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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赖在宫里苦着张小脸儿了,冬至前后京城各大食楼饭馆都有自设小宴和食单,玩儿去。】
明秀笑着说:“殿下这几日闷闷不乐的,都没好好用饭,掌印是叫您出去好好安抚五脏庙呢。”
李霁毫不客气地笑纳了这一笔巨款,说:“刚好我今日打算出门买东西,我要用老师给的钱。”
长随进来伺候李霁洗漱,更衣的时候,明秀端着个托盘进来,说:“自到了十一月,大家伙都开始戴暖耳了,今早针工局把殿下的暖耳也送来了。”
“我出门不戴这个。”李霁说,“保暖是保暖,但戴久了闷得慌,而且影响听力。”
“那就搁柜子里放着,殿下平日在寝殿里时可以戴。”明秀示意长随将托盘拿下去。
李霁在厅里用了早膳,简单收拾一番就出门去了。
冬至将至,街上多了许多画铺子,帮着画各种画帖或诗图,卖腌肉酱肉的摊贩也多出许多,各家都糊窗纱、挂灯笼门帘。
李霁没去各有热闹花样的食楼,只在街上的小馆摊贩里吃了鹅掌和羊肉包子,其余时候都在铺子里闲逛,物色一些过冬的装备。
逛到黄昏方回,驾车的袁宝在车前张望,待看见个人影,便对车内说:“殿下,浮菱小哥回来了。”
浮菱快步走到窗旁说:“我把礼物送到永平侯府了,裴小侯爷说让您好生将养身体,他会派人告知游小侯爷的。”
“好。”李霁说,“回吧。”
车上大包小包堆叠着,大的小的、贵的便宜的都有,其中给梅易买的都是贵的、好的。李霁买东西最看重的是好不好看、喜不喜欢,其余材料、货色、价格都是其次,但梅易不同,要又贵又好看的才合宜他。
荷包放在小几上,还剩一半钱,李霁看着看着,又走了神。
他自小就富贵,后来又自己偷摸拿分红,从来都是不差钱的,也曾做过一掷千金的事,但三百九十金不是一笔小数目,何况他什么都没付出,只是说了几句话。
那些话他是不打算说的,听着矫情,可梅易要问,要以“一字一金”的价格问,或许是他不想说矫情,却表现得很矫情,梅易怕他把自己矫情死了吧。
而且,他真的说了三百九十个字吗?
李霁试图回想,掰着指头,没数明白,觉得梅易的脑子真好使。
回到清风殿,李霁洗漱更衣,坐在榻上整理今日的扫购成果,进行分类归置。
姚竹影进来确认明早的食单,李霁看了一眼说没问题,又说:“对了,明日顺便叫厨房准备点面皮和肉馅,面皮擀薄一点,肉馅就用冬笋和羊肉。”
本月是吃冬笋和羊肉的好时候,街上的羊肉铺子一个赛一个的热闹,新鲜冬笋也是一出来就被买光了。
姚竹影应声,“殿下莫不是想吃饺儿?”
李霁豪气万丈,“我要自己包!”
冬至日,梅易难得休沐一日,午后处理完政务便回笼鹤馆。
暖轿走到一半,秉笔值房的人赶上来,说:“掌印,我们督公说今儿是冬至,晚膳请您过去用。”
梅易说:“知道了,今儿还特意来请我?”
一年那么多节啊日的,元三九是一个都不落下,何况“冬至大如年”,算是个重要日子。从前冬至日,他若不在紫微宫,便和元三九凑在一块儿用膳,这是习惯。
元三九的人说:“督公说怕您另有温暖乡,忘了他这个好弟弟。”
梅易失笑,“得了,去吧。”
元三九的人捧手行礼,后退三步等暖轿先行,才转身离去。
梅易回了笼鹤馆,洗漱更衣,抄起趴在书桌上当大爷的猫去了隔壁,老远就听见李霁在洋洋得意。
“大不大?漂亮不漂亮?喜庆不喜庆?”
“好大!”
“好漂亮!”
“好喜庆!”
浮菱他们一一回应,李霁有时候就跟那小孩儿似的,一句话就能哄得他头顶开花。
为着抵挡寒风,廊上挂上了暖帘,如此殿门的帘子拉起来时也不会正面迎风。李霁正坐在八宝桌旁,就这般笑着抬眼看过来,说:“老师!”
梅易垂眼,将猫放在地上,在门外换了鞋,进入室内,说:“今儿倒是好兴致。”
“冬至不得吃饺儿啊。”李霁指着面前的一盘饺儿向他邀功,“这些都是我包的——我和老师的份。”
梅易走到李霁身后,俯身端详那些饺儿,说:“殿下好熟练。”
李霁说:“我平时也爱吃,但都吃现成的,只是以前在山上,每年冬至我都会亲自包一顿孝敬祖母。”
他说话的时候指尖那么一捏,一只圆滚滚的小元宝就出来了,轻轻坐在托盘上的队伍最后。梅易的目光从那蘸着面粉的手往上,落在李霁的脸上,圆圆的耳朵,小半张莹白侧脸,能看到细细的小绒毛,也像一颗饺儿。
耳朵突然一痛,李霁嗷着偏头,鼻尖和嘴唇擦过梅易的脸和唇,四目相对,他觉得梅易的眼神很漂亮,又很吓人,似乎想食人。
“咬我!”他率先谴责。
“嗯。”凶手淡然而嚣张。
李霁撅嘴,想亲梅易作恶的嘴巴,然后再咬一口以示报复,但梅易早有觉察,及时躲避,让他亲了个空,直身好整以暇地瞧着他。
李霁愤愤,决定悄摸摸克扣梅易一只饺儿。
他们自顾自地调|情,坐在一旁包饺儿的两个年轻伙子不约而同地红了脸,默默地低头忙碌,不敢多看一眼。
晚膳时分,一盘盘饺儿端去小厨房,清风殿的都有份。李霁自己烧了个炉子,要自己煮自己和梅易的那份。
梅易站在廊上,瞧见李霁蹲在炉子前,双手撑腮,身体一晃一晃的,在哼曲子。
“元督公请您去他那里用晚膳。”长随走到梅易身旁传信。
“我现在敢走,有人怕是要拆家。”梅易说,“把礼送到春来那儿,说我不去了。”
长随出门传信,元三九的人接过礼物匣子,快步回了秉笔值房,将梅易的话说给元三九听。
元三九坐在摇椅上,半躺着,接过匣子打开,里面是梅易亲手绘制的九九消寒图。他笑了笑,说:“我就说嘛,有人要喜新厌旧了。”
坐在门槛上喝酒的年轻厂卫说:“您和千岁用不上这个词儿吧?”
元三九抄起手旁的花枝砸到男人背上,说:“咱家喜欢!”
梅易猜到自己被谴责了,但不在意,站在廊上发呆,李霁正在厨房里乱转。
这时,又有人来传,“陛下让您去紫微宫用晚膳。”
李霁转回炉子旁掀盖查看饺儿,梅易回神,说:“说我睡了,让陛下早些休息,今日莫要多进丹。”
李霁不知道自己的墙角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撬了两回,熟练地装了两大碗饺儿,淋上热乎乎的汤,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一面走一面朝梅易抬下巴。
梅易跟着进入室内。
李霁把托盘放下,将大碗放在桌上,说:“请用。”
好大个碗,冒着热腾腾的烟,梅易在李霁身旁落座,说:“闻着不错。”
“吃着更不错。”李霁拿勺子晾着一只,看了眼梅易,“我知道老师晚膳用的少,但今日是冬至,您老人家就多吃一点吧,不妨事。”
梅易眯眼,“老人家?”
好敏感的人,李霁立刻说:“尊称!老师风华正茂!”
真要算起来,他也算是活了两辈子的人呢!
梅易哼了哼。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梅易还真的算了算,他和李霁相差五岁有余,没隔辈,但五岁说少也不少,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个师生辈分。
梅易神思不属地将勺子里的饺儿咬了一口,皮薄馅厚,调料不重,品得出羊肉细腻冬笋清新,再抿一口汤,的确是美味,一种平淡的美味。对他来说算得上奢侈。
李霁被自己做的饺儿迷倒,一口一个,脸颊醺醺然。他便是这样,很容易高兴,但他盯着汤面出神的那两三个瞬间没有逃过梅易的眼睛。
这孩子又在想祖母了,梅易想。
两人用完一大碗,各自漱口,李霁倒在摇椅上,脸和唇被热汤染得绯红。梅易伸手摸他的肚子,被他瞪了一眼,“才吃饱饭后不能摸肚子!”
梅易收回手,在一旁的绣墩落座,“谁说的?”
李霁说:“祖母。”
梅易“哦”了一声,“摸了会如何?”
“拉肚子。”李霁说。
梅易耸肩,意思是:好吧。
两人安静地坐了会儿,李霁觉得没那么撑了,便起身去了寝室。
梅易起身换到榻上,刚想躺下,李霁就出来了,把手中的小匣子递给他。
梅易明知故问:“什么?”
“礼物。”李霁说,“先前说好的。”
梅易看着李霁,对方抱臂站在榻旁,见状抬抬下巴,很倨傲的样子。他打开小匣子,低头一瞧,礼物的真身令他意想不到。
是只小铃铛红绳。
梅易抬眼看向李霁,没有说话。
李霁解释说:“先前我被元督公蒙了,不小心坑了老师一把,害老师输了十多张地契,我知道老师和元督公情分深,你不在意这些,但我听元督公说你们原本的赌注是他新打的小铃铛红绳,我就做了这只,补偿老师。”
梅易拿起红绳,晃了晃,“自己做的?”
“嗯!红绳外面是流水暗纹锦绳,里面我穿了蚕丝线,两颗金铃铛和四颗小金球都是宝相莲纹,两对小金圆牌上刻的是‘吉’和‘乐’,是我对老师的祝福。”李霁俯身,伸手指着梅易手中的铃铛红绳介绍,随后说,“本来我早就做好了,但想着老师也会去寺庙,便送去青莲寺加福了。今天是冬至,我把它送给老师,祝老师吉乐。”
铃铛选的是有些份量的材料,梅易托着这礼物,思忖着说:“殿下知道咱家为何要同春来赌这个吗?”
李霁说:“老师相中了呗。”
“是。”梅易循循善诱,“但咱家若想要,大可自己打一个,何必同他赌?”
李霁从他的眼里察觉到什么,但又觉得模糊,摇头说:“老师,我不懂。”
“不是相中了这个,”梅易晃了晃手中的铃铛红绳,对李霁笑了笑,“是相中了它戴在某个人的腕子上会格外……漂亮。”
李霁愣了愣,说:“那个人是谁?”
梅易放纵他的明知故问,“你。”
李霁抿了抿唇,高兴地笑起来,说:“老师从那个时候就想给我戴上铃铛和绳子吗?”
“从明光寺回来的猫,表面萎缩,目光却藏着能撕咬一切的贪婪和凶狠。殿下,”梅易抬手点了点李霁的眼皮,手下睫毛一颤,“眼睛是会说话的,它可以隐藏,也可以暴露。你还没修炼到家。”
“是因为老师道行深,所以一眼就能看破我的伪装。”李霁伸出左手,撸起袖子,露出一白皙的手腕,在梅易眼前晃了晃。
梅易打开锁扣,不紧不慢地将红绳搭在李霁手腕,轻轻合拢,扣住。他轻轻握着李霁的手腕,欣赏了许久,才说:“很漂亮。”
李霁得意地说:“那当……”
梅易低头,亲了亲贴在他手腕位置的一对小铃铛,唇肉若即若离地贴在肌肤上,气息喷洒,李霁浑身如触电,轻轻颤了颤。
梅易就这般抬眼,仰视他,对他笑了笑,说:“冬至快乐,小殿下。”
“冬至快乐,大……变|态!”
李霁说完就跑,被梅易从后面拦腰抱到自己腿上,掐着脸腮吻得涎水横流,一边亲,一边摸,李霁又难受又舒服,哼哼唧唧地叫个不停。
梅易的手从李霁裤腰里伸进去的时候,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金错在外面提醒:
“掌印,陛下来了。”
李霁猛地睁开眼睛,真心实意地说:“操。”
第39章 夜躁
仪仗简便,停在笼鹤馆门口,昌安帝进入笼鹤馆,身后只跟着个值夜的随堂太监。
明秀快步从素馨亭出去迎接,昌安帝示意他免礼,说:“用了晚膳出来走走,若水真歇下了?”
稀奇事,因为梅易是只夜猫子,大多时候都是忙到很晚才能睡,久而久之养成了习惯,哪怕没有公务也要熬到很晚。
“先前回来后不久便上楼歇下了,但不知现下醒没醒,奴婢上去瞧瞧。”明秀说。
“若他没醒,就不必通传了。”昌安帝说。
明秀应声,请昌安帝入亭内坐,迈着又轻又快的步子上楼去了。
昌安帝负手在亭中闲逛,金错在廊下站立,心说幸好素馨亭每日都要收拾两次,一应用具全部放回原位,否则就凭九殿下这里摸摸那里戳戳的习惯,很容易被陛下看出端倪。
昌安帝走到右边的紫檀书架前,梅易的书架都是按类摆放,行列都有数。他随手拿出其中一卷折子,瞧了一眼,格子下面的牌子上写的是个“九”字。
那里面装的都是李霁的答卷。
金错心中微紧。
九殿下不老实,偶尔喜欢在答卷上画些小猫小狗小人,或是写下诸如“老师行行好,给个良好”吧之类的撒娇之语,若是刚好被陛下翻到,便能看出两人私下关系亲昵。
楼梯上响起熟悉的脚步声,昌安帝翻了翻手头的折页卷,说:“策论写得尚可,字的确不错,和你的字摆在一起竟然算得上各有风骨。”
梅易走到昌安帝身旁,白衫玄氅,燕居打扮。他瞧了眼昌安帝手中的答卷和那一格子小山似的答卷,毫不心虚,那些被李霁画了不该画的、写了不该写的答卷都被他亲自放在了另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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