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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何知礼的印象是一个标准的小古板,她经常叫我闭嘴,觉得我像一只嗡嗡的蚊子。二年级时张丞凯转学之后,何知礼成为我们班的班长,她一直做到小学毕业。
六年级那年何知礼和张丞凯是同桌,两人原本都打算去上一中,后来张丞凯没有去,何知礼倒是去了。
此后三年我没再见过她,就像我再也没见过去上八中的蔡皓轩。没想到张丞凯考上一中又碰上了她,最巧的是她的发小是詹子帆,而詹子帆和我是同班同学!
“哇哦。”短短几秒,詹子帆也搞清楚了这之间的弯弯绕绕。
“你住南园街吗?”我激动地拉着他,“不可能!我没见过你!”
“不住……”詹子帆说,“何知礼也不住南园街,她在那儿上小学是因为户口放在那儿了,小学时候她都是父母接送的。”
“太巧了太巧了……”我兴奋地拉着詹子帆,转头对张丞凯打招呼,“小凯——”
张丞凯和何知礼向我们望来,我上蹿下跳地道:“小凯!何知礼!你还记得我吗?!”
何知礼微微一愣,随后也没搭理我们,只是快速地走开了。
“哎?”我看了看她,然后望向詹子帆,“你发小不理你?”
“习惯了。”詹子帆说,“她就这样,我去追她,拜拜!”
“拜。”我松开詹子帆的手,张丞凯已经慢条斯理地走到我的面前,他盯着詹子帆,又冷冷地转过头。
“那是谁?”张丞凯问。
我激动地说:“我同学,詹子帆……你猜怎么着!”
张丞凯嘴角向上翘起,皮笑肉不笑地说:“我猜怎么着……报道第一天你俩就一见如故臭味相投把酒言欢相见恨晚?”
我:“。”
“哪来的这么多成语。”我跟他一起向车站走去,“跟报菜名似的……不是,你别打岔,你又碰上何知礼了?”
“嗯。”张丞凯用手拎了一下我的包,似乎在感受重量,“她和我一个班,我们在五班。”
“我还是一班!”我说,“詹子帆是何知礼的发小!他又是我的同学!何知礼又是你的同学!我靠……”
张丞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眯起眼睛道:“是挺巧的,不过我倒是没听她说过她有个发小。”
我总结道:“以后我们四个人如果一起吃甜筒,第二个半价就凑齐了。”
张丞凯的眉头扬起来:“……谁告诉你我们四个人会一起出去的?”
“还有还有。”我跟倒豆子似的一口气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我做班长了……是男生班长!”
张丞凯终于收回了那些阴阳怪气的小表情,真正地笑起来。他笑得眼角弯弯,用手捏了一下我的耳垂,说:“是吗?那这样我俩都做过班长了。”
我们坐车回到南园街,我爷爷难得不在家,说社区有老年人活动,他去参加活动了,桌子上压着钱,让我和张丞凯去楼下随便吃点什么。
“那去我家好了。”张丞凯想了想说,“我家还有披萨……或者你不想吃的话,我再弄点别的给你吃。”
“去你家?”我没什么意见,“好啊,我随便吃什么都可以。”
张丞凯几乎天天都在我家,我也就很少去他家,大概只去过三四次。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曾经502的事情在我们所有人的潜意识里留下了一缕幽魂,它总是阻止我去仔细回想那一天。说起来,我也很久没有再听到蔡家宏的消息,他似乎同样搬出了南园街。
“是什么披萨?”我问。
“牛肉和鸡肉的。”张丞凯说。
他打开门,给我拿了一双拖鞋。他家的陈设很简单,连家具都很少,所以显得房子看起来比实际面积要大。
有意思的是,张丞凯家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圣母子与天使”题材的小油画。我曾经很好奇地问过张丞凯,张丞凯说他们家并没有人信神,这幅画也不值钱,是别人临摹的。
他没告诉我这幅画是谁挂上去的,可能是他的外婆,也可能是王仙懿,总之就这么一直挂在上面,没有人去把它拿下来。
张丞凯的房间也很干净,同色系的灰色床单和被子铺得整整齐齐,桌子上除了书、笔记本电脑、我送他的兔子玩偶以外,几乎看不到别的东西了。
我坐在沙发上,张丞凯去冰箱里把披萨拿出来热,顺便倒了果汁和牛奶。我一边吃披萨一边问他:“你妈呢?又去外地了吗?”
“嗯。”张丞凯点了点头。
“她去做什么?进货吗?”我问。
“我没问,我不怎么关心。”张丞凯淡淡地道。
如果是我爸出门,我一定要问清楚他去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可张丞凯却完全不一样。我想了想,还是决定不继续往下说,也许这就是张丞凯和他妈妈的相处方式。
这之后,我和张丞凯开始各自适应起我们的新生活。我问张丞凯在一中待得如何,他想了一会儿,告诉我:“就那样,学习。”
我又问:“你还能考第一吗?”
“不知道。”张丞凯缓缓地道,“我努力。”
我观察他的表情,觉得从南园中学去一中之后,张丞凯不再像是以往那么自信与笃定,但这不代表他会害怕与退缩,我觉得他像是在武林大会上见到更多对手的大侠,他一定受到了一些触动,他在试探,也在寻找见招拆招的机会。
相比之下,我的高职生活明显轻松许多。我爸和我爷爷都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当上班长,再三嘱咐我一定要好好为同学服务。
“当官了啊!”和我爸的“厅长”相比,我的班长是实打实的,所以我爸很开心。
高职的课分为文化课和专业课,课表不会安排得很满,每天下午放学还挺早的。由于我们没有了高考的压力,文化课大多也不难,使用的教材和高中不同,老师的教学节奏也没有那么快了。
专业课在我看来会更有意思一点,学校有经验丰富的老教师,也有刚毕业不久的研究生新老师,新老师给我们上的实践课比较多。
开学之前我对电子商务这个专业没什么概念,来了之后稍微懂了一点,回去之后让我爸去银行办了网银。
我爸对此相当怀疑,他从来没有在网上买过东西,即使是以前流行的电视购物也没有试过。我爷爷更加觉得网上买东西是天方夜谭,因为根本看不见也摸不着。
“试试啊。”我让我爸坐到电脑面前,“你想买什么?”
我爸安静好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名言:“我想买点清净。”
我:“。”
他好笑地回过头看着我,最终还是把网银留给了我,道:“卡里就一百块,你自己折腾去吧。”
我爸花一百块买了清净,得到网银密码后的我不再缠着他了。我打开网页挑选了很久,最终买了两个看起来厚实的硬皮笔记本,是梵高的主题系列。
下单后我等了三天,有个大叔敲响我家的门,问道:“陶自乐住这里吗?”
“是我!”我一把拉开门,大叔递给我一个纸盒,让我在单子上签了字。
我爷爷在厨房听到动静,又好奇地过来凑热闹:“真给你送来了?钱没被骗走?”
“当然不是骗子。”我迫不及待地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本包装完好的笔记本,质量相当不错,一本是星月夜,一本是向日葵。
等我爸回来,我立刻把买到的东西给他展示:“还行吧?”
“嗯。”我爸笑了笑,“是不错。”
张丞凯晚上来吃饭的时候,我把笔记本先给他选,问:“你要哪本?”
“这就是你之前跟我说过的……在网上买的东西。”张丞凯也有了一点兴趣,他选了一会儿,最终选了那本明亮的向日葵。
我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喜欢星月夜。”
张丞凯问:“为什么?”
我想了想,说:“跟你的气质比较搭?”
“我没气质。”张丞凯把笔记本的塑封拆掉,懒洋洋地道。
我不服气了,说:“你怎么没有气质!詹子帆说你很高很帅的!”
张丞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问:“詹子帆是你现在最好的朋友吗?”
“算是。”我说,“他还是我的助理,他跑步速度很快,和他一起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优势很大。”
张丞凯:“……”
“谢了,本子我会好好用的。”张丞凯看了看时间,“我先回家了,周末来找你。”
“好吧……”我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朝他挥了挥手。
张丞凯走到门口,我看见他的手搭在把手上,他的脊背挺直,肩膀渐渐变宽,少年人的身形长大一圈,正在接近真正的男人,却又多出了无法雕琢的青涩。
他原地站了一会儿,我望不见他的表情,却感觉他似乎有点不想离开,于是我提议道:“你怎么了?再玩会儿?我俩打游戏放松下?”
张丞凯这才回过神来,回过头对我笑了笑,说:“没事。”
“哦。”我说,“那周末见。”
“周末见。”张丞凯说,“乐,你现在看起来很开心,当时我的确错了,不应该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但只是微微怔愣的一刹那,张丞凯已经推门走了出去。
不久后,张丞凯迎来了高中的第一次期中考试,他的成绩在五班排第十一名,年级总排名要更加靠后。
其实这并不算一个很差的成绩,只不过跟他以往在南园中学的战绩比起来,张丞凯那身无坚不摧的铠甲终于出现了裂痕。
从这时开始,我不再觉得张丞凯在一中是参加武林大会,他现在是一个战士,一中是一座看不见的斗兽场,张丞凯天天被关在里面不光要和野兽厮杀,还要和人类决战。
我爸很相信张丞凯,对他道:“小凯,这才刚刚开始,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很多人都是从好学校考进去的,何况他们本校的还有很多人,每个人的起点都不一样……你已经很优秀了,叔觉得你以后会变得更优秀。”
张丞凯安静了很久,认真地对我爸道:“陶叔,谢谢你。”
“不是更优秀!”我在一边插嘴道,“是最优秀!小凯之后肯定能考第一的。顺便问一下……何知礼考多少?”
张丞凯:“?”
“第十五。”他一头雾水,不明白我的话题怎么转变的那么大。
“你看看!你看看何知礼!她比你在一中多待了三年,还没考过你呢……”我两手一拍,笃定地道,“综上所述,你就是有点水土不服罢了。”
张丞凯:“。”
“臭小子……你综了吗?你就综上所述?胡扯。”我爸白了我一眼,然后噗嗤一声笑出声。
“我就这意思。”我说。
张丞凯看了我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渐渐柔和下来,我知道他的心情开始好转了。
“好了,你俩在家玩儿吧。”我爸看了一眼手机,忽然去卫生间收拾了一下自己,“我有聚会,你爷爷又去社区参加活动了,吃饭你们自己看着办。”
“爸你去哪儿——”我依依不舍地道。
我爸笑了笑,用手驱赶我:“不关你的事。”
“切。”我回到房间,想和张丞凯一起玩游戏,但他再次拒绝了我,说自己要写错题。我叹了口气,于是还是躺在床上看漫画。
秋日的午后,我一点烦心事也没有,就这么安静地陪张丞凯写错题。阳光暖暖地从窗外照在我的身上,我的眼皮子逐渐开始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张丞凯应该是写好了错题,他把我往里面推了推,也挤在我的身边躺下来。他的呼吸撩起我耳边的碎发,轻得像是一片羽毛的触碰。我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感觉到他小心翼翼地帮我摘掉了鼻梁上的眼镜。
第39章 网店
这之后又过去一段日子,张丞凯成为五班最大的黑马,他的总成绩进步到了班级第二。为此张丞凯到底付出了多少,只有他自己清楚。
现在我每天还是会跟他一起坐车上学,但一中放学要比高职晚,所以有时候我会等张丞凯,有时候实在不方便,他就让我一个人先回家。
与此同时,我爸忽然不知道抽什么风,一改往日瘫在家里追剧的状态,经常接到一个电话就跑出去聚会。我心里怀疑起来,去问我爷爷,我爷爷嚯了一声,笑道:“应该是他的老同学……以前分开了,现在又有人牵头,随他吧。”
我按部就班地上学,班上有事就帮老师干干活,没事就和詹子帆一起聊天,有时候组织班上男生打打篮球,有时候放学去市中心逛一逛,什么压力都没有。
詹子帆有一天对我说:“之前的双11挺有意思。”
“我看了。”我说,“今年是第一年有这个活动。”
“你买东西了吗?”詹子帆问。
“没。”我说。
詹子帆喝着可乐,沉思了一会儿,他说:“以后会越来越多的,我们正好学这个……你觉不觉得老师教的东西有点老了?”
“老吗?”我说,“我看教材挺新的。”
詹子帆笑了起来,他道:“我们应该自己试试开个网店。”
我喜欢詹子帆的想法,和詹子帆接触得越久,我越觉得他的脑子很活络,同样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詹子帆和我经常聊天,他有时候也说起一些家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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