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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边着急敲门的人就喊了:“是我!蒋纾怀。”
“开门!我有话和你说,何有声!”蒋纾怀道。
何有声一怵,披上外套,踩着地毯往门口走,原也伸手拉住了他,何有声便拍了拍他的手背,道:“我去看看他找我什么事。”
原也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目光都收紧了。他在担忧着什么。何有声不无意外,他从没在原也眼里见过这样的两道目光。他注视他时一向是温柔的,带着安抚性质的,带着温暖的,安全的感觉,他从不曾显露出任何一丝忧虑,所以他在他身边时总是很放松,总觉得只要有他在,这世界就是这样无忧也无虑的。
可现实世界里,是人就总会有忧虑,何有声怎么会不明白?可有时候他就只是想忘记这样的现实,就只是想躲进一个童话世界的结局里。只有快乐,只感觉得到幸福。他只想要和这些情绪产生联系。
他想,原也一定还在因为蒋纾怀是从他的手机里发现了大神真身这件事而内疚,何有声忙去揽了下他,又很心疼:“真的不怪你,没事的,你也知道他好面子,他是不可能把这事说出去的,他就是现在还在气头上,可能就想找我撒撒气。”
原也道:“有事一定要和我说。”
他的声音很沉,很郑重。
何有声也郑重地点了下头。他去开了门,蒋纾怀进来就抱怨:“好好的房子不住,住墓地边上?”
他的脑袋上贴了块纱布,詹姆斯站在他身后,对何有声点头致意。
蒋纾怀转身打发他:“找到人了,你忙你的去吧。”
詹姆斯颔首离开。蒋纾怀打量着木屋,道:“不远千里来爱尔兰扮陶渊明?”
第25章 春(PART6)II
自从被蒋纾怀戳穿了冒名顶替“东窗事发”之后,何有声见了他,总不免心虚,甚至还有些害怕。
怕他抓着他这个小辫子威胁他,比如让他签卖身契给乐东啦,乐东近两年成立了几个电影工作室,什么电影都投,其中不乏被网友口诛笔伐的“大烂片”,万一他让拍个这么八部十部的烂片,消耗完他的所有人气呢?再比如,他出尔反尔,不让大神封麦了,揪着他和原也想出个办法来让他们开巡演,线上线下都由乐东独家代理——至于怎么能让对嘴假唱的事情不被发现,蒋纾怀脑子转那么快,点子那么多,还怕他想不出办法?
这世上恐怕就没他想办却办不成的事儿。
胡思乱想到这里,一阵冷风窜进来,何有声有意回避蒋纾怀,原也也不吭声,屋里的气氛又冷又尴尬。何有声又更怕了。怕冒犯了蒋纾怀,他和他们来个鱼死网破,曝光了他的所作所为,到时网上粉丝哭丧,好事者拱火,极端一些的黑子——可能也包括一些极端粉,说不定会冲去他经纪公司,他家,他爸公司闹事。谁都得被扒一层皮。
毕竟蒋纾怀也只是口头答应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去罢了。
何有声便关上了门,干笑了两声,道:“蒋总真幽默。“他试着活跃气氛: “我哥觉得这里比较温馨,平时一大家子一起来的话,就大家一起住大房子那里一起热闹热闹。”
蒋纾怀脱了外套,丢在沙发背后,对何有声笑了笑:“你哥又病啦,又不会说话了?”他的面相倒温和起来了,说:“看出来你们两兄弟关系真的很好了,没有血缘关系,却胜似亲人,一个不会说话的时,另一个就当他的嘴替。”
原也看了看蒋纾怀,笑了笑,说:“房子太大了,说话有回音,还有一楼的走廊,都是红的,看上去好像着了火,我胆小,看着怪瘆人的。”
蒋纾怀十分吃惊,盯着原也:“原来你没事啊?”他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又病了。”他扭头又看向何有声,眉心皱了起来,似是不甘。何有声一怵,赶忙想着说些轻松的话,聊些闲事,才要开口,却听蒋纾怀道:“我必须和你们两个说声对不起。”
他把几缕挂在纱布上头发往后拨去,合着手掌分别朝何有声和原也拜了拜:“你们骗人不对,我为这事为难你们,咄咄逼人,现在想想,也不至于……”他对何有声一笑,那笑容竟惨兮兮的,“这事也怪我自己,你们的漏洞这么多,我竟然没看出来,我是被大神的流量蒙蔽了,一叶障目了,我也从这件事上学到了不少,还得谢谢你们给我上了一课,我大学毕业之后都没被人这么上过课。”
他伸长手去拍了拍原也:“大神,对不起啊,之前多有冒犯,反正……”他又看何有声:“反正现在你就是大神,你哥呢,就还是什么都不是,哦,不是不是,就还是你哥,”蒋纾怀莞尔,“按辈分,我也得叫他一声大哥。”
何有声怔住,消化着他的一词一句,忍不住问道:“蒋总的意思是……这事就这么翻篇了?”
“对啊。”蒋纾怀大度地摆了下手:“其实也没多大的事,大神就是个不露脸的唱歌的,是你,是他,有什么关系?是真的,是假的,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我们坚持说你是大神,你也坚持你就是这个大神,你就是拥有这么多粉,能写能唱,才华横溢的大神,那你就是。”
何有声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去冰箱里拿了罐可乐,喝了一口,问蒋纾怀:“要喝点什么吗?”
蒋纾怀问:“有水吗?“他走到何有声边上,揽了下他的肩:“你是一个很好的演员,你值得有这么一个机会走到大众眼前。”
“一个歌手换一个未来的影帝,这买卖我觉得很划算。”他说得轻飘飘的,“歌手现在也就是开开演唱会,赚赚快钱,但是电影,它是永恒的艺术。”
他开了冰箱,问了声:“没有水吗?”
“我给你泡杯咖啡吧。”何有声说,“有咖啡豆,给你现磨。”
他从柜子里翻出了个手摇磨豆机。
蒋纾怀道:“没事,不用,太麻烦了。”
他又道:“删号封麦,也是我太过激了一些,要是你觉得不合适,也没必要,不过有几个能追溯到你哥就是大神的视频切片,最好是能用什么版权问题去让一些平台下架了。”
何有声看了眼原也:“哥,你说呢……”
原也把蒋纾怀的外套挂到了墙上的衣服挂钩上,说:“你们觉得怎么合适就怎么来吧。”
蒋纾怀又和何有声说:“还有件事我也得和你说声不好意思。”
何有声倒被他弄得不好意思了。听蒋纾怀的口气,看他的样子,他确实消了气了,不像前天才遇到他时那样一点就炸,每句话都带刺,也不像昨天那么冷漠,那么盛气凌人了。
可何有声心里还是有些担忧,光是两天就能让蒋纾怀彻底消气了?无论如何,这人绝对不能再激怒了,他就套着近乎和他说:“蒋总,你可别这么和我说话了,这放在古代,我感觉我都折寿折得人快没了。”
“我又不是皇帝。”蒋纾怀道,他又叹气,声音轻了些,靠着何有声,深深地注视着他说:“之前和你在一起,确实有些公私不分的心思,多少有些肥水不能流到外人田的想法……”
何有声挠了挠鼻梁:“我也感觉得出来。”
蒋纾怀接着道:“但是现在这个事情一出,气也气过了,尤其是刚才在医院里缝针的时候……”他又开始摸那块纱布,“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就是我们的关系,我反而能看得更清楚,也理得更清楚了,它就是一件纯粹的私事。”
他道:“一直以来我都很羡慕你的这股劲,自由的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笑出来,眼尾的余光甩到原也那里。何有声跟着一看,原也正低头点烟。
蒋纾怀说:“有一个这么愿意庇护你,为你付出所有的家人,就是你能这么自由,这么随心所欲的底气吧?”
他道:“我忽然发现,我其实很想也成为那样一个,能给你这样底气的人,你对这个世界很不满意的时候,想到我,就能获得跳进泳池的勇气。”
他的声音真的很轻,轻轻挠过何有声仍旧半信半疑的心。
“我见过很多人,没有人在跳进水池的时候,却像一只鸟冲破牢笼,直上云霄一样。”
如果说蒋纾怀确实是因为对他很上心,那还真有可能就这么原谅了他。有什么坎是“爱人”迈不过去的呢?
原也出去抽烟。蒋纾怀还在何有声轻声细语:“删号这件事对你哥来说确实有些太残忍了,毕竟是他经营了那么多年的号,我看还是算了吧,我们想个别的什么办法解决了这个定时炸弹。”
何有声彻底放松,脱口而出:“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当时看你那么生气,我就没敢提,确实太残忍了,和我哥提的时候我都有些……”
“无地自容?”
何有声道:“可是他还是答应了。”
“你哥对你真是没话说。”蒋纾怀突然正色,“他不会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吧?对你这么言听计从的。”
何有声道:“没有!他对谁都挺好的,”他又道,“那还是得封麦吧?就找个理由……”他想到个主意,“我过阵子进组,我可以装个病,就说病坏了嗓子……没办法再唱了什么的……”
蒋纾怀道:“有点冒险,粉丝很容易去攻击剧组,得罪李导他们就不好了。”他问他:“你知道你哥取这么个ID是有什么意义吗?注册日期有什么意义吗?我们就把这件事包装成一个纪念日的概念,类似和什么人有什么三年之约,五年之约,就说没想到在这段时间里会意外掉马,现在这个约的时间到了,东窗事发就该离开这个世界了。”
何有声皱起眉头:“我还真不知道……”
“没打听过?”
“没有……”何有声道,“应该是随便取的ID,如果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他肯定会告诉我的。”
“哦……”蒋纾怀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会不会和他小时候参加过合唱团有关?”
何有声一拽蒋纾怀,这事儿他也纳闷呢:“我都不知道他小时候还参加过合唱团,蒋总你怎么知道的?”
蒋纾怀扯了扯嘴角,笑了笑,笑容有些干,转移了话题:“那不然你去问问他?就算没什么意义,随便取的ID,那我们也编个理由出来,这些事情还是和他商量着来比较好,毕竟号是他的,别让他以为我们背着他商量了什么阴谋诡计,我们俩是一个阵营的,一块儿排挤他,给他做局,万一他不乐意了,翻脸了,自己把号抢回来,他是真会唱,也真会写,你知道的吧?吉他,钢琴,架子鼓他都会。”
何有声被问住了:“我还……真不知道……”
他瞅着蒋纾怀:“确实最好确认一下,问一问他,这号确实是他的。”但他并不担心原也会突然变卦,他笑了下,“他答应我帮我保密,那肯定守口如瓶。”
蒋纾怀又笑了笑说:“看得出来他很在乎你这个弟弟,但是亲兄弟还隔着一层肚皮……”
原也这时进来了,蒋纾怀便没再说下去,喊了他一声,道:“大神,翻篇了吧?“
原也冲他挥了挥手,也笑:“都翻篇了,就别这么叫了吧。”
何有声一拽蒋纾怀,贴着他的耳朵说了句:“我哥绝对不会出卖我,你放心!”
蒋纾怀笑着和原也搭讪:“你说不喜欢墙壁的颜色,那不是你家吗,你不喜欢换了不就行了。”
“那多费事啊。”原也笑着回,在沙发上坐下。
蒋纾怀问他:“看什么呢?”
“随便看看。”原也把遥控器举起来,“你们要看别的什么吗?”
蒋纾怀不和他们置气了,什么都有商有量的,三个人都说上了话,屋里的冷空气荡然无存,何有声的心情跟着好了不少,快步走到电视机前,捡起一张影碟挥舞,道:“看《变相怪杰》好了!”
他问蒋纾怀:“蒋总看过吗?”
他指着他额头:“真没事了吧?”
蒋纾怀手一挥:“真没事,就缝了六针,麻药都不用打。”
他又问:“看碟?网上没有吗?”
“这里信号不太好。”原也说。
蒋纾怀这时说:“有声可能不太方便说,不过我还是想和你确认一下,我这里翻篇了,我会帮你们保守秘密,你那里,你也绝对不会反悔,不会后悔你这么多粉丝的账号,这么多年的心血,这么多歌全部拱手让人?”
何有声喊了他一声:“哎!”试着阻止。
蒋纾怀问得太直接了,而且他知道只要他开口,任何事情,原也都会答应,都会做到。他问他要大神的身份他就给了,他和他说,为了不引起舆论风波,要删号要封麦,他也答应了。因此,他从没问过他会不会反悔。可在蒋纾怀这么问的瞬间,他听到自己内心里竟有个声音跟着附和:原也真的心甘情愿吗?他真的不会反悔吗?那么多歌,那么多粉,他真的眼也不眨地就能把这一切都给别人吗?他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吗?
他也很想很明确地知道原也的答案。
原也去换碟,说: “不会反悔。”他竖起手掌:“我发誓。”
“行啦!”何有声冲过去捂住他的嘴,高声道:“从下一秒开始,我们就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然后……谁也不许再提这件事了,行吧!”
蒋纾怀笑着应承:“从下一秒开始,你永远都是大神,大神永远都是你。”
他问了句:“晚饭你们在这里吃?”
何有声说:“没事儿,我和你去大房子吃。”他问蒋纾怀,“蒋总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直接和詹姆斯说就行了,中餐也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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