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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谷(近代现代)——ranana

时间:2026-02-22 09:04:01  作者:ranana
 
 
第42章 夏(PART2)II
  铁门后头是个院子,有人在遛狗。人模样,狗姿态的狗,脖子上套着项圈,脸上戴着狗的面具。也有戴着猫咪面具的互相舔着脖子的人。除了遛狗的,出现在院子里的人都光溜溜的,夏夜风热,好几个戴着金鱼面具的人在一片小池子里戏水,笑得很大声。
  院子里还种了不少树,有几个毛发浓密的,戴着鸟面具的人聚在一起抚摸一棵槐树,也能看到戴着蝴蝶面具的人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一些青虫在他身上爬着。还有戴着毛毛虫面具的人,蜷缩起了身子,就靠胳膊肘和膝盖爬行,偶尔还会用到下巴转方向。
  穿过这个动物世界,就进了间三层楼的小洋房,屋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灯光,屋里有男有女,有的穿着在人身上常见到的那些衣服,有的只穿着作为人的外衣。
  一楼没有房间,只保留了几根顶梁柱和一左一右两道通往二楼的环形楼梯。楼梯下面就是一楼的正中央,那里用全息投影投放着一棵树。这棵树缓慢地旋转着,原也进屋时,这棵绿树的枝桠间正缓缓地吐出一朵朵粉色的小花。树木继续匀速旋转,树叶和花朵缓缓地萎缩了,那开过花的地方又渐渐膨胀,缓缓地结出一颗又一颗柿子。柿子们旋转着,旋转着,由小变大,变得饱满,变得火红,天上飘下雪来,落在黑色的树枝上,落在红色的柿子上,白白的雪将柿子裹了起来,融化了它,吐出一簇绿油油的嫩芽。
  这棵树还在缓慢地旋转着,旋转着穿上绿衣,旋转着换上粉装,旋转着枯萎,又旋转着焕发了新生。
  洋房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室内漂浮着檀香的气味,男人和女人们围着这棵树自由地在一起,又自由地分开。这里仍然有些像动物世界,只是更接近人的世界里的某种动物性。在这里,所有人好像都是自由的。
  原也在树的投影边找了个位置席地而坐,这里也没有椅子或者沙发,地上不是放着软垫,就是铺着柔软的地毯。有两个男人在他边上喘气,一个男人仰起脖子来抓他的裤腿。原也捧着脸看着他,男人的身体弯成了一张弓,那是一张弓弦非常饱满,姿态优美的弓。
  这两个男人都戴着半截的面具,一个是狼,另外一个也是狼。
  原也抓了抓脖子,往不远处的吧台望了眼,这儿当然还会为人们提供通往自由的辅助道具。他有些口干,可是身上没什么劲,软绵绵的,起不来身了。
  这时,一个脚踩人字拖,穿着宽松的四角裤衩,顶着知名女歌手杜名君的脸,两条小腿上满是腿毛的男人坐到了他边上,塞给他一杯白色的饮料。他是今晚场内为数不多戴人脸面具的。原也刚才也就瞥见两个戴着马龙·白兰度的面具和詹姆斯·迪恩的面具厮混在一起的女人。
  原也喝了一口:“牛奶啊?”
  笑眯眯的杜名君瞅着他,一开口就是把沙哑的粗嗓门:“你就配喝这个!”他一拽他:“今天又什么都入不了你的法眼是吧?”
  原也双手捧着杯子又喝了一口牛奶,那两匹人形的狼换了个姿势了,一个趴着,一个跪着,趴着的那个大腿抖得很厉害,喊得也很厉害。原也稍挪开了些,毛腿杜名君揽了下他,指着那杯牛奶说:“我的大少爷!喝吧!喝完赶紧回家睡觉去!”
  原也笑出来,毛腿杜名君指着靠在大门边抽烟的一个男人问:“那个呢?”
  男人单穿一件背心,套了条牛仔裤,腿很长,手臂看得出常年健身的痕迹。
  原也说:“身板太厚了吧,我怕他力气太大,弄痛我。”
  毛腿杜名君又指向一个光着脚,身形瘦弱,穿一条粉色丝绸裙,在一楼闲庭信步的女人:“这个呢?”
  “这……看上去比我小太多了吧?”
  “老天爷啊!”毛腿杜名君仰天长啸,“那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知道你不缺这点会员费了!”
  他又指向一个老人,一开始原也以为那人戴了一副老人的面具,后来发现,老人就是老人,他没有戴面具,他的白头发很长,长到了腰间,在室内的红光下竟产生一种奇异的光泽。他身上也能看出常年健身的痕迹,他的身姿挺拔,穿一身布衣布裤子,脚踏布鞋,活似个道士。老人的手背在身后,昂首阔步地在人群中穿梭着,挑选着什么。
  原也还是摇头:“我也没这种癖好啊……”他默默喝牛奶。
  毛腿杜名君一把夺过那杯牛奶:“给你喝你还真喝个没完啊?”
  “那我口是有些渴。”
  “来我这里的哪有不饥渴的?”毛腿杜名君把牛奶泼到了一个男人身上,马上有人去舔。
  毛腿杜名君拉着原也去看:“你看看,你看看……”
  “看着呢……”原也说。
  毛腿杜名君摸了把他的裤子:“老天爷啊!你是不是在哪个庙里修行啊?来我这里考验自己来了?”他倒抽了口气:“要不是你是Jo介绍来的,我还以为你他妈是扫黄办千挑万选派来的阳痿卧底呢!”
  原也拍了拍毛腿杜名君的肩:“你放心,真的不是,Jo也知道我有这个毛病。”
  “好啊,你们拿我这里当老军医开的医院呢?”
  原也笑了,抱住膝盖坐着,看着眼前同时上演着的几十出限制画面,在此起彼伏的气声中说:“我经常想吐,每次来你这里,那种想吐的冲动会好很多。”
  毛腿杜名君竖起大拇指:“服了,上次一个男的进来直接就吐了,说我们恶心,变态,我看你才是真变态。”
  他的话音才落,就看到一个身形高挑,一身西装,脚踩皮鞋,戴着羚羊面具的男人朝他们这里走了过来。原也吓了一跳,起身拉住这个西装男去了一边就问:“你跟踪我到了这里?”
  西装男靠近他问他:“你说什么?”
  他发出很干瘪的,鸭子一样的声音。不是蒋纾怀的声音。原也忽然看清了男人身上那套西装的材质,混纺的料子,十分廉价,绝对不会是蒋纾怀会穿出门的衣服。那双皮鞋的鞋头也蹭破了皮了,应该是人造皮的鞋子。
  原也松开了西装男,男人却站在他面前不动了,好像在打量他。原也冲他摆了下手,说:“我认错人了。”他转身走开。
  西装男却缠上了他:“你来这里很多次了?”他听上去有些紧张。
  原也说:“我是这里的保安,不参与大家的娱乐活动,你找别人吧。”
  “你被跟踪狂跟踪?”西装男没那么好打发。
  原也想了想,问他:“你想不想强见我?”
  作者有话说:
  错别字防止被屏蔽,不好意思了!
 
 
第43章 夏(PART2)III
  西装男听了,挠了挠面具,指向二楼说:“那你应该去楼上吧?我听说那里……”
  他没说下去,往二楼望去,半截面具没能遮住的嘴唇抿了起来。原也也往二楼望去,那里和一楼的布局完全不一样,放眼看去是一间间房间和一扇扇锁上的门。充斥在室内的红色灯光从布置在二楼天花板上的几根长条灯管洒向一楼。光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又像绸缎一样在空中舒展开身体。
  从二楼传来鞭子抽打地面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一些不知是痛苦还是愉悦的惨叫声。西装男舔了舔嘴唇,拉着他往楼上走去,说:“要一起去看看吗?你去过吗?”
  原也却抽出了手,说:“算了吧,我从小就怕痛。”
  西装男又来牵他的右手,抓起来,抚摸划开他手掌的那条刀疤,抚摸他那颗圆圆的,新烫出来的伤口。
  原也戴着的是遮住整张脸的面具,他在面具后苦笑:“你们穿西装的都那么喜欢当侦探的吗?”
  他问西装男:“你喜欢福尔摩斯吗?你的英文名叫夏洛克?”
  隔着面具,他完全看不到这个男人的脸。隔着暗暗的,红红的,不自然的光,他完全捕捉不到他眼睛里的任何情绪,判断不出他在想什么。他甚至不确定西装男听到了自己问出来的问题。这个西装男就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贴在裤缝边的手不时蜷缩一下,仍旧透露出一股难以抑制的紧张和兴奋。他的手指很短,指甲盖扁扁的,和蒋纾怀的手完全不一样。
  蒋纾怀有一双十指修长的手,指甲总是修剪得很平整,指甲盖饱满,到处能看到弯弯的,传说中象征人身体健康的标志。抱住人的时候,他的指甲会掐进人的皮肤里,会让人痛,但不至于痛苦,他可能了解过经脉推拿之类的知识,总是在掐人的时候瞬间就让人的皮肤变烫,忍不住打舒服的哆嗦。他的那双手还很喜欢伸进别人的头发里,伸进他的头发里,一下又一下地摸他后脑勺上的伤疤。
  好像要被那道疤揉搓开来一样。
  他的手总能把他整个人都揉搓开来。揉开他的身体,揉开他的身体紧紧包住的内核。他太强势,根本拒绝不了,他在他面前会变得毫无防备,失去所有招架的能力,没有任何秘密,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他能感觉到一种彻头彻尾的放松和自由。
  原也吞了口唾沫,他想念这种感觉。
  他再度打量这个西装男,握住了他的手,不去看他的手。他又和西装男说话:“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不过我们可以不说话吗?”
  就在这时,一楼传来一声女孩儿尖利的笑声,同时响起的还有快节奏的电子舞曲声。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包头包脸,完全看不出样子,脑袋上顶着个大耳机的DJ出现在了楼下打碟。人们从旋转的假树身边走开了,涌向这个DJ。西装男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底下又有人在尖叫,这次是个年轻男人。一楼的人们开始不管不顾地拥抱,接吻。场面突然变得混乱。西装男撇开原也,快步走了下去,迫不及待地加入了狂欢的人群。
  舞曲的声音更响了,原也趴在栏杆上往楼下看,有人开始互相扯面具,有人干脆扯掉了面具,一楼的异类们表情扭曲,无拘无束地享受着属于他们的欢乐时光。二楼的人不甘示弱。他又听到了鞭笞声。他护住面具,不太想下楼,也不太想上楼,只好坐在了楼梯上。
  不一会儿,他听到二楼传来开门的声音,扭头一看,一个穿着黑色漆皮长靴,戴着半截猫咪面具的女人出现在一扇打开的房门前。她还穿着白衬衣,灰色A字裙,黑丝袜,长头发披散下来,盖在白衬衣上。她点了一根烟,靠着门框,好像在看他。原也马上对女人摆了摆手,又说:“我怕痛。”
  女人朝他走了过来,坐在了他边上。她没关门,原也瞅了瞅,女人把他的脸掰了过来,在他眼前摇晃一台手机:“做过测试吗?”
  “啊?”
  “你说你怕痛,是你觉得你怕痛,还是你真的怕痛。”女人抽着烟说话。原也笑出了声音,女人就点开了手机,找到一个叫“16型人格大题库”的app。
  原也指着app说:“我做过这个,不用测了,我是……”
  女人抓起他的右手就夸:“你的手真好看。”她摸着他的手问他:“你会弹吉他?”
  “啊?”
  “我遇到过一个很会弹吉他的歌手,他的手和你的手摸上去很像。”女人摊开原也的手,温柔地摩挲着他的指腹:“这里的皮厚厚的,摸上去很……”
  “像茧?”
  “不是,很老实。”女人说,“他喜欢我掐住他的脖子往他脸上吐口水。”
  原也彻底被逗乐了,女人把手机塞给他:“这可不是一般的人格测试题,这是一套做了之后你就知道你该不该上二楼,该去哪个房间的题。”
  原也指着楼下举着酒杯乱窜的毛腿杜名君:“你们老板开发的吧?”
  女人还抓着他的手,又问他:“你也是什么创作歌手吗?”
  原也抽出了手:“你不会在八卦周刊当秘书吧?”他问她:“你说的是谁啊?有名吗?我一定听过他的歌吗?”
  “臭小子!不要转移话题!”女人又去抓了他的手,抓起来就咬了一大口。
  这一口咬力不小,原也真的很怕痛,推开了女人,捂住手就说:“我不是!我什么都不是!真的很痛!”
  女人大笑,凑在他耳边和他说:“我喜欢你的声音,你叫起来一定很好听。”
  “饶了我吧!”原也起身要走,女人说:“你还没做测试呢!”她把手机亮出来,在他面前摇晃。
  这个大题库跳出来第一道题目了。这APP还有配乐的,竟然是萨克斯风,原也啼笑皆非,坐了下来,仔细看题。
  1.提到“爱”,你想到什么?
  A,幸福。
  B,死亡。
  C,爱。
  D,失去。
  E,无解。
  这几个选项都配有类似塔罗牌的图片,原也选了“死亡”,配图是一片墓园。
  女人在边上咂了咂舌头,拿走了手机,说:“你不用做了。”
  “一道题就能知道我的人格?”原也指指二楼,不无惊奇。
  女人指了指天花板:“你该去三楼露台。”
  “从三楼跳下去也死不了啊……”原也捧住脸说。
  “谁让你跳楼了啊!”女人敲了一下他的面具,还是很用力。她的力气可真大。
  “你要真想死,你也不会来这里了,你就去死了啊。”
  “你来这里,你不就是想试试活,想看看怎么能继续活下去吗?人要穿衣服脱衣服,所有人都要穿上人的皮囊,脱下人的皮囊,人必须要有这样的时刻。”
  “你应该去大喊大叫。”
  二楼忽而传来一声凄惨的呜咽。一个戴着半截乌龟面具的男人用脸在地上蹭着,从女人走出来的那间房间爬了出来。男人身上沾了些红红的东西,像血。女人站起来了,大步过去,把惨叫的男人踢进了房间:“还没死呢?”
  她关上了门。
  原也爬上了三楼。那里就只是一个露台,能望到附近弯弯绕绕的巷弄,还能望见远处的高楼大厦,高楼灯火通明,巷子里只有零星几点萤火般的亮光在闪烁。路灯下偶尔闪过几个脚步虚浮,大约喝醉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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