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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立煊离开后,鬼使神差的,颂非走到窗户前去看。
过了一会儿,看到他从楼里出来,径直走向一辆黑车,而黑车的主人穿着一身颜色明亮的衣服从驾驶座下来,笑嘻嘻帮他拉开了车门。
赫然是舒贝珠。
关上门后,舒贝珠也上了车,车辆扬长而去。
颂非盯着那道车辙,竟奇异性地没什么特别感觉,或许是这一天情绪起伏太大,在生死面前,出轨都变得渺小,或许是他心里已经接受了这一事实。
他又重新坐了回去,靠在墙壁上,他从小家庭幸福,家族观念极强,没有同龄人跟父母的代沟,也没有同龄人的恐婚,他爱原生家庭,更渴望组成自己的家庭,可他这几年到底在干什么,对父母疏于陪伴,对爱人缺少沟通,自己的小家弄得一团糟,现在更是直接离婚了。
活到三十岁的关口,颂非突觉他一事无成,什么都处理不好,什么都没能处理好,家人、爱人,他一个也留不住。
花团锦簇、金玉满堂地来到这个世界上,原来就是让他一件一件失去的。
颂非把头埋进手肘里,不动了。
……
林长梅输液要输三个小时,颂非终于想起正事,他这几天吃住都在老别墅那里,等一会儿输完液他爸妈一回家就能发现,他猛地一抬头,拿上钥匙直奔老别墅。
颂非焦头烂额,原本他爸妈应该等到过年的时候再回来,到时颂非会从从容容地租到一个房子,不让他爸妈发现端倪,而他跟徐立煊离婚的事,他也是想能瞒多久瞒多久,等哪天瞒不住了再说,彼此都松弛些。
而现在他松弛不下去了,他妈没多少时间了,他必须要瞒下去,不能让他妈带着对他的担忧离开。
他在老别墅把自己行李又打包好,垃圾什么的都扔了,家里布置成没人住过的样子,随后定了个酒店,叫了辆货拉拉,多给司机二百块钱,让他送到后帮自己搬上去。
而他则在家里继续打扫,毕竟他爸妈要回来常住了。
正扫着他接到他妈的电话,还是那么颐指气使,“听你爸说,你回家打扫房子去了?”
颂非一头雾水,“对啊。”
“立煊呢?”
颂非心里一紧,“哦,他单位有点事,先过去处理一下。”
林长梅冷哼一声,“前几天我不敢问你,现在我问问,热搜上立煊那件事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出轨?那台长儿子怎么会拍他那么多照片?”
颂非:“……”
颂非扫地的力气都弱了下来,但他还不能被林长梅发现,强撑着笑道:“都是媒体乱写的,就是一个普通实习生。”
“啧,你这孩子也不小了,怎么这种事还看不明白,现在有些男孩精得很,照片里那眼神我就能看出来,”林长梅说:“行了,你别管了,妈妈帮你跟他说,晚上叫他过来一起吃饭。”
颂非顿时又是一阵头大,“妈,那个,他今晚估计要加班的,我在家陪你们吃饭,我这几天都在家陪你们。”
林长梅语调抬高:“我是要他陪吗,我是有事要好好问问他,怎么当丈夫的,身边搞这么个骚狐狸,你必须把他给我叫回来。”
说完,林长梅就挂了。
颂非看着手机,脑海中还回旋着他妈热气腾腾,张牙舞爪的声音,烦乱的心绪突然泄了个口,莫名笑了出来。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没打算给徐立煊打这个电话。
结果晚上到了时间,他正准备出门去医院接他爸妈,大门开了。
徐立煊跟颂守建扶着他妈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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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安详)惟愿前夫学会拒绝
第14章
颂非眼前一黑,他走过去,犹豫着还没开口,林长梅先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你不会跟立煊说,所以我打电话叫他来的。”
颂非十分尴尬,看了徐立煊一眼,徐立煊倒是没什么特殊反应,跟从前他们还是两口子时一模一样,颂非见他脸色仍泛着不正常的红,就知道他烧肯定还没退。
晚饭是从餐厅订的,现在林长梅精神还好,颂非一直给她夹菜,时刻提防着她跟徐立煊说什么,他准备只要他妈一开口,他就立马拦截,让徐立煊离婚后陪他演戏已经是额外要求,他不想让他再承担他妈额外的怒意,说到底,他们已经是两家人了,他希望跟对方划清关系。
但奇怪的是一整顿饭下来,林长梅都没开口,他开始还觉得不对劲,后来打量两人脸色,突然意识到,林长梅应该是在路上就把该说的都跟徐立煊说了。
颂非头又开始疼,他根本不敢想徐立煊当时的反应和他会说些什么。
他心不在焉地扒着碗里米饭,一盘红烧排骨从眼前转过,颂非鼻尖动了动,这次的菜是徐立煊订的,红烧排骨是他的最爱。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等下一圈再夹时,圆盘不知被谁轻轻一推,刚好将那盘排骨送到了他面前。下一秒,一双筷子夹着一块裹满酱汁的排骨落在了他的碗里。
"多吃点。"徐立煊平淡道,十分自然。
颂非僵了一瞬,抬头看见他妈满意的目光,又低下头,做戏要做足,徐立煊演技比他好得多。
给他夹菜的习惯和以前无数次一样,平时最习以为常的行为,放到现在再做,颂非只觉得难受,他掩饰般地开始小口啃起那块排骨。
颂守建道:“我跟你妈现在还行,你们俩不用担心,正常工作,等后续住院了再说。”
“爸,不差那一时半会儿的,”颂非坚定道:“等我下个月论文交了,就不再新开题了,反正学校下半年也不忙,我搬过来照顾你俩。”
"我还没到那种需要人寸步不离照顾的程度呢,"林长梅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过两个月有你们照顾的时候,现在你就跟立煊好好住家里,别瞎折腾。对了,之前提的明年领养孩子的事,你们上心了没?"
话题转变之快,颂非下意识地看向徐立煊。以前饭桌上,林长梅最爱提这个话题。她知道颂非对孩子这件事兴趣不大,是块难啃的骨头,所以专攻徐立煊,毕竟徐立煊向来懂事。
但恐怕只有颂非心里明白,他们俩之间真正不想要孩子的,从来都不是他,正是坐在对面,此刻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的徐立煊。
"我早就找人打听过了,现在领养孩子可没那么容易,得提前排队。"林长梅继续说道,语气带着几分强硬,"福利院哪有那么多健全漂亮、年龄又小的孩子等你们挑啊?都要提前一两年就去办手续预约。立煊,你们现在就可以做打算了。"
放在往常,颂非肯定立马就回绝,但今天,看着颂守建略显疲惫的脸色,又瞥见他妈消瘦一圈的身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想到徐立煊先开口了,“您说得对,这事确实该早做打算。”
林长梅一副大为赞赏的神情,转而去跟他详聊了。
饭后徐立煊还被林长梅拉着说话,颂非心烦意乱,手机收到消息,是姜靖然问他今晚有没有空,叫他去泡温泉。
颂非说没空,顺便告诉了他自己今晚要搬家,酒店那边还没收拾。
“怎么突然住酒店,家里不方便吗?”
“我妈他们回来了,他们还不知道我离婚的事情,我得先搬出去住。”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问他现在在哪里,颂非说在家,准备走了。
“怎么走,开车了吗?”
颂非这才想起来他跟徐立煊今晚都喝了酒,谁也开不了车。
于是他回复打车。
姜靖然消息立马弹出来,“等等我,我来接你,顺便帮你收拾收拾。”
颂非也懒得拒绝了,他想到那一屋子行李就头疼。
放下手机,再往那边看去时,发现徐立煊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交谈,正在看着他。
颂非跟他对视两秒,移开目光。
林长梅现在精力大不如前,已经不可能拉上徐立煊就没完没了地教育好几个小时,吃完饭过了一会儿,他爸妈就开始赶人了。
颂非扒着门框,“妈,我明天再来看你。”
“好好工作。”林长梅板着脸嘱咐,还是跟以前一样,上学的时候让他好好学习,上班了让他好好工作,好好经营自己的家庭,好好跟爱人拥有一个孩子。
出了家门,廊前的风一吹,带着桂花缥缈朦胧的香气,院子里那柱桂花树其实还有的救,经过台风摧残,又经过颂非的修整,从残枝败柳又焕发了些生机,开着小而茂密的花瓣。
借着背光,徐立煊看向颂非,颂非的眼睛红了一天,今天的他格外可怜,也格外可恨。
毫不遮掩地拿手机不知跟谁聊了一天,没事就发消息,盯着聊天界面时,会从现实世界抽离,短暂露出放松的表情,可能颂非自己都不知道。
徐立煊开始质疑自己答应离婚的决定,他不是不求甚解的人,每个行为都三思而行,每个决定背后都能追根溯源,可他到现在还是不懂自己当时为什么会答应。
赌气?大概是赌气。
七年婚姻,当痛苦大于快乐时,他依然愿选择坚持,可颂非毫不犹豫地放弃了。
离婚后转头就找上别人,让徐立煊觉得自己蠢透了,他这是放虎归山,他的赌气伤害不到颂非,颂非根本就是没有心的。
他想起今天下午被舒康胜一个电话叫过去,为的还是热搜上的事,舒康胜说现在不仅有他出轨的词条,还出现了“舒贝珠小三”的词条,这太难看了,他希望徐立煊能出面澄清已经离异,帮舒贝珠洗清污水。
只是短短一天,对方就忘了他说的话,也忘了自己的承诺。
徐立煊拒绝了,他说会出一份声明表明自己跟舒贝珠没任何关系,但不能公开离婚。
舒贝珠当场就急了,他也没想到自己当初发的微博竟会导致这么多人蜂拥过来骂他,他哭叫道,"只发声明有什么用啊?你以为那些网友是傻子吗?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你不把离婚的事说清楚,他们只会觉得你在欲盖弥彰!"
"全世界都以为你还是已婚身份,你突然出来说跟我没关系,谁信啊?他们只会觉得是你为了保护我,故意撒谎,到时候不仅我洗不清,连煊哥你都要被骂护着小三!"
舒贝珠从来没在网上被人这么大规模骂过,显然有些情绪崩溃,说话也没了分寸,丝毫不看他爸对他使的眼色。
徐立煊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他终于撕破平静的外表,对舒贝珠第一次露了怒意,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我是要为我自己正名,你当初发那种微博,就该想到有今天。"
说完,他没再给舒贝珠任何辩解或哭闹的机会,也没再看舒康胜,转身就走,背影决绝而冷硬,毫不留情。
徐立煊盯着廊前桂花,这气味把他勾了回来,勾到从前,以前他跟颂非挤在那张一米五的床上,满屋子都是这个味道,颂非身上也是,他皮肤很细腻,薄薄的一层,能在肚皮上看到他自己的形状,带着汗珠的光泽,那时徐立煊说不清是对什么着了迷,从床头拿出干桂花就洒在颂非小腹上,他埋进里面猛地吸了一口,颂非就重重一抖,进得更深了。
所以徐立煊对这棵桂花树是有感情的,没想到它能平安度过台风。
“三件事,”颂非突然开口,唤回了他,“第一,今天谢谢你,也麻烦你了,你一会儿回家路上买点药,好好在家休息几天吧。”
徐立煊似乎对他这个刻意公事公办的说话方式感到新奇,歪了歪头,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飞快掠过一丝讥诮。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第二件呢?”
“后面可能还要继续麻烦你,”颂非说出口也有些难为情,“我妈没多长时间了,我不想她这半年里再因为我的事操心,所以离婚的事估计还要继续瞒着他们。”
颂非继续说:“还有孩子的事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咱俩串个口供,她如果再问,我们就说准备在办了,等过段时间给她拿个假手续回来看看,就说排上队了,你觉得行吗?”
徐立煊不置可否。
颂非就当他答应了,顿了顿又说:“第三件事,我妈下午是不是跟你说热搜的事情了?你别管她,她就是那性格。”
“……还有,后面我俩演戏,你那边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帮你去说,我会解释好我们不是还有牵连,只是演戏而已。”
徐立煊愣了,“跟谁解释。”
颂非张了张嘴,刚想说出"舒贝珠"三个字,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姜靖然"的名字。
他像是找到了救星,他根本不想和徐立煊聊那个人,他连忙接起电话,语气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喂?"
"哥,我到你家小区门口了,你出来吧。"电话那头的声音爽朗直接。
"好,我马上就来。"挂了电话,颂非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徐立煊,"我朋友来接我了,我先走了……你也赶紧打车回去吧。"
说完,他甚至没等徐立煊回应,就转身快步朝小区门口走去,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
徐立煊站在原地,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神瞬间沉了下去,他当然知道那个"朋友"是谁。
刚才在屋里,颂非对着手机屏幕露出的那种放松表情,此刻又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那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怒火卷土重来,像藤蔓一样缠绕上心头,甚至烧过体表近四十度的高温。
颂非快步走出小区,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姜靖然正靠在车旁玩手机,看到他过来,笑着挥了挥手。
"怎么这么快?"颂非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正好在这附近办事,就提前过来了。"姜靖然发动了车子,状似随意问道,"刚才跟谁站在门口说话呢?老远看着像徐立煊。"
颂非的心咯噔一下,含糊地应道:"嗯,是他,我妈叫他来吃饭。"
车厢里一时有些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轻微响声,等开上路后,姜靖然开口了,“哥,你是怎么想的,不是跟他离了吗?”
“我妈那边得应付,我也没想到她今天会叫他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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