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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随说:“殿下的确在回来的路上遇刺,但殿下武艺高强,一根头发丝都没掉!属下想着此事要紧,便立刻回来禀报掌印,也好让您放心,殿下坐马车,应该很快便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老师!”
梅易挣开亲随的手,折身循声往前快走了几步,胸口略微起伏,“回来了?”
“昂!”李霁抬手,“我带了碗炒虾面和炒鲜虾,香得旁边死个人都……怎么了?”
李霁变色,“脸好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立刻叫大……”
“我没事。”梅易打断李霁,将人抱住,安抚李霁也是安抚自己,“听说你路上出事了。”
李霁看了眼告状报信第一名的亲随,对方抬头望天。
“我没事,区区虾兵蟹将,你摸摸我呗,一条血痕都没有……不信你问明秀。”
明秀仔细端详李霁,说:“殿下安然无恙。”
梅易抿唇,揉着李霁的后脑勺,李霁宛如撒泼的狗子,对着梅易的手摇头晃脑、一通乱蹭,语气乖巧,“我真没事!”
“没事便好。”梅易揽住李霁的肩,“洗手吃面吧,坨了就不好吃了。”
李霁“嗯”了一声,这才看见摔在地上的琴,有些心痛,那可是梅易的爱琴。但一想到梅易为他心惊胆战着,心里便又自私地、鬼祟地窃喜和感动。
第101章 爱怜
两人挨坐在一块吃完宵夜,各自洗漱,梅易先上楼,李霁在一楼逮猫玩。
猫本来在软榻上当大爷偷懒,被李霁折腾起来,顿时精力无限,扑到李霁身旁不下来。李霁要松手它不肯,要上楼它跟着。
李霁托着树袋猫,佯装嫌弃,“早知道就不理你了。”
猫大怒,拿爪子拍李霁的脸,李霁笑着说:“小东西,你完蛋了,等着,我让你爹收拾你。”
很快猫就老实了,躺在梅易膝上,连叫声都乖巧了许多。
李霁啧声,这猫也会“恃强凌弱”,扭头瞧见明秀在外面,像是有话想说的样子,便折身走到门口,听明秀附耳说了一句。
“天天尽撒娇了。”梅易撸猫,被猫抱着手指,突然小腿一凉,被人掀起了裤腿。
梅易下意识地缩腿想要躲避,听见李霁说:“你敢躲我?”
“不敢。”梅易说,“你突然掀我裤子做什么?”
“你说呢?因为某些人不老实呗——”李霁握住梅易的小腿后侧,看着腿骨周围的一块青色,“撞着腿了怎么不上药?先前也不和我说。”
李霁的手暖呼呼的,梅易被那存在安抚,失笑说:“多小的伤啊,不必大惊小怪。”
“身体上的事情不分大小,都得重视——你不是这么给我立规矩的吗?自己都做不到,就不许要求我。”李霁抹了药酒在手心,按住那块肉颇有章法地揉按,“小时候练武,磕磕碰碰都是常有的,先生便教我揉药酒的手法。”
梅易垂着眼,说:“还是没有消息?”
李霁手上控制着力道,摇头说没有,沉默地揉按至收手,才说:“先生是不是不肯见我了?”
联结他和先生的纽带是祖母,祖母不在了,先生便成为彻底自由的野鹤,不会在某个时辰某个地方为某个人而停留一瞬。
“肯不肯的,外人说了不算。”梅易抬手抚摸李霁的脸,安抚这个迷茫的孩子,“缘分若在便自然有相聚的一天,缘分若结,你们也算圆满。般般,人自有归处。”
“那你的归处在哪里?”李霁仰头看着梅易。
梅易看着他。
“祖母要走,我留不住,先生要走,我也留不住,梅易,你不要离开我。”李霁抱住梅易的腰,小声说,“你一直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好不好?”
梅易捂着李霁的后脑勺,说:“好。”
李霁嗅着梅易的味道安抚了自己一会儿,仰头说:“好了,松开我,我去洗手。”
梅易微微松手,打趣说:“是谁恨不得勒死我?”
“我可舍不得。”李霁松开手,从梅易怀里退出来,将托盘上的药酒拧好,起身端出去,顺便洗手。
他回来的时候猫正以板鸭趴的姿势在床中心霸占宝座,李霁看了眼梅易的裤腿,说:“不敷药布了,闷得慌,就这么睡吧,明早起来换条裤子。”
梅易颔首,率先钻被窝,如今和从前不一样,他一直睡里侧。
李霁命人熄灯,翻身上|床,把猫大爷拎一边儿去,躺下了。
猫打个了滚,跑到李霁的枕头上,趴在李霁脑袋上。
寝室内就只剩下一盏夜灯了,李霁打了个哈欠,“你要是敢把我的头发挠得乱糟糟的,你就给我等着。”
李霁最喜欢吓猫,梅易笑了笑,出来充当好人,“不妨事,我给你梳头。”
李霁瞬间没了原则,放宽了对猫的限制,“那你挠吧。”
猫懒得理他。
梅易的手摸到李霁的后背,帮他掖了掖被子,但没立刻收回来,就这么揽着李霁,说:“今晚的事,不打算和我说说吗?”
他问的是刺杀的事情,李霁在回来的路上原本不打算多说的,怕惹得梅易操心,但却忽略了梅易手底下那一批告状精。
“论武功,就是平平常常的一次刺杀,没什么了不得,但是,”李霁的手摸到梅易的衣摆底下,很过分地盘人家的腹肌,“我觉得有点怪。”
梅易被李霁摸的有点上火,心里恨不得狠狠弄这小狐狸,但想着弄到最后自己又要濒临爆体而亡,便忍耐住了,强行专注于两人的对话。
“来刺杀的拢共有四五个,看武功路数应该不是官家出身,而且牙齿里也都藏着毒囊。我让人把毒囊抠下来了,拿去验尸、验毒,想看看和上回当街跟踪我的那个死士是不是一伙的。”李霁说,“但他们都不怪。他们中有个人,武功最厉害,应该是个头头,他很奇怪。”
梅易还是忍不住,伸手握住李霁点火的手,惩罚般地捏了捏,十指相扣控制住它,说:“哪里怪?”
李霁暗自发笑,老实了,说:“我觉得他不想杀我,更像在……观察我。”
“观察。”这两个字让梅易不悦。
李霁没有告诉梅易的是,那个人看他的眼神带着浓烈的探究和兴趣,梅易听见这个是不会高兴的。他握了握梅易的手,说:“但没关系,这次让他跑了,下次他再敢出现,我一定会抓住他。”
梅易说:“以后出去不要只带着浮菱和锦池。”
“哦,”李霁说,“你不是派人盯着我吗?天天就晓得告状。”
“不是告状,是让我安心。而且,”梅易摸着李霁的侧颈,“现下只有告状的人回来了。”
李霁瞬间明白了,“你的人追上去了?”
“冒犯你的人,自然不该放过。”梅易说,“但他们还没回来。”
梅易在京城如鱼得水,他的得力亲信追了这么久都没动静,要么是对方同样如鱼得水,很难捕捉,要么就是遇到了危险,回不来了。
李霁冷静地说:“没有消息便是——”
脚步声从外面进来,比平常急促,李霁松开手的同时梅易也松开手,李霁翻身坐起来,猫调整姿势,往角落挪了挪。
“怎么了?”
金错向李霁行礼,看了眼坐起来的梅易,“有人放了信号筒,在闵记香行那一片,紧接着闵记香行便着火了。”
那当然不可能是信号筒里的烟花把闵记惹燃了,梅易说:“他们追到闵记香行附近。”
“大家伙现在都盯着闵记呢,大理寺的人就明堂堂地守在那里,谁都知道那里很要紧,这人是故意放火引起动乱借此脱身吗?”李霁说。
“这是最简单的。”梅易说,“往深想,不是没有一箭双雕的可能。”
“这便是挑衅了。”李霁说,“大理寺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层层守着还能让人闯进去再放一把火。”
金错说:“论司务部署、缉捕查访还是裴少卿利落些,再者大理寺现下也乱得很,人心浮动,就不好办事。”
梅易看向李霁,“你不是另有部署?锦衣卫在那里留人了。”
“算不上部署,都是负责扒地皮找那几个真伙计的,我现下也不求他们有别的发现,别被这场火烧着、能多救人就行。”李霁伸了个懒腰,“今晚没法睡了,我得去看看。”
梅易说:“你去做什么?”
“咱们有人在那里,我不得去看看吗?更何况锦衣卫若有事情禀报,上哪儿找我?”李霁扭头在梅易嘴巴上啵了一口,“你身上不舒服,就别操心了,安心就寝吧。”
金错已经撇开视线。
“闵记香行关系着大理寺正在查的案子,你出现在那里没有好处。你既然已经把事情闹大,让别人去查这桩旧案,明面上就不要再把自己牵扯进去,否则来日但凡有问题,人家就能往你头上扣许多顶帽子,都是隐患。”梅易跟着下地,帮李霁穿外袍,语气温和,“你要等锦衣卫的回禀,可以,就在家里等,不要去外面。”
李霁呆呆地说:“让他们来这里见我吗?”
“傻子。”梅易捏了捏李霁的脸颊,触感柔软,忍不住又捏了下,笑着说,“我说的是你的别庄。”
“哦。”李霁挠头,“你说‘家’,如今我自然就会先想到你在的地方。”
梅易指尖一颤,很遗憾看不见李霁说这句话的样子,他帮李霁系好腰间的带子,突然迫切地希望这双眼睛能重新得见天光,或者,其实能让他看见李霁就够了。
李霁在他脑海中留下的一颦一笑足以支撑他度过余生,但他本是贪得无厌,只是在竭力克制而已。
家训要他作君子,君子当克制。后来他做不得君子甚至做不得人,但仍然要克制,克制他的痛苦、仇恨、愤懑、厌恶……和对李霁的感情。克制,梅易逐渐讨厌这两个在他的人生中伴随了每日每夜的字。
李霁要走的时候被梅易抄着胳膊抱起来,他下意识地手脚并用挂在梅易身上,耳边响起金错略显慌忙的逃跑声。
“怎么了?”李霁蹭着梅易的鼻尖,揶揄道,“我一晚上不陪你,你就睡不着啊?”
“嗯。”梅易仰头亲李霁柔软的嘴巴,两股龙井花香牙粉的味道纠缠在一起,他呢喃,“乖般般,你在笑吗?”
李霁愣了愣,指尖爱怜地抚过梅易的眼睛,说:“我待在你身边的时候,哪能不笑呢?我都笑成二傻子了。”
“笑好,人就是要多笑。”梅易嘬着李霁的脸颊,含糊地说,“我们般般笑起来可好看。”
李霁找茬,“不笑的时候就不好看吗?”
梅易托着李霁的手抽出来,不轻不重地扇在李霁的屁|股蛋子上,笑着说:“再欺负我呢?”
李霁凄凄惨惨地叫唤,抱着梅易的脑袋嘿嘿笑,福至心灵,说:“你睡不着是吧?”
“嗯?”
“那咱们挪窝吧,和我去别庄,这样我既能等锦衣卫的消息,又能给你当抱枕!”
梅易拜服,亲亲李霁得意的嘴角,说:“真是个机灵鬼呢。”
猫从床上下来,誓要跟随。
第102章 用心
李霁坐在床外侧唱歌,都是秦淮河岸时兴的小曲,调子温软气氛柔和,令人听之平和。梅易是疲倦的旅人,在独属于自己的春舟上闭眼,终于安然睡去。
猫占据李霁的枕头,侧躺着,爪子按在它爹肩膀上,早已呼呼大睡,只留给李霁一颗胖乎乎、圆溜溜的后脑勺。
李霁轻笑,伸手掖了掖被子,转身下地往外面去。桌上放着茶壶,里面还是温的,他倒了一杯,折身走到门前。
春夏的夜晚带着浓郁的花香,园子里的花种都是他和梅易选的,以芍药、山茶为主,这两样品种多,能保证一年四季都有花绽放,当然,别的花诸如茉莉不下数十种。李霁抿着茶,看着左侧角落那一片空地,琢磨着是打花圃还是直接建一座花架亭子。
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李霁回神,偏头瞧见浮菱领着江因快步走来。
他怕吵醒梅易,便主动迎上去,就在廊亭说话。
江因捧手行礼,说:“我们找到那七个小厮的尸体了,已经臭了。臣命人将尸体运回锦衣卫,请仵作验尸,届时再将验尸单呈报殿下。”
七个大小伙子哪里那么好藏,只有死人才会老实,李霁早有预料,闻言闭了闭眼,在很多人眼里,人命就是不值钱。
“身份要核实,先不要报丧,等时机合适的时候再让京府有司衙门上门,按章程抚恤。”他转而问,“在哪里找到的?”
江因闻言单膝下跪,请罪说:“是臣大意,那闵记下面竟有一条地道,很长,出口处在隔壁的清平巷尾。”
“我记得清平巷尾挨着顺心河,早年官府下令不许百姓在那里浣衣,那一片就逐渐冷清了下来吧?”李霁抬抬手,“只要尽心,我就不论罪,起来吧。”
江因起身,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摊平放在紫檀桌上,说:“发现地道后,臣趁着监督灭火,草草地手绘了一张路线图。”
地道途经处,地面上有两条民巷,几百座宅院商铺,图上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无一错漏。
李霁俯身细看,白皙的指尖在某几处点了点,“几层楼的就不说了,这些只有一层楼的商铺,白日招待客人,夜里老板或伙计都是在铺子里睡的,民居更不用说,地下有人凿墙挖路,他们能半点都没发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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