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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你去。”克洛维立刻说,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不必,”第五攸拒绝得干脆:“我不需要陪同。”
“你需不需要陪同,不影响我去不去。”克洛维的笑容里带着那种惯有的、令人恼火的独断:“而且,既然你的嗅觉恢复可能与我有关,我觉得我有权知道具体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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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克洛维,吃醋又没意识到,意识到也不肯承认,跑到攸的前后左右说怪话强行找关注的幼稚男人……考虑到他第一次有这种感受,“幼稚”这个词就更名副其实了。
第337章 溘然而止6
01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通往一区郊外首都塔的道路上。
他是不是受什么刺激精神错乱了……
第五攸依然在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克洛维以前也偶尔有过类似“任性”的表现,但之前的“症状”都没有这么严重,持续时间也没有这么长。
作为联合政府最大的军火走私商,黑暗世界的皇帝,冷酷、狡诈、目的性极强才应该是“暴君”克洛维的名片,有无数的事迹证明,不重视他一些看似随意的行为的人,最终下场都很惨烈。
可现在……
第五攸默默地看了驾驶座上的克洛维一眼。对方正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侧脸的线条在车窗透入的光线中明晰而完美,唇边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很享受此刻的“陪同”。
不重视他的行为,经验教训不允许;
重视他的行为,自己的理智和逻辑不允许。
这个矛盾实在让第五攸感到一种罕见的无力。
到最后,他甚至开始倒果为因强行解释:难道我现在的困扰和纠结,就是他想要达成的目的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克洛维成功了,希望他想要借此达成的目的尽快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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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把传闻中的“黑巫师”折磨成这样的克洛维,他又是怎么看待自己的这些行为呢,就一点也不觉得幼稚吗?
事实上,脱离了俱乐部休息区众人围坐的那个环境,弄走了碍眼的兰斯之后,理论上他冷静的头脑也该重新占领高地了。那些冲动的话语、那些胡搅蛮缠的质问、那些明显越界的占有欲表现——任何一个,冷静下来的克洛维回顾,都会皱起眉头。
但每每当他准备要思考“我刚才都在干什么”的时候,一瞥见第五攸那副费解而狐疑的表情,这些理性的自我审查就被挤走了,替换成了某种“我干的真不错”的得意。
说得更简单点,他在享受第五攸的苦恼。
看着这个总是冷静、理性、将一切分析得清清楚楚的第五攸,因为他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而露出困惑、无奈、甚至有些恼火的表情——这让克洛维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暂时腾不出脑子来思考这些行为的合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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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攸一开始说要去首都塔其实是骗克洛维的,觉得他作为“体制的反面”应该不想踏入那种行政机构。他实际上是打算去Dr.陈的那里,让他帮自己做一次全面检查。
但克洛维硬要“陪同”,路上第五攸犹豫了很久要不要谎话成真。毕竟之前的人情还没还,再让克洛维拿到一次当面欺骗的把柄他可就不好过了——隐瞒他自己没有嗅觉的事情都不算把柄,他都来“兴师问罪”了。
最终,第五攸用“反正就最后一个月了”说服了他自己。于是他发消息给凯特让他现在预约首都塔的测试和检查,没有纠正路线,任由克洛维把车开到了首都塔。
但这句话的杀伤范围太大了,从冒出来的一瞬间就主宰了他所有的想法和情绪。不仅是自己感官恢复的问题要不要外传,连克洛维的异常他也不想管了,整个人的状态都低沉了下来。
克洛维敏锐地察觉到了第五攸的变化,身边这个向导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惯常的警惕和疏离都变得稀薄,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几乎可见的低落和疲惫。
克洛维:???
“怎么,这时候才开始忏悔骗我?”
这话当然是开玩笑的——虽然他还没有细想自己刚才在俱乐部那些行为的深层动机,但哪怕作为成年人的社交本能也知道,自己纠缠第五攸不告诉自己他的身体缺陷的行为,实在是无理取闹。
他说这句话就是想让第五攸反驳他,如果能看到第五攸露出那种无语凝噎又拿他没办法的表情,就更好了。
但第五攸只是沉默,甚至连一个眼神的搭理都没有,完全就是“随你怎么说”的自闭状态。
克洛维嘴角的那一抹笑意忽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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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到回应的无理取闹,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只会让出拳者自己感到没意思,留下的只有尴尬和空虚。
克洛维的头脑在那一刻,像被冰水浇过,瞬间冷却了下来。理性如同一个摆锤,在情绪化的极端摇摆后,终于回归正位。
惯常居于高位的“暴君”有着自己的骄傲。
即使有点丢脸,他也不会因为恼羞成怒而将责任归于他人——是他自己跑出去“现眼”,也是他自己的嘴说出那些幼稚的质问。
而他的理性冷酷在于,克洛维能直接跳过这些种种尴尬的情绪,直面最根本的问题:
我为什么会这样?
车厢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克洛维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暗红色的眼眸注视着前方空荡的道路,但焦点并不在那里。
他在回溯,在分析,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棋手复盘自己刚才那些莫名其妙的落子。
很显然,是因为第五攸。
对方过于牵动他的注意力和情绪了。
这一点他之前也意识到了,但他没有重视——或者说,他故意忽略了。
而现在看来,忽略并没有让问题消失,反而让它发酵、膨胀,最终以今天这种可笑的方式爆发出来。
这已经对作为“暴君”的克洛维造成了不可忍受的影响。
冷静下来的克洛维,思维变得锋利,他审视的不只是自己的行为,还有第五攸的。
于是他忽然意识到了第五攸的变化……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最初认识的第五攸总是冷静、坚定而争锋相对的,面对克洛维的试探和压迫,他从不退缩,总能找到反击的角度。
但最近——准确来说,就是在上次见过那个斯图亚特伯爵安斯艾尔之后,第五攸变得不一样了……整个人动摇起来。
他变得迟疑、停滞而缄默,完全不像是那个在七区一言不合就敢把他放倒、没有把握就敢赌命的第五攸了。
而克洛维只是好奇和戒备安斯艾尔的情况——毕竟第五攸与那个斯图亚特伯爵显然早就认识——就忽略了那一次见面会对第五攸造成天翻地覆的影响的可能性,只当那是一时的情绪问题。
甚至自以为是的将对方的变化误解为“对自己的妥协”,从而一步步将自己诓入了错误的逻辑里。
真是……愚蠢。
克洛维在心底冷冷地评价自己。
作为一名位高权重、时刻准备迎接残酷的挑战和对抗的军火商,他应该为自己的异常而警惕。
当发现自己的异常情绪和行为,当确认异常的来源是第五攸之后,即使明白这不是第五攸的问题,他也至少该警惕、疏远、重新评估这段关系的风险和必要性了。
这是生存的本能,也是掌权者的基本素养。
但是——
克洛维的唇角,忽然又重新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正如之前所说,克洛维是骄傲的。
他的骄傲让他不屑于归罪于外,同时也让他在发现“第五攸什么都没做,只是自己自作多情”之后,不甘心如此简单地退却。
这不仅丢脸,还是彻底的认输。
况且而另一方面,他在陪同第五攸见过安斯艾尔后,在什么都没弄清的情况下就想抽身,显然是更加危险的行为:
那个斯图亚特伯爵显然有问题,关于第五攸,关于那些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如果克洛维现在退缩,就等于将第五攸完全推向安斯艾尔,也等同于将自己置于信息盲区。
……那就继续吧。
这个念头在克洛维心中清晰起来,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继续跟第五攸保持这个“恋人”关系,继续诱导他说出真相,继续参与进那些显然正在酝酿的事件中。
——克洛维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但他决定不去“改正”。
02
“到了,”克洛维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解开安全带,侧头对第五攸说了一句。
第五攸这才像是从某种深沉的思绪中被唤醒,那双黑沉的眼眸里依然残留着疲惫,但已经重新凝聚起焦距。
“嗯。”他应了一声,解开安全带下车。
首都塔的大厅内此刻没什么人,看守闸口的工作人员和安保看到第五攸跟克洛维的出现,明显有些在意和震惊——在意的是“黑巫师”,震惊的克洛维的长相和他陪伴在“黑巫师”身边的意味。倒不是不认识他,上一次克洛维的到来引起的轰动,之后显然会在这些基层员工中传开,上面不会让他们知道克洛维的身份,只是单纯的八卦着。
两人走进电梯,第五攸按下医疗中心的楼层,电梯平稳上升。
“你准备检查什么项目?”克洛维问,语气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带着慵懒磁性的语调,少了之前的刻意亲昵,多了几分真正的探究。
“感官功能评估,主要是嗅觉和味觉,”第五攸回答,声音平静:“可能会做精神力同步扫描,看是否有神经层面的变化迹象。”
“需要我配合吗?”克洛维问:“毕竟,你对我的气味敏感度异常。”
第五攸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反驳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摇头:“不需要,首都塔有标准化的测试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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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清醒,清醒之后将错就错,好品来品!
第338章 溘然而止7
01
电梯门无声滑开,首都塔医疗中心的前台区域映入眼帘,纯白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淡淡药剂混合的气味。
几名身着白色制服的医护人员见到第五攸,脸上都露出礼貌而热情的微笑,但当他们的目光触及紧随其后的克洛维时,笑容因为出乎意料而都停滞了一秒。
即使在这代表秩序与权威的首都塔,“暴君”的存在感依然强烈得令人窒息。
今天克洛维只穿了一件深灰色丝质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两颗纽扣,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但这随意的装束反而更凸显了他身上那种与体制格格不入的危险气质——那是长期在规则边缘游走、甚至亲手重写规则的人才会有的从容与侵略性。
“‘黑巫师’阁下,您预约了下午三点半的感官功能评估,”一名中年女医生迅速调整表情走上前来,目光谨慎地掠过克洛维,“这边已经准备好了。请问这位是……?”
她的声音里带着体制内人员面对“外来者”时那种本能的距离感。
凯特没有提前告知克洛维也会来……第五攸心想:大概是担心马歇尔过早知晓反而会多生猜疑。
“陪同,”没有在“参与配合”的问题上纠缠的克洛维,此刻替第五攸回答道,唇角勾起一抹优雅却不容置疑的笑意:“我会旁观评估过程。”
他说的是“会”,而不是“想”或“希望”,理所当然的肯定句式。
女医生面露难色:“这……感官评估涉及个人隐私,医疗中心规定通常不允许非相关人员——”
“我是他的伴侣。”克洛维打断她,声音轻描淡写,却像无形的手扼住了谈话的节奏;“100%匹配度的伴侣。我想我有权了解他的健康状况,不是吗?”
“100%匹配度”这几个字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女医生眼中激起清晰的波澜。她看向第五攸,眼神里混杂着震惊、求证,以及一丝科研人员本能的兴奋——100%匹配度在哨向关系理论中几近神话,是只存在于论文推演中的极端值。
第五攸沉默了几秒。他能感觉到克洛维落在他侧脸的视线,那种专注的、等待的、带着微妙压迫感的目光。
“让他旁观吧。”第五攸最终开口:“没关系。”
这句话说得平淡,听在克洛维耳中却是一次微小的胜利。他成功地“侵入”了第五攸在首都塔的“领地”,获得了某种程度的许可——不是靠威胁或利益交换,而是第五攸自己的同意。
尽管那同意里或许更多的是疲惫与“无所谓”,但克洛维不在乎动机,只在乎结果。
//
评估过程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克洛维全程坐在观察室内,透过单向玻璃看着第五攸在各种仪器间配合治疗。这里隔音很好,他只能看见医生们的嘴唇开合变化、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波形,以及第五攸在各种测试中细微的反应变化。
他看见第五攸坐在测试椅上,面前摆放着一排标号不同的气味样本瓶。医生每次递上一瓶,第五攸就会微微倾身,鼻翼轻动,然后给出简短判断——有时是“酸味”,有时是“无味”,有时则是沉默后摇头。
偶尔,当某种气味恰好能被识别时,克洛维能捕捉到第五攸眼中一闪而过的微光。那不是喜悦,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自己与世界的连接又多了一缕。
味觉测试更令人揪心。第五攸面无表情地含住递来的液滴,然后给出“甜”“咸”“酸”或“无”的判断。但根据仪器监测的数据显示,他对味道的识别准确率低得可怜,只有在测试液体“质地”“温度”等物理特性时,才会给出近乎百分之百的正确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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