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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瑟试图用更随意的方式拉近距离,他大大咧咧地在丹尼尔旁边坐下——少年的身体瞬间紧绷,虽然外表几乎看不出来——“嘿,小子,听说你很能打?”
丹尼尔转过头,苍蓝色的眼眸锁定阿瑟,这一次他的分析时间更长,大约三秒。第五攸之前的指令是“不要攻击”,但“切磋”这个词在研究院的语境中,通常意味着“经批准的对抗性训练”。
他似乎在两种解读间犹豫。最终,他给出了一个极其符合逻辑但完全不符合社交习惯的回答:“需要获得批准。”
阿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批准?跟谁批准?攸吗?”
丹尼尔点了点头,视线已经移开,重新落回自己放在膝盖的手上,仿佛这个问题已经结束。
艾米丽在一旁观察得更仔细。她注意到丹尼尔对周围环境的监控从未停止——每当有人移动,他的眼球会有极其微小的转动;当梅尔维尔从二楼书房下来时,丹尼尔的呼吸频率有不易察觉的改变;甚至当窗外飞过一只鸟影,他的肩膀肌肉也有瞬间的收缩。
“他像一台全天候运行的雷达,”艾米丽低声对梅尔维尔说。
梅尔维尔点了点头,目光复杂。同样作为提前知道丹尼尔身份的人,他当然看得出对方的异常,这是一种被系统化训练、改造后的状态,将人作为工具的痕迹太过明显。
——而说失败则是因为丹尼尔显然是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件任务去做。
虽然第五攸此番并不是按照“任务”的常规格式去下达,但丹尼尔还是惯性的把它“翻译”成了自己官场理解的方式。
当第五攸带着诺曼出现在他面前时,真正的考验来了。
丹尼尔几乎是立刻感知到了诺曼的存在——不是通过视觉,诺曼甚至还没走到他的视野范围。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原本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握起,背脊的线条更加僵硬,脖颈处甚至能看到隐约绷紧的肌腱。
他抬起头,苍蓝色的眼眸精准地锁定了诺曼,眼中不是只有空洞和警惕,还有一种更深层、更难以理解的东西。
第五攸立刻察觉到,他给了丹尼尔一个严厉的眼神。
丹尼尔接收到之后,身体开始缓慢地放松——非常缓慢,仿佛每一块肌肉都需要经过意志的强行压制。他最终没有站起来,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姿态,但那双眼眸始终没有离开诺曼,如同鹰隼盯着潜在的威胁。
这种程度的戒备,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内向少年对陌生高大哨兵的警惕”,但第五攸知道,这已经是丹尼尔在极力克制后的结果。
艾米丽显然误解了气氛,她看着诺曼笑道:“收敛一下,都把小朋友吓到了。”
阿瑟甚至有些较劲:“为什么他看到我的时候不戒备?”
——整整两个多小时,丹尼尔没有主动说一句话,没有喝一口水,也没有改变过坐姿。当第五攸宣布结束时,艾米丽等人明显松了口气——不是讨厌丹尼尔,而是这种完全单向、需要不断试探对方反应的社交,实在让人疲惫。
丹尼尔则立刻站起身,走到第五攸身边,如同完成任务的机器回到了保管者身边,等待下一个指令。
“他做得很好,”艾米丽对第五攸真诚地说:“虽然……有点特别。”
第五攸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
02
“欸……这样,倒是比比想象中可控。”下午,在“金泉”俱乐部的休息区,得知情况的兰斯这么说道。
他在知道第五攸已经将人救出来后,不放心的过来看看。同时除了作为朋友的关心外,也确实带着如果丹尼尔的情况不稳定,就把人带去七区的考量。
说得冷酷一点,丹尼尔在首都惹出任何事,都可能造成难以估量的麻烦。而七区……那地方本来就每天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能杀人而不被杀,在那里是值得称道的本事,跟道德法律都无关。
幸好,从第五攸的描述来看,丹尼尔至少拥有“服从指令”和“克制本能”的基础能力,这很重要。
这一次兰斯过来就不是以“汇报工作”的名义了,自从“暴君”那边有意跟研究院降低冲突的级别,他们的Boss也闻弦音而知雅意的开始收敛——现在称得上黑白两道都有资源的“七区黑手党”地位和地盘都扩张得很快,此次反应这么快也是他们实在在其他事务上缺人手得缘故。
不过虽然作为黑手党干部的兰斯已经不受欢迎了,但作为“黑巫师”好友的兰斯还是能在这里畅通无阻。
“丹尼尔外表很乖,非战斗状态也不会让人也不会让人防备,诺曼跟阿瑟还都挺想试试他本事,不过丹尼尔下手不知道轻重,我没同意,”第五攸就此又多聊了两句。
上午的“测试”结束之后,第五攸将丹尼尔带回了二区的房子,出门前给他下令午睡三个小时。之前他在研究院的时候被作为兵器使用,而且还是个“损耗类”的兵器,通过压榨和透支来换取现在的强大,而现在既然已经脱离了那个地方,第五攸便想尽量给他养养身体。
“哦……”虽然知道了丹尼尔不会给攸添麻烦,兰斯也比较放心,但是看到第五攸为丹尼尔做的种种事情,他还是忍不住想问: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他?”
兰斯也不是要计较,但的确说起来丹尼尔之前还伤过他呢。那一晚第五攸的表情可怕得真让兰斯觉得,他见到丹尼尔一定会杀了他,怎么现在又毫无芥蒂的样子?
闻言,第五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答:“可能只是......觉得他跟我有点像。”
此话一出兰斯就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了。
他并不知道那些游戏之外的事情,但他了解第五攸:当他在十四岁进入向导塔之后,执行任务、压榨潜力、配合研究,在短短数年便成为“第一向导”的背后,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强度和压力。他曾经也像是丹尼尔那样被某种更高意志“塑造”和“使用”过。
他们都曾是工具,他们都试图挣脱。
兰斯赶紧将话题岔开了:“对了,你还记得千绪吗?就是之前杀了阻止另一个干部想嫁祸给我的,她现在在老大面前对我可是好话说尽,搞得都过份了,我觉得她表现的这么刻意就是让老大怀疑我。”
“前两天老大还试探我说千绪跟我很合适,我都吓死了,谁想跟她‘合适’啊,我明明都有你了……”
第五攸配合的接过了新话题,气氛又回到最开始的融洽,仿佛之前的那两句对话没有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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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他们所处的休息区斜后方约十五米处,有一条通往VIP包厢的走廊,走廊入口放置了一副竹制屏风,从休息区只能看到屏风上摇曳的竹影。
听到下属汇报兰斯又来了的克洛维,此刻正静静的在那里驻足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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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昨天休了一天,明天的更新恢复早六点。
好烦好烦运管改革超级烦!
第335章 溘然而止4
01
兰斯跟第五攸彼此又说了一些各自生活环境的新状况之后,很快也进入了无话可说的状态。毕竟就算是再要好的朋友,也没有那么多的话题能说。
而有些虽然重要但是沉重的话题,并不适合闲适的下午茶时间。
克洛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放着大把的要处理的事情不管,站在这里看他们在做什么,也许只是闲着没事调剂一下?
克洛维不想承认自己那么无聊。于是他在心里想:上回就说过一次,竟然还在公众场合聊天。
虽说他们说的也不是什么机要的东西,但也不妨碍克洛维在心里嘲讽。
此刻两人聊完天,宁愿就在那里坐着无所事事的消耗生命,也不打算做点别的有价值的事情。克洛维的脚尖不自觉地碾着脚下柔软如云的地毯,那是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烦躁的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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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布置得舒适而奢华的休息区内,第五攸跟兰斯正享受着静谧的独处时光。
第五攸坐着发呆,目光落在远处流动的水景上,脑子里转着各种思绪——丹尼尔的之后的安排,诺曼那份未说破的感情,系统提示中越来越近的“一个月”时限,以及……
重中之重的,之后跟安斯艾尔约见的事。
说实话,他现在真是有点怕跟安斯艾尔见面。每次跟那位优雅温柔的贵族见面,他总会知道一些颠覆当前生活的事情。理智告诉他这些事早知道比晚知道要好,知道比不知道要好,但是每每从安斯艾尔嘴里都听不到什么好消息,便让人不禁将这份排斥波及到他本人身上。
——其实对大多数人来说,安斯艾尔的长相、气质等种种的个人条件,就足以抵消坏消息带来的负面影响了,尤其这个男人总是表现出跟你站在同一立场的态度,以他表现出的能力和权势,这就更让人放心了。
但是在第五攸眼里,他一个从“游戏之外”而来的哨兵就不可能完全跟自己同一立场,况且安斯艾尔说话的谜语人程度跟系统也不相上下了。至于他带来的帮助,这不可否认,但是消息来源的单一和不可验证性,对方至今未明的目的,以及系统对他的戒备态度,都是令第五攸感到的戒备的事情。
第五攸宁愿不用再看到安斯艾尔那张俊美禁欲的脸。
而在第五攸默默调整自己的心态的时候,兰斯在低头用手机回手下的消息,屏幕的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眉头微蹙。
黑手党干部的工作并不轻松,尤其现在组织扩张期,各种事务堆积如山。但他还是抽出了这个下午过来看看第五攸,跟朋友一起消磨时光的安宁,可不是被畏惧他的人围着巴结能比的。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某种基于信任的温馨氛围却在慢慢滋长。那是多年友情的默契,不需要言语填充每一秒空白。
过了一会儿,第五攸忽然脑袋弯下来,靠在了兰斯的肩膀上。
这个动作很自然,就像忽然像打个盹的人寻找支撑。
兰斯的眼睛都没有移开屏幕,任由他靠着,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第五攸靠得更舒服些。
但第五攸随即又把脑袋抬了起来:“你肩膀好硬……”
“……真是抱歉啊,我肩膀这么硬。”靠着他还嫌弃,兰斯无语地回了一句。
他在身边找了找,撩起沙发放置的亚麻色罩布,盖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这样行了吗?”
第五攸重新靠了上去,这次隔着柔软的布料,确实舒服多了。
于是第五攸靠着兰斯闭目养神,两人继续不说话各干各的。
过了一会儿,兰斯的事务处理告一段落。
他没管靠在他肩膀上打瞌睡的第五攸,左右瞅了瞅,目光落在右边靠墙的书架上。
那些装饰作用大于实用性的鎏金书架也是“金泉”俱乐部的特色之一,放置着各种精装书籍,从古典文学到现代艺术,虽然大多是起到装饰作用,但本身也是内容货真价实的书籍。
兰斯盯着书架看了一会儿,似乎是选定了一本感兴趣的书——一本关于七区早期**历史的纪实作品。
但是第五攸枕着他的右肩,导致他右手抬不起来。
兰斯也没想着叫第五攸让让,而是直接左臂护在他身前,把第五攸往前挪了挪,让出右手活动的空间,然后伸长手臂拿下那本书,再把第五攸放回原位。
整个过程中第五攸的身体全无反应,任由他摆布,眼睛都没睁开,仿佛真的睡着了。
但兰斯知道他没有。他在陌生环境里不可能真的睡着,这只是在信任的人身边,允许自己进入一种放松的状态而已。
//
这一切都落在克洛维的眼中。
他看着被兰斯摆弄来、摆弄去的第五攸终究还是“醒了”,但睁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自己伸手从面前的矮几上拿了一块点心,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你确定吃这个吗?”兰斯的声音传来,他已经翻开书,但目光落在第五攸手上那块点心上:“我刚才也尝了一块,感觉味道怪怪的。”
第五攸不在意的回答道:“反正我也尝不出来……口感还不错,韧韧的。”
于是兰斯也说:“……也可能味道确实还好,只是吃在哨兵嘴里不行。”
毕竟哨兵的感官过于敏锐,有些味道会被放大到难以忍受的程度。
而第五攸这句随口之言听在克洛维的耳朵里,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他尝不出来?
他的味觉有问题……他尝不出食物的味道?
克洛维蓦然想起昨天两人的“一周纪念日”,自己还特意为他做了一道拿手好菜——那道需要提前腌制,慢火炖煮之后再烘烤的红酒烤牛排。
当时克洛维问他味道如何,第五攸对他表示了肯定和感谢……
现在回想起来,第五攸说那句话时,脸上没有任何享受美食时应有的细微表情——没有满足的眯眼,没有放松的唇角,没有任何味觉带来的愉悦信号。
他只是平静地、礼貌地给出了标准答案
——他就这么敷衍自己?
眼前的一切忽然变得无法忍受起来。
克洛维直接朝他们走去。
一步,两步……距离在一步步的接近。
——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安全距离”,当被人侵入这个范围时,就会变得在意和戒备,很多人还会因为感觉不安而行为举止变型。
社交场上的“安全距离”往往视周围的拥挤程度在一米的范围左右,这同时受到场所和对象的影响。
“第三性征人群”——哨兵和向导——因为感官和精神力敏锐的原因,“安全距离”要比一般人大很多。第五攸更是比一般的向导警戒范围更广,克洛维还曾在心里嘲笑过他就像一个过于敏感的雷达,总是对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保持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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