,我以前的同桌姜雨桐在二班,走去教室的路上我还看见了跟我不对付的大头,他又壮了一些,跟缩小版的牛魔王似的。大头远远地也看见了我,我俩都不动声色,最后大头去了三班。
“你看见了没?”我用胳膊顶了顶张丞凯,“还好大头在三班。”
张丞凯当然看见了,他说:“你俩之间还没有一笑泯恩仇?蔡皓轩都去八中了,你们再打起来也没人看得见。”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微微上扬,我威胁道:“你再嘲笑我试试看,别跟我爸一样。”
事实上,我和大头自从小公园之后再也没有过冲突,但我知道,我看不爽他,他也不喜欢我,大家如果在一个班上难免有点不痛快。
“一班的同学先来这里签到。”讲台上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她梳着简单的马尾,素面朝天地穿着一套灰色的职业装,说话自带威严,应该就是班主任。
我和张丞凯来的不算早也不算晚,偏偏我们签完到之后,女老师有事要出去,她叫住我,让我坐在靠近门口的第一排,说:“陶自乐?……你先坐这儿,有人来了让他们签到。”
“哦。”我乖乖应下了。
张丞凯刚要走,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强迫他在我旁边坐下,说:“你跟我一起。”
张丞凯:“……”
不一会儿,有人走到我的面前,我抬起头,看见一个高个子的女生,正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我微微一愣,笑道:“赵嘉惠!签到!”
我把笔递给她,她的脸颊唰地一下红了起来,接过笔弯腰签下自己的名字。
没想到我在这里还能看见赵嘉惠!她没有再长高,但仍旧胖胖的,穿着宽大的黑色T恤,很紧张也很害羞。
我对张丞凯说:“张丞凯,这是赵嘉惠啊!我们小学同学!”
“嗯。”张丞凯点了点头,“又是一个班了。”
“我……”赵嘉惠垂着眼睛没有看我们,却还是鼓起勇气道,“我知道……谢谢……”
说起来,这好像也是我第一次听她说话,她的声音很清脆,跟我想象中完全不同。
我笑道:“啊?你谢什么?我……哎。”
赵嘉惠没等我说完,就径直地朝教室后面走了过去。她低着头,我回头看她,旁边正好有一小群男生同样在看她。而后,她在最后一排安静地坐下,又变成了沉默的长颈鹿。
很快,先前的女老师回来,她对我点了点头,核对了一下人数,对我们道:“我叫娄婷,教语文,也是一班的班主任。我不喜欢拐弯抹角,大家从今天开始就是初中生了,中学和小学不一样,我希望那些在小学养成的坏习惯都要改掉。现在,来几个男生,帮大家领一下课本和校服……谁愿意?”
我的求生本能让我知道这个娄老师绝对不好惹,我很难形容她,但她绝对是那种老师中的老师,战斗力爆表的类型。
我举起手,娄老师一眼就看到了我,她还记得我的名字,说:“陶自乐一个。”
张丞凯看了我一眼,也举起手,娄老师问:“你叫什么?”
“张丞凯。”
后面还有两个男生加入了我们,娄老师给我们指了路,我们四人便一起去领东西。东西太多,我们分了几批去拿,书全堆在讲台上,几个女生开始帮忙分发。
“这么多书!”我回到座位上,眼花缭乱地道。
张丞凯说:“等会放我包里,我先骑回去,省点力气。”
“那我拿我俩的校服。”我笑道。
报道这天不上课,娄老师打印了课表给我们,接着她的目光又在班上扫视了一圈,叮嘱道:“后天军训,你们有些男生的头该修剪了啊,仪容仪表很重要。”
我:“。”
张丞凯:“。”
娄老师又道:“陶自乐和张丞凯的发型就很利索,你们可以参考。”
我:“……”
张丞凯:“……”
解散后我对张丞凯说,你看报道这天老师就表扬我们了,张丞凯不理我。我们走出校门一看,外面站了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原来我爸还是抽空来接我了。
“大陶!”我看见我爸还是挺开心的,决定不再跟他冷战。
“这么多书!”我爸对我和张丞凯挥了下手,竟然说了跟我一样的话,分毫不差!
张丞凯:“……”
“来,我给你们拎。”
“别麻烦了陶叔,我骑回去是最快的,不重。”张丞凯趁我们不注意,飞一样的骑走了,还潇洒地对我们挥了挥手。
“小凯这车骑的……”我爸说,“跟你阿姨一样,一般人追不上。”
我面无表情地道:“……是哦,追不上。”
我爸尬笑了两声,带我去文具店买东西。这家文具店不是小学附近的那家,因为中学和小学是两个方向,所以我还是第一次来这儿。
新生开学,文具店生意火爆,我爸看见人多就头晕,给了钱让我自己进去买点。我抢了几张包书皮,还有几只新笔去结账。文具店的老板是个高个子的男人,他胡子拉碴的,头发乱七八糟,眼窝挺深。
他有点手忙脚乱,算账算得人快晕厥了,轮到我的时候,他像是鼻子痒痒,一副要打喷嚏的模样。
“老板,我……”
“阿嚏!”
“……我这些……”
“阿嚏阿嚏!”
“……一共多少钱?”
“阿——嚏!”他捂着嘴打喷嚏,“不好意思,小同学,你这些一共十六,优惠价十五。”
临走时,他塞了一张名片给我。我低头一看,跟亮彩星造型设计总监的名片不同,这名片粗制滥造,配色一言难尽,但是写了老板的电话和qq号。
我走出文具店,回头看了一眼店铺,觉得这个老板还是挺有意思的。我爸在外面等我,他说:“这家店的老板换人了啊,以前是一个老太太。”
“那也可能是老太太的孙子呢。”我说。
“这倒也是。”我爸说。
后天我和张丞凯去学校集合,然后坐大巴去专门的军训基地。我到那儿一看,发现又多了几颗圆滚滚的脑袋。我忍不住向那几个男生打招呼,问他们在哪儿剃的。
他们说:“还能是哪儿啊!就李大爷!”
我顿时不注意形象地哈哈大笑,等到上车时我已经跟他们混熟了。他们邀请我跟他们坐在一起,我这才回过神来,说:“不行,我要去找张丞凯。”
我找了半天,才发现这小子坐在哪儿,他身边的位置还空着,我赶紧过去坐下。
“我回来了。”我说。
“你还知道回来?”他说。
作者有话说:
李大爷:收割
第21章 大蜘蛛
军训有一种魔力,它明明那么无聊,却能让我在很短的时间内习惯另一种生活。
我们学了挺多东西,整理内务、正步走、军体拳……还要听各种讲座、做手工活动,最后一天可以看文艺表演。
基地在荒郊野外,自然环境很好,住宿环境却有点糟糕。男女生分开住两栋楼,各走不一样的入口。我不知道女生那边是怎么样的,反正我和张丞凯住十六人间。后来我到处串门,发现还有极少的八人间和四人间,但我们没轮上。
我一直觉得军训对张丞凯来说是种折磨,因为我有几次看见他对着十六人间发呆,对着很多人一起坦诚相见的大澡堂发呆,还对着食堂里油腻的桌子发呆。总之,他对很多事情都生无可恋,但他还是努力坚持了下来。
老天爷知道我们要军训,特地把阴雨天气都赶跑,给我们留下大太阳。我和张丞凯穿着迷彩服,戴着帽子每天跑来跑去,很快和班上的同学混熟了些。
我和张丞凯不是班级里最高的男生,但个子也在中上,学军体拳的时候教官还让我和张丞凯上去演示。
教官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训练的时候很严肃,但休息的时候还是很好说话的。有男生问他怎么当兵,教官说等我们再长大些,符合条件就能报名。
“陶自乐。”教官把我叫过去,“你怎么老和那个谁黏在一起?”
周围几个男生都笑起来,张丞凯啧了一声,看起来是有点不爽了,我抢答道:“他是我哥。”
“哦?”教官说,“你俩长得不像。”
“姓也不一样。”有人插嘴。
“一个像爸一个像妈,一个跟爸姓,一个跟妈姓。”我开始胡说八道。
张丞凯:“……”
“谁跟爸姓?”
“我。”
张丞凯:“……”
“你不是小老二吗,你哥怎么跟妈姓啊?”有人立刻陷入了惯性思维。
我说:“别叫我小老二!我跟我哥要竞争的,老陶家有武艺,找继承人的方式和一般人家不一样。”
“喂。”张丞凯捏住我的后脖颈。
正好这时候二班的姜雨桐从旁边走过,听见我在乱扯之后,无语并大声地拆穿道:“陶自乐你骗人!张丞凯跟你没关系!你比他笨多了!我小学和陶自乐是同桌,你们别被他骗了!”
我:“……”
众人一愣,连教官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去排队吃饭的时候,张丞凯走在我的后面,无奈地对我说:“陶自乐,你别嘴上跑火车了,现在别人也喊我哥。”
“啊?”我顿时笑了出声,“谁?”
张丞凯面无表情地一指后面,几人配合地叫道:“哥!凯凯哥!”
我圈住张丞凯的肩膀,警告他们:“凯凯哥是我的,你们不许叫。”
“安静安静!”旁边的教官喊道。
吃完饭张丞凯和我去洗碗,我们并排站在水池前,他不知道忽然想起了什么,轻笑道:“公鸭嗓要少说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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