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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我大汗淋漓地想回教室里拿水喝,走到后门的时候看见了张丞凯和那个姑娘站在一起。
我吓了一跳,赶紧躲在窗户外往里面偷看,距离太远我听不清,只看见张丞凯当面把情书还了回去。
后来我才意识到,四班的文艺委员不是第一个喜欢张丞凯的女生,也不是最后一个。许多女生都想得到张丞凯,但一直没人成功。
我对“恋爱”一窍不通,虽然我在不断长大,但老陶家从上到下,三个男人都是各种意义上的光棍,我压根不知道怎么和女生相处,在我的眼里,她们美丽又脆弱,我对她们感到好奇,却不懂如何真正地接近……
另一方面,在学校这个地方,学习成绩是最关键的,张丞凯来南园中学读书就是来闪瞎别人的,我早就明白他不会做一个普通人,这么受欢迎也不足为奇。
然而,很快我同桌告诉我整个年级谈恋爱的人数在不断增加,我听得越多,偶尔也会想一想,会不会有女生喜欢我……
我真的想太多了。
有一天放学回家,我和张丞凯看见三班的大头和一个女生在炸鸡店聊天。两人坐在一起,大头一直在傻笑,一张脸朴实又红润。
我忍不住看了大头好几眼,大头也注意到了我,但在那个女生身边,大头虽然警惕却语气柔和,破天荒地跟我打了个招呼:“有事吗?”
“哦没事没事。”我连忙摆手,“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吃炸鸡腿。”
大头:“……”
张丞凯拉着我后衣领,说:“买好了就走,路上吃。”
等我和张丞凯骑上车,我咬了一口鸡腿,恍惚地道:“大头居然也有女朋友!这就是美女与野兽,牛魔王和铁扇公主!”
张丞凯:“……大头知道你叫他牛魔王吗?”
“那肯定不知道。”我心情复杂地道,“但他就算知道也会习惯的吧,毕竟他一直被叫做大头,早就丧失本名了……”
张丞凯嘴角有往上翘起来的势头,但很快他又压了回去,淡淡地道:“回去写作业,不要下楼玩。”
我必须要承认的是,尽管我一直期待会有女生喜欢我,可奇迹还是没有发生……连大头都有女朋友,我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回家后我把自己关进卫生间,我打开灯,镜子里面的少年拥有和我爸相似的眉眼,却因为青春期的变化,脸上有时会出现一两颗痘痘。我的声音变粗了,喉结渐渐地突出。我脱掉T恤,这具身体变得瘦削苍白,肩胛骨显得很脆弱。
“乐乐?”我爸推了一下门,“你在里面待很长时间了!快出来,我很急——”
我:“……”
“这就出来。”我失望地穿好衣服,捋了捋头发。
一个普通周末的午后,张丞凯带着书来我家里,他坐在我的书桌前写作业,我则躺在床上看漫画。
这时候才是早春,天一会儿热一会儿冷……邺城这破地方很少见到好天气,我从小生活在这里也习惯了。
我打了个哈欠,张丞凯写作业写上瘾了,中途我让他休息一下,他恋恋不舍地把课本合上,随手翻到我桌子上的笔记本,里面是我学五十音图的笔记,他跟着念了几个,之后合了起来。
我跟他聊了几句,窗外有朵云飘到南园街的上方,我闭上眼睛,张丞凯说日语的声音还回荡在我的脑海里。
之后,我觉得自己仿佛睡着了,身下的这张床则变成漂浮在江上的木筏。我的眼前闪过许多画面:南园街、学校、炸鸡店……接着是一阵刀光剑影,我变成了像是杨过一样的大侠,在暴雨中和别人进行生死决战……奔跑……翻滚……
梦中的我摔落到一个山洞里,外面是倾盆大雨,我中了敌人的毒针,踉踉跄跄地走进山洞的深处。那里面很温暖,我循着跳跃的火光向前,我闻到了身上的雨水味道,还有我的血……我继续往里面走,有一个穿白衣服的人诧异地抬头发现了我……
“她”很美,黑色长发如瀑,白衣如雪,“她”似乎住在这个山洞里,我闯入了“她”的家……我一下子控制不住自己跌倒在地,“她”叫出我的名字,把我搀扶到干燥温暖的床上,我看着“她”的眼睛,我的身体里浮现出一丝奇特的颤栗……
我认识“她”,我也知道“她”的名字……
“小……”我的心脏叫嚣着要冲破胸膛,却忽然被一股大力扯出了梦境。
几秒钟后我意识到先前是在做梦,我不是大侠,我还在邺城。窗外变了天,早春的午后下起一阵淅淅沥沥的小雨。
“怎么了?”张丞凯睡在我的身边,转过身看了看我,“做噩梦?”
我口干舌燥地从床上连滚带爬地跑到卫生间,没顾得上和张丞凯说话。我心想不是吧……我……我学前班就不尿床了啊!
脚步声响起,张丞凯在外面敲了敲门,问:“乐,你没事吧?”
“我……我……”
“什么?”张丞凯失去了耐心,用力地拍了两下,“你开门。”
“等下等下……”我有点为难地道。
“我说,开门。”
我硬着头皮打开了门,手里攥着脱下的内裤,他和我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过来。
“乐。”张丞凯的神情柔和起来,“是正常的。”
第27章 青春期(二更)
我爸回来后看见阳台上晒着的内裤,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摸了下我的头,对我说:“儿子,很正常啊,别害怕。”
我说:“哦,我知道,后来的生理健康课我听了……小凯比我还早一些呢。”
“你下午睡觉梦到什么了?”我爸又好奇地问我。
我挠挠头,再真实的梦境也消散得很快,我还是很不好意思的,支支吾吾地说:“……好像是……好像是小龙女……”
我爸愣了一下,接着哈哈大笑。
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是,我有点害怕这个代表成熟的信号,尽管我听了生理健康课,张丞凯和我爸都说是正常现象,但我始终觉得有一种更野蛮的东西进入了我的身体。
它彻底改变了我,我不再是一个孩子了,它会逼迫我用另一种思维模式思考,我的变化会越来越大,而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也许我永远做不好准备。
有一阵子我变得有些沉默寡言,我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我爷爷第一个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但他只会问我想吃什么,我说什么都行。
这是真的,我越来越饿,胃里好像出现一个黑洞,不管我怎么吃东西,那个黑洞似乎都填不满。现在我的饭量几乎翻了一倍,我爷爷每天都变着花样做饭,鸡鸭鱼肉从不吝啬。
我迷迷糊糊地去学校上课,很快发现青春期的灾难不仅仅降临在我的身上,它降临在每个人的身上。
学校总要求每个人差不多,但当我长大后,我才发现这不可能,每个人都很不同,每个人的改变都或快或慢。
太快不好,太慢也不好……大家都像是寄居蟹,只有躲在重重的校服外壳之下才会获得一丝安全感。
这年快到初夏,我又在体育课上踢完球打算回班上喝水,快到门口的时候见到几个女生神情古怪,捂着鼻子从教室后门出来。
我刚要进去,她们叫住我:“喂,别去哦,挺难闻的。”
“什么?”我没懂。
几个女生对视一会儿,像是在打哑谜,不再搭理我,只是很快跑远了。我一头雾水地走进去,看见赵嘉惠局促难安地坐在最后一排抹眼泪。
我微微怔愣,我说:“赵嘉惠,你怎么了?”
向前走了几步,我却陡然停住脚步,因为我确实闻到空气里有一点淡淡的……
赵嘉惠的眼泪默默地流下,像两条寂静的小河,我不说话还好,我一说话她更加崩溃了。
“赵嘉惠?”我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你身体不舒服吗?你……你需要什么……算了,我去帮你叫一下班长。”
我猛地回头,和一个人撞了满怀,张丞凯双手扶住我的肩膀,他皱眉看着我,道:“不要跑,你……”
他有点惊讶地看了看我身后的赵嘉惠,我急道:“我去帮她叫一下班长!”
“嗯。”张丞凯顿时放开了我,“快去。”
我一路狂奔,在操场的绿荫下找到班长,她正和我同桌聊天,见我跑过去还对我笑了笑。
“陶自乐,怎么了?”
我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撑着膝盖,严肃地对她说:“你去看一下教室里的赵嘉惠,她需要帮助。我是男的……我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哦!”班长立刻站起来跟我走回教室。
我们从后门进去,我看见张丞凯把他的外套脱了下来,给赵嘉惠围在了腰间。班长果真是万能的,她回去在书包里拿了个小包,挽着赵嘉惠的手臂走了出去。
我坐在位置上频频回头,穿着短袖的张丞凯一脸平静地拿纸巾帮赵嘉惠擦了擦椅子。我回过头,一束阳光打进来,张丞凯后脑勺的头发翘起几根,他出去洗了个手,随后反着坐到我的前面。
我们没有直接谈论这件事,但我说:“小凯,你比我厉害。”
“家里就我和我妈两个人,偶尔她不方便,我当然得学着照顾她。”张丞凯对我露出一个笑容,“等赵嘉惠回来你别缺心眼地跑过去,她这个时候不想理你,你最好一眼都别看她。”
“……”
我没有完全理解张丞凯对我说的话,那天我很慌乱,只记得张丞凯让我不要和赵嘉惠说话。其实,不仅是那一天,往后的日子里我也没有跟她说话了。
张丞凯的外套第二天出现在他的抽屉,已经被洗好并装在了袋子里,散发着一股陌生洗衣液的清香。
我同桌告诉我,女生们都很吃惊,不明白为什么张丞凯会和赵嘉惠联系在一起,这两人怎么可能会说上话?我同桌很夸张,我知道她不是一个坏女生,但她的用词让我很难受,仿佛……仿佛在一些人的眼中,赵嘉惠其实是一个怪物。
原来有些事情还是没有变,赵嘉惠的难听外号仍在偷偷流传,她没有因为小学毕业而被人接受,只不过上了初中后,大家长大一些,不像小时候那样放肆地散发恶意了。
与赵嘉惠的不堪一击相比,张丞凯则有一身金光闪闪的铠甲,几乎刀枪不入,几乎无所不能。即使有人议论他,我也没见过他回应。
初二学年快结束时,娄婷宣布了一个消息:“今年暑假会进行集体补课,九月份就要初三了,你们不要想着玩了。”
她说完之后,全班一片寂静,我连哀嚎的力气也丧失了,我同桌更是绝望到整个人变得灰白一片。我和她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世界末日”这四个字。
“妈的。”下课后,我听见班上有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在一起骂,“补一个月?!怎么不杀了我们。”
“能不能让你爸举报一下……”
“没用的,你不知道几乎全市的中学都在补课?”
我又错过了去外婆家的机会,连着两年我都没去成,心里很难受。我悲伤地回到家,我爸和我爷爷听说之后面面相觑。
爷爷问我爸:“你以前读书的时候也这样吗?”
我爸:“我那是什么时候了……我上学的时候老师都没几个。”
爷爷:“这补课怎么吃饭?食堂还开着吗?”
“开着吧。”我没精打采地吃了两大碗饭,“学校还特地把空调装上了,怕我们热死。”
七月到来,它几乎变成我印象中有史以来最热、最漫长的一个夏天,听说整个学校只有我们这些即将升上初三和高三的倒霉蛋要补课。
暑假课表发了下来,非常规的课表里面没有副课,全是满满当当的主课。
才刚刚上了几天课,我发现不仅学生打不起精神,连娄婷都有些上火,她脾气变得很差,每天都绷着一张脸,一旦抓住她不满意的人就训一顿。
我经常被她训,曾经取得的那些小进步都烟消云散了。最诡异的是,娄婷也知道我和张丞凯的关系很好,她每次都说我一点都没学到张丞凯的优点,还让我千万不要影响张丞凯的学习。
我开始讨厌她了,她越这么说我,我越是不想学习。同样的,我也不怎么想和张丞凯待在一起,虽然我觉得我不会影响张丞凯,可我心里害怕,万一娄婷说的是真的呢?于是我变得沉默,不主动去找张丞凯聊天。
在这个漫长的暑假,除了每天和我同桌在一起唉声叹气,顺便偷偷看点动漫杂志以外,我最常去的地方是周耀东的文具店。
“你老班是谁?娄婷?”周耀东画完了一本素描,现在不画了,改为抱着笔记本打游戏,“那女人是很凶的,她骂你别回嘴,左耳进右耳出就行。陶同学……其实他们那些人就这样,咱们学渣别跟着掺和。”
“他们?”
“娄婷啊,还有你哥。你不会还没发现他们是同一种人吧?心气高,聪明,对自己要求严格,对别人高冷,严肃又古板……”
我想了想,说:“我哥已经很久不高冷了。”
“那就证明他以前是高冷的?现在不高冷估计是对你溺爱一点。”周耀东笑了笑。
正在这时,有个穿衬衫和西装裤的男人走进来,他有一头微卷的头发,人长得很秀气,我看见周耀东顿时睁大了眼睛。
“在忙?”那男人跟周耀东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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