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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不哭。”
有春和充当“夏竹”在我旁边,我渐渐好转,只是依旧不让其他人靠近。
随着我渐渐冷静,我也能逐渐辨别出陪伴在我身边的人不是夏竹。
夏竹早就死了。
一天,我主动提出,让夏竹下葬,入土为安。
那一刻,春和激动地手都在抖。
我亲眼看着夏竹的棺椁被埋入土中,最后被堆成个土包包。
我伸手摸了摸夏竹墓前的土,低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死后这么长一段时间也不得安宁。
现在,你终于能好好安息了。
我在她的墓前呆了许久,最后踏着暮色悄然离去。
在这之后,我又去了娘亲的墓前。
娘亲没有葬在皇陵,而是葬在了凤凰山的山顶,最大的一颗杏花树下。
我在娘亲的墓前呆了三天三夜,最终还是春和怕我身子吃不消,将我劝我回去。
否则,我能一直在娘亲呆下去。
娘亲,等过段时间,小锦再来看你。
在我被救回来的这段时间,爹爹刚开始会常来看我,可不知为何便很少来了,有时甚至一个月都不会来。
我不知道原因,还以为他从此厌弃了我,心里愈发暗沉和失落。
在知道他背叛了娘亲的那一日起,他就不是我爹爹了,不是吗?
我蜷缩着身子,如此安慰自己。
但或许是往日的父女情分在作祟,我还是想见他,想去问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不来看我了。
是真的厌弃我了吗?
我想问个明白。
我鼓起勇气,避开其他人,往他的院子走去。
却见到了让我永远都忘不了的一幕。
白姨坐在他的院子里,脸色憔悴,而他坐在她的旁边,说着话。
“你生了玉哥儿后身子骨便不好,若是落了这胎……你叫玉哥儿咋办。”
“可…这孩子是我背叛了阿漪的象征,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让他生下来。”
“诶…”
他摇了摇头,没再继续劝下去。
可我却从他之前的话中听出,他是想要留下这个孩子的。
因为白姨的身体不好。
……可他为什么不想一想我的娘亲呢?我的娘亲死了,谁来关心她呢?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双腿无力,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
二人听到声响,看了过来,齐齐白了脸色。
“小,小锦,你怎么来了?”
我回过神,看着他慌张的神色,只觉得胸口被一块重物压着,喘不过气来。
我强撑着支起我的身子,靠在院门边,原本的询问变成了辛酸狠戾的讽刺。
“我若不来,怎么能见得一对野鸳鸯在这苦诉衷肠呢?”
“你说是不是,父亲?”
我看着他,昔日的濡慕尽数褪去,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我又看向惨白着一张脸的白幽兰,“你若是真为我娘好,就该把你肚子里的野种给早点解决了,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真让人恶心。”
“别提我娘,你配吗?”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离去。
恍惚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更深了一层。
回去后,我便让春和收拾东西,要搬出去住。
春和不敢过多的反驳我,怕刺激到我,只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小姐,我们去哪里啊?”
我看着窗外,神色恹恹,“去凤凰别庄。”
那里离娘亲近些。
春和收拾东西的手一顿,转过身来,看着我,“小姐…老爷那边…”
我看着她,看了许久,“他怎么想,关我什么事?”
“可…”
“他都和别人揣上崽子了,又哪会在意我?”
春和脸色一白,抓着袖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看她这副模样,便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我沉默,“春和,你们所有人都在瞒着我,对吗?”
春和哆嗦着嘴唇,低下了头,不敢回答我的话。
我眼里一暗,不再看她,只抬头看着天上刚刚升起的明月,许久,呢喃道。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春和,我再也没有家了。”
—— ——
次日,我便带着春和搬到别庄居住。
凤凰别庄是皇帝舅舅赐给娘亲的皇家别庄,装修甚是气派豪华,平日里也有专门的奴仆杂役看扫,很快便能入住。
最重要的是,这里离娘亲很近。
我直接住进了在别庄里常居的那间屋子,春和则住在不远处的另一间。
别庄里很是清静,没有多余的人来打扰,我也看不见讨厌的人的身影,落得个清闲自在,挺好的。我还能时不时去看看娘亲。
就是无聊了些,在别庄内,我每日除了和春和说说话,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发呆,也做不了什么。
就这么住了快一个月,有一个不速之客来了。
那日下午,我正望着窗外发呆,突然,窗外传来哐的一阵声响。
这声音有些沉重,像是金属撞击木头的声音。原本的我是听不出来的,但在那地牢呆久后,对声音的感知便也变得十分敏锐了。
“是谁?”我皱起眉头,低喝道。
“……”来人没有说话。
“你不说话,我便当做你是谁派来刺杀我的了。”
良久,我听见一道清列好听的声音从屋顶上传来,“我是负责专门保护郡主殿下的暗卫。 ”
“……”
我指尖微动,思索一会儿,问:“你是谁派来的?”
“是皇上派我来的。”
“……”
“你叫什么名字?”
“……子长”
“哦,”我极轻地念了声,“子长。”
之后我便又看向了窗外的景色,不再同她说话了。
到了夜晚,我听见房上传来的声音,猜到她可能是要走了,问,“你要走了吗?”
“嗯。”
“那你还会回来吗?”
“我会回来的。”
我颤了颤眼睫,“你没骗我?”
“我从不骗人。”
“真的?”
我听到她无奈的笑声。过了一会儿,屋内另一侧的窗户被轻轻敲响。我走过去,打开一看——窗台上放着一个红宝石做的梅花簪子。
我拿起梅花簪,她的声音随之而来。
“这是我送给郡主殿下的见面礼,郡主殿下可要收好了。”
“下一次我过来,希望能看到郡主殿下戴着簪子的模样。”
“再见,郡主殿下。”
她走了。
我拿起梅花簪子,难得地勾起了嘴角,望着窗外挂在枝头的月儿,默念。
望你能履约。
将梅花簪放好后,我将屋内燃着的灯火一吹,霎时间屋内陷入了一片黑暗。
我躺在床上,笑着闭起了眼睛。
又过了些日子,我在庄子里转溜,偶遇两个小厮在闲谈,只是无意间听了一嘴,便让我失去了理智。
“唉,你听说了吗,那花大人为了替他那个外室求情,在皇宫门前跪了一天一夜,请求皇上收回旨意呢。”
另一人咋舌道,“这这这,长乐公主才刚死没多久吧,他就这般大胆,敢逆着龙颜为一个女子求情。”
“这还不是最刺激的呢,”那人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最刺激的是,据说啊,那女子,哦,好像叫做白幽兰,正是杀害长乐公主的罪魁祸首呢。”
“啊,真的假的?”
“大理寺查出来的,那还能有假?”
“那花大人替那女子求情,求的啥呀?”
“啧…那女子在长乐公主死的那天晚上与花大人有一场鱼水之欢,已怀胎几月了…”
“……”
我听他们说着,一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我的脑海里一阵刺痛,冥冥之中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转了个身。我压下这股怪异感,用我最后的理智问他们,“那女子最后的下场如何?”
那小厮顺口回道:“下场嘛…我国有律法规定杀人者若为孕妇需等其生子后方可处刑,现在嘛…肯定是将人放了…唉,不对,你谁啊?”
他回头看来,便见我阴沉着一张脸,双眼诡异地猩红。
他这才发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朝我跪下不断磕头,“方才的话是小的胡口乱说的,郡主殿下大人有大量,饶小的一命……”
我低头看他一眼,“起来吧。”
他一喜,连忙道:“是,小的多谢郡主殿下。”
我递给他一块银子,吩咐道:“劳烦你帮本郡主备一辆马车,要脚程快些的。”
他盯着那块银子,馋的直流口水,可就是不敢接过这块银子。
“郡主殿下,小的怕是…”
我将银子直接放到他的手上,“你放心,本郡主只是回去‘恭贺’一番父亲喜添娇妻新子罢了。还要多亏你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我呢,对吧?”
他对上我冰冷的视线,浑身一抖,将银子接了过去,颔首道:“郡主殿下吩咐的事,小的一定给办好。”
他走后,我吩咐和他聊天的小厮给我取来一块剪子,将其藏于袖中。
很快,他便找来了马车和马夫。我又给了他一块银子后,就上了马车去往京城。
我看着窗外快速略过的景色,安静的脸庞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随后又很快消失。
马车行驶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到达京城,此时天幕已经黑了下来。
我下了马车,看着熟悉的写着“花府”的牌匾,眼里波澜不惊。我敲了敲门,看门的小厮立马将门打了开来,一见是我,惊讶地道:“小姐,您怎么回来了?”
我默不作声,只闷头往里走。
那小厮觉得奇怪,便伸手拦住了我。
“滚,再拦着我,我就杀了你。”
我红着一双眼看着他。那小厮被我吓到,真让开让我走了。
我径直来到了青竹居,见花荣清和白幽兰都不在里面,转身便离开,往后院白幽兰居住的地方拐了过去。
一到地儿,便见白幽兰,花荣清,柳玉良坐在一起吃饭。
看到这一幕,我只觉得特别刺眼。
他们三人见到我,都很震惊。花荣清站起了身,“小锦,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挑了挑眉头,看着三人吃了快有一半的饭菜,“怎么,打扰到你们了?”
看三人在原地尴尬踌躇的模样,我便觉得好笑。
我缓缓走了过去,看相脸色苍白的白幽兰,以及她微微隆起的肚子,眼神一凉。
“原以为我以为白姨过的不错的。毕竟能引得我父亲在宫门口跪一天一夜替你求情……当真是好手段。可我今儿个一看,白姨的脸色怎么那么不好?奇了怪了?”
我的目光在她肚子上一扫,又迅速抽离开。
“小锦,我……”
白幽兰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看着我,吞吞吐吐说不出话。
一旁的柳玉良见自己母亲脸色如此苍白,忍不住为她辩驳,“小锦,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那些事,不是我娘做的。”
“不是这样的,那是哪样的?不是你娘与我父亲在杏花楼一夜笙歌?不是你娘背叛了我娘亲?不是你娘买凶杀的我娘?不是你娘在杀了我娘后与我父亲苟合至今不愿意落了那贱种?!”
“我娘不可能买凶杀害…”
“那是大理寺查出来的结果,那还能有假?!”
他被我反驳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张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最后低下头,恳求道:“小锦,大夫说,若是落了这胎,我娘会死的…”
“那我娘呢?我娘死了,谁又在乎她?!”
两行清泪从我脸上滑落。
我猛地看向白幽兰,发了狠地说,“既然你不愿意落了这胎,那便让我来帮你!”
说着我便从袖中拿出剪刀,直冲白幽兰而去,却在半路,剪刀被人打落。
花荣清死死钳住我的手,一双眼里满是心痛,“小锦,别闹了!”
“哈哈哈哈,花荣清,在你眼里,我就只是在闹吗?”
我看着他,眼里满是失望,“花荣清,你若非要拦着我,那么今日,我便同你恩断义绝!”
他的瞳孔剧烈颤抖,嘴唇发着抖,握着我的手不自觉地松开。
“小锦…”
我用力将手从他手中抽出,看着手腕上一圈深深的紫痕,对他嘲讽一笑。
“这就是你的选择?”
“不是,小锦,爹爹我…”
“别再叫我小锦!”
“我没有你这忘恩负义的爹!”
我用最后的力气大声吼道。
说罢,我又看向后面抱在一起的母子二人,冷冷落下最后几句话。
“从今日过后,你们一家三口自己在这呆着吧,我不会再回来了。我不来碍你们的眼,你们也别来碍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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