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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谷(近代现代)——ranana

时间:2026-02-22 09:04:01  作者:ranana
  何有声若有所思地说:“藤蔓自以为是,却是被骗了,那棵树伪装得也太好了吧……”
  “是不是很吓人?你以为自己是既得利益者,实际上呢,你……”
  原也又抢了白:“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共生关系,就算有,蒋总,按照你的说法,藤蔓一旦离开树,树也会死的。”
  “那你能否认树是在利用藤蔓活下去吗?”蒋纾怀以一种近乎观赏的姿态看着原也渐渐攥紧的拳头。他那副傻里傻气的皮囊就快穿不下去了,他似乎在强忍着冲过来掐住他脖子让他闭嘴的冲动。蒋纾怀倒很想让何有声也见识见识这个总是对他很温柔的哥哥那残忍冷酷的一面。一旦何有声意识到原也拥有这样的底色,他可能会心安里得地接受,也可能会很惊恐地想,十几年来自己怎么从来没意识到原也还有这样一面,原也藏得太深了,他真的对原也一无所知。动物远离未知,自保的本能会被激发出来。他会逃得远远的。
  原也又对何有声笑,轻描淡写地说:“不喝了吧,不早了,我送你上楼?”
  蒋纾怀偷笑了声,看来他不敢冒险,所以他还在尽力维持他那温柔和善的人设。
  原也还对蒋纾怀说:“蒋总也早点睡吧。”
  蒋纾怀就问何有声:“你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你要不要明天和我一起走,你在这里还有别的什么事吗?和詹姆斯学英文?”
  他笑着:“你每年也出国不少次,英文好像不怎么好,还是得学一学,以后出国去电影节的机会多的是,你哥英文这么好,也不教教你。”
  他板起脸数落起了原也:“我们真不是一路的,换成我,早就教他了,多一点会话技能,也能多和一些人沟通,多了解一些世界,这个世界很大的。”他看着何有声,“你不会只想活在这一亩三分地,去哪儿都让你哥给你当翻译吧?”
  原也笑着打岔:“找我当翻译我不收钱,免费的。”
  何有声也笑,突然说:“哥,你说万一何老板和咱妈离婚了呢?那我们还是兄弟吗?”
  “那我也不会收给你当翻译的钱啊!”原也说。
  蒋纾怀道:“那我也觉得他不会因为你不是他弟弟了,就对你不像现在这么好了,这说变脸就变脸,原也,你不会只是因为有声是你弟弟,才对他这么好的吧?家庭观念这么重?”
  原也说:“当然不是。”
  “那太好了,有种人就爱利用亲密关系满足自己的变态感情需求,就和恋通癖只喜欢小孩儿一样。”蒋纾怀得意洋洋地说完,再看原也,他抬起手捂住了嘴,似乎想吐。
  蒋纾怀转身去倒酒,他的手晃了一下,几滴酒液沿着酒杯淌到了桌上,他想,这就是把无人知晓的过去告诉别人的下场。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过去就会被当成武器攻击自己,伤害自己。他现在手上一堆的武器,原也摊上一个何有声,那真是满身的破绽。这一次,他会赢。
  他听到原也又开始说话:“他们都多大岁数了,还折腾呢?”
  他才转过去。
  何有声这时轻轻抚着原也的背:“哥,你没事吧?”很是关切,“喝酒的是我,怎么想吐的是你啊……”
  原也摆摆手,仰靠在了沙发上:“可能是感冒药的关系,胃不太舒服。”
  “我去给你倒杯水。”何有声要起身,却被原也死死拉住:“没事,现在好了,缓过来了。”
  他们两兄弟又像平时一样挨着坐着了,一只玻璃酒杯隔开了他们的腿。何有声说:“离婚就是折腾?处不下去了,不离婚才是折腾。”他道,“我看我妈那样也挺好,一个人过,想吃点肉了就点一盘肉吃吃,点到为止,对大家都好。”何有声笑着看了看原也,又看了看蒋纾怀:“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这话听上去挺自私的?”
  他说:“我就是被这样的观念灌输着长大的。”
  “这有什么,这很正常,这怎么就算自私了?”蒋纾怀道:“这不是常态吗?”他抿了口酒:“人一旦付出感情就会有期待,假如得到的反馈和自己的期待不对等,要么自怨自艾,要么忿忿不平,到头来受伤的还是自己。人活一世,还是别亏待了自己,其他什么都是假的。”
  何有声靠向了沙发另一边,一只脚踩在了沙发上,一只手环抱住了膝盖,说:“我不是不小心按到的。”他低着头,喝了口酒,捏着酒杯的手垂了下来,舌头有些大了:“我觉得这件事还是要告诉你们……”
  “按下开始直播的那瞬间,我以为我是不小心,可是现在我想得很清楚了,我就是鬼迷心窍了,”他摇摇晃晃地看着原也,“我看到那个帐号有那么多粉丝,我很羡慕,我知道,只要我问你要这个帐号,你不会不给。”
  他有些哽咽:“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以前我什么事情都仰仗我妈,现在什么事情都依赖你……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寄生虫。”
  原也笑着伸手拍他的肩,还开玩笑:“胡说什么呢,你这算什么寄生虫啊,你也不住我们家地下室啊!”
  “你别打岔。”何有声哐一声在茶几上放下酒杯,面露不悦,“你听我说完,我觉得这件事,今天必须说清楚,我不想再糊弄下去了,不想再糊弄你,也糊弄我自己。”
  “我没有姐姐漂亮,没有姐姐聪明,我也没有你那样的才华,我又想红,我该怎么办?我只能这样做。”
  他看向了蒋纾怀,道:“我从来没有选择的机会,那一次,我好像有了选择的机会。”
  他的脸色异常的红润,似乎是鼓足了勇气,借着酒劲才敢说出这番话。
  这时,原也把手伸进口袋,变了朵玫瑰花出来塞给何有声,揽过他的肩膀说:“能被人依赖,被人需要,我觉得很好!”
  他笑着看何有声:“我觉得很幸福啊!”
  他又开始傻笑。这一回,何有声没有被他逗乐,没有跟着他笑,他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对他说了真心话,可原也的反应一如既往,还在“糊弄”。何有声确实有些恼了:“这就是你的回应,是吗?你就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吗?你不会对我生气,你不在乎自己那么多粉丝,不在乎自己创作出来的东西变成了别人的东西。”
  何有声叹了一声,看了看原也,有些难受:“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你什么都懂,你那么讨人喜欢,你什么都有。”他指着自己:“我也很想体验一下这种什么都有的感觉。”
  他说:“所以,我不是不小心,不是无意拿走了你的身份。”
  原也笑了笑:“知道啦,知道啦,你刚才已经说过一遍啦。”他要拉何有声起来:“洗个澡睡觉吧,走吧,我陪你上楼。”
  何有声却摇头,拉也拉不起来,他又拿起酒杯喝酒,说:“什么都不在乎的人,真的会在乎别人吗?”
  原也又去拽他,看得出来,他很想带何有声离开,兴许是想和他“好好聊聊”吧,他这么敏锐,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正在失去何有声?
  他迫切地想要做什么挽留他,但是他却没办法做任何事,他不能拥抱他,不能亲吻他,不能一遍遍地向他坦白自己多在乎他,多爱他,多需要他,多离不开他,永远不会离开他。因为有一个外人,一个不属于他和他这密不可分的另一半的存在在这里。即便蒋纾怀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但是何有声会怎么想?何有声难道不会在意在外人面前暴露他们畸形的关系吗?
  而且,何有声会这么轻易地遗忘那藤蔓和树的故事吗?
  蒋纾怀享受地看着原也脸上饱受折磨的痛苦表情。
  小时候,大人们让他跪拜神佛他就得跪拜,那么高大的一个神,他完全无法反抗。
  后来寺庙失火,他怀着胜利的心情捡走了掉在地上的佛像的脑袋。那佛像被烧得焦黑,完全看不出从前那俊美的,睥睨万物的样子了。他一脚把它踢下了河。
  蒋纾怀喝着威士忌。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那庙是他放火烧的。
  何有声又说话:“不,你不知道,我知道把别人的成功据为己有是不对的,但是我觉得我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他看着蒋纾怀,“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蒋纾怀,你能懂吧?”
  蒋纾怀没想到话题会拐到他这里来,他刚才以为何有声只是喝多了才袒露了心声,可这一刻,他懂了,何有声说的不是醉话,他清醒得很,他清醒地知道一旦他和原也单独在一起了,他可能就没有勇气说这些了,他可能又会在那种复杂的关系中沉沦,他内心知道那样不对,那样对他毫无益处,他不想再那样继续下去了,他必须和这种关系进行切割。他下了狠心。但他的内心还不足够强大,他需要有人承认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正确性,需要有人肯定他,支持他。
  蒋纾怀倒有些欣赏他的这股狠劲了。就算那是一段不正常的畸形关系,即便有别人的支持,可也没有谁能对一段十几年的关系说断就断,说离开就离开一个对自己无限包容的人。何有声的功利性或许比他想得还要强。
  他向来不讨厌功利的人,他们更容易相处,更容易看透,和他们在一起时,他如鱼得水。
  蒋纾怀看着何有声,说:“你做了一个很正确的选择。”
  何有声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和原也说:“我决定明天和蒋总一起回去。”
  蒋纾怀瞥见原也低着头,不知所措地在收拾那朵玫瑰花道具,嘴里一个劲说着:“好,好的。”
  他激动不已,一口闷掉了杯中酒,这一次,真的是他赢了。
  作者有话说:
  错别字防止被屏蔽,不好意思了!
 
 
第36章 春(PART9)IV
  原也又说:“明天就要走的话,今天早点睡吧。”
  他把那朵玫瑰花胡乱塞进裤子口袋里,站着喋喋不休:“那你们能买到同一班飞机吗?”
  “是因为电影要提前进组吗?”
  “明天我开车送你们去机场吧?”
  何有声一味应和,十分敷衍:“应该可以吧。”
  “嗯。”
  “让司机送一趟就行了。”
  原也看了看蒋纾怀:“飞哪里啊?哪个航空公司啊,直飞吗?”
  蒋纾怀不紧不慢地说:“机票在手机上,我看一下啊。”
  原也又去和何有声说话:“你之前不是说要问我一些户外攀岩的事情吗?你要是还感兴趣的话,你走之前我和你说说?”
  他的话越多,听上去就越无力。
  何有声说:“没事,我找了别的运动员什么的了,过阵子就会开始培训。”
  蒋纾怀隐藏不住得胜的喜悦,轻快地说道:“我听说李导的剧组好像因为一个资方撤资的事延期了。”他道:“他还找到乐东来了,还找我了,回去就和他碰个头,吃个饭。”
  他笑着看何有声:“做电影我也没试过,应该挺有意思的。”
  何有声的眼睛一亮,冲他敬了个礼:“那是不是要提前祝我们合作愉快?”
  蒋纾怀又笑着看原也:“有声勇于承认自己的阴暗面,我真是没想到,我就说我很佩服他,他要不承认,你也总在胡思乱想吧,兄弟关系也渐渐会有隔阂的,现在两兄弟把话说开了就好了,谁对别人家的孩子没点嫉妒心啊?”
  何有声又开始掏心掏肺:“我什么事都没瞒着我哥过,实在憋得难受,我就想说出来。”他舒了一口气,看着原也,“有些话,说出来真的好受多了。”
  蒋纾怀嬉皮笑脸地接话:“你哥绝对没有想在背后找我拉帮结派闯荡娱乐圈的意思,这点我可以保证,他对你,在这件事上,那是绝对没有任何隐瞒的,至于其他的事情嘛,他这个病是不是因为压力太大……”
  原也的声音一高:“你别说了,你知道什么!”
  蒋纾怀眨了眨眼睛,很是无辜:“我也没打算说什么啊,我也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啊,你压力大不大只有你自己最清楚啊。”他起身,放下酒杯,道:“不过看你这反应,最近压力应该是挺大的,就是不知道你的压力来自哪里,好像也没什么人逼你要混出点什么成绩来,你也没什么上进心,可能每个人都有自己独一份的烦恼吧。”
  他笑了笑,走到何有声边上,按了按他的肩膀:“明天晚上六点多直飞的航班,我已经让助理多买一张票了,那我们吃完午饭再走?”
  何有声拍了下他的手背,看原也:“那我们吃过午饭再走了,明早我就不参加什么活动了吧?”
  原也真有些着急了:“这里也是你家啊,也不是旅游团,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这个时候,詹姆斯进来了,身后跟着那个帮他们照顾猎狗的老人。老人手里捏着一顶毛线帽子,双眼发红,一脸局促,但是他只是等在门口,没有进来。詹姆斯进来找到原也,和他耳语了一番,原也听了后,马上说:“我去看看。”
  蒋纾怀问了声:“怎么了?”他看着詹姆斯,讲英文:“出什么事了?”
  詹姆斯神色平静,一如既往:“蒋先生,没什么好担心的。”
  蒋纾怀拉住了原也,用中文问他:“怎么了?”
  原也轻声说:“没什么,就是一条狗……”他擦了下脸,有些失神:“好像吃坏了肚子,我不知道,现在这个时间兽医过来还要很久,我先过去看看……”
  何有声听了就说:“那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哪条狗啊?吃什么吃坏肚子了啊?吐出来了吗还是拉肚子了?”
  他起身走到门口,示意那老人家带路,老人看了看詹姆斯和原也,在得到詹姆斯的首肯后才往前带路。蒋纾怀心下好奇,就跟着一块儿去了。
  一行人无言地穿过那长长的,火烧一样的走廊,穿过了宽阔的餐厅,穿过比普通人家的客厅还要大的厨房,来到了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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