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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吧,我们这是正经纪录片,工作呢,搞那些没用的干什么。”
程明宇作势抢他手机,“搞那些没用的?来来来,我看看你手机里有没有背着我偷偷存视频,我还不知道你,是不是每天半夜都躲被窝里看呢?”
“滚啊。”颂非不让他抢,两人嘻嘻哈哈一通,最后被化妆师强制分开,颂非坐回椅子上,擦了擦汗,盯着手里的帕子突然说:“你知道吗,那天我去电视台开会,结束的时候他把我叫住了,问我后面还走不走。”
“走?去林芝?”
“嗯。”
“你怎么说的?”
颂非表情有些不自然,“我当时骗他说还要去,又问他后面要不要回澳洲,结果他也说要走。”
程明宇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俩就不能坦诚点吗?”
颂非:“他应该挺坦诚的,他下个月可能真的要走。”
他把那天徐立煊跟他解释的,又重新对程明宇说了一遍。
程明宇听完沉思片刻:“计划都是会变的,他做这个计划的前提是单身,但如果你俩复合,他肯定会向家庭倾斜的。”
颂非一边看他化妆,一边揉着手里的帕子:“可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跟他复合,何况他那样说,可能也根本没想找我复合呢。”
“你说你后面还回林芝,万一他相信了呢?那可能本来想找你复合都不找了。”
颂非没回答,静静盯着地板某处,片刻后说:“你知道吗,刚去林芝那一个月,我每晚都梦见他。”
程明宇看向他。
“有的时候梦见大学期间,有的时候梦见刚结婚那几年,”他说:“我总是梦见那几年,我们刚在一起,那时候真挺开心的。”
“在林芝那段时间我想了很多,这几年我有许多对不起他的地方,你说得对,我就是一个难以沟通的人,很多时候不问不说,不说不问,说了也很难说实话,太伤害彼此了。”
“所以我在想,要不要重新走到一起,这是不是重蹈覆辙?”
“我怕他再次被我伤害,我知道重新在一起之后,他肯定会对我很好,更包容我,如果沟通得不到解决,他说不定会率先道歉,把错全揽到他身上。”
“我会心疼那样的他,可我又怕我改不了,我不是不想改,我尝试过,只是我这人就这德行,可能一时半会儿改不掉。”
颂非把这段时间内心的纠结尽数吐出,张嘴沟通看似容易,但放在他这里就千难万难,尤其是这几年跟徐立煊的相处模式固化,他就更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或解释。
当问题仍然是问题的时候,他们没有以后。
他夜晚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种种不确定性几乎将他逼疯。他不知道徐立煊的态度,也不知道自己的态度,如果他费尽功夫说服自己迈出那一步,可对方根本没想复合,那又怎么办?
这时化妆间门口传来声音,“徐老师,您在这儿呀,刚才司仪找您呢,说想对下一会儿的流程。”
颂非愣了一下,猛地看向门口,化妆间的门是虚掩的,他只能看到一个身穿黑色西服的手臂,手腕处露出一截白色袖口,上面的珍珠袖扣他十分眼熟,以及那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
颂非瞬间慌了神。
这是徐立煊?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被听到了?
颂非又猛地转头看程明宇,刚想质问,就被对方一把捂住嘴,程明宇笑嘻嘻的:“兄弟,你开口对他说不了的话,我帮你,说出来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舒服多了?”
颂非只想掐死他,羞恼得整张脸涨成红色。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婚宴开始,他作为伴郎中的一员,要全程在台上互动,他尽量避免往台下看,怕自己对上什么不该对的视线。
好不容易熬到流程的最后一步,司仪请证婚人上台,颂非心里还牢牢记得流程,他要留在台上,只需最后跟大家一起倒完香槟塔,就可以下台了。
他决定下台后立刻躲到角落里吃饭,要不是实在走不开,他都想直接开车逃回家了。
主持人激情澎湃:“下面有请证婚人徐立煊先生上台,大家掌声欢迎!”
颂非心脏漏跳了一瞬,眼睁睁看着徐立煊不知从何处冒出,走到台前。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暗纹西装,没有打领结,只配了条领带,整体沉稳克制,既得体又毫不张扬。
他身形挺拔,肩线利落,墨色的眼底多了几分沉静,视线落在颂非身上的刹那,周遭空气稍稍凝固了一下,颂非僵硬地转开目光。
他万万没想到程明宇请的证婚人居然是徐立煊,可这似乎又再合适不过,他跟徐立煊也是多年同学,何况徐立煊当了那么多年主持人,请他来证个婚,十分恰当。
徐立煊视线并没在他身上停太久,念完证婚词,新郎新娘交换戒指,互相拥吻,台下响起经久不绝的掌声与欢呼声。
颂非站在阴影中,看着这美丽而梦幻的一幕,心潮万千。
随后,香槟塔被推出来,舞台上的灯光落为一束,照耀在他们身上。
程明宇带着新娘走在前面,他跟徐立煊自然而然落在后面,开启香槟,四人共同攥着酒瓶。
颂非的心脏突然扑通扑通地跳动起来,四周仿佛一片寂静,他几乎听见自己震破胸腔的心跳声。
他和徐立煊谁也没看谁,却并肩而立。他能感受到对方衣服布料下面的体温和手掌的力道,熟悉的气味钻进鼻尖,还是那瓶野风信子和木兰橙花的混合香。
颂非走神,耳边响起一道低沉声音,“倒酒,他们在等你。”
颂非恍然回神,侧脸和那双深邃眼睛对上,又避开,脸上冒出绯红,赶紧跟着他们一起倒香槟。
婚礼仪式结束后,颂非没能如愿逃跑,他要跟着男方这边一起敬酒,整场喝下来,整个人晕乎乎的。
他想去卫生间上个厕所,走到后台,一只手臂伸出来,突然将他用力拽进去。
光线昏暗,他看不清来人是谁,扑面的吻压下来,颂非即便喝多了,也用力抵抗。
他其实感受到对方是徐立煊了,却不想这样不明不白的接吻。
徐立煊也喝了酒,颂非的手用力钳制住他的,徐立煊冷静下来,抬起头,一双黑的发沉的眼睛盯着他,鼻尖满是酒气。
突然,他毫无征兆地开口:“颂非,我没有逼着你说。”
没什么逻辑的一句话,颂非却听明白了,这是在回答他几小时前在化妆间的话。
“你不善言辞没关系,我没要逼你,”徐立煊说:“言不由衷,词不达意,以后你欲言又止的每一句话,我都尽力去理解,好吗?我愿意猜。”
颂非眼眶红了,酒喝得太多,他也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恍然觉得自己还身处林芝,还身处高原的梦中。
他用力抵在徐立煊肩头,喉咙哽咽:“……对不起,所有都……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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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简而言之就是,还是没复合(比划)
感谢送营养液,投雷,留评的各位!
第39章
“我不想这样,我真的不想这样……”颂非用力绞紧他衣服,眼泪簌簌落下,对方胸口布料洇湿一片,露出一小块深黑色。
他从来不想伤害徐立煊,却总是适得其反,或许对方应该离他越远越好,这样就不会再受到伤害。
何况人一喝酒就容易上头,三分的情绪也能演出十分,他不知道徐立煊现在是什么状态,酒后说的话,颂非从来不当真。
他虽然爱喝,却抗拒在酒后处理任何问题。
徐立煊应该离他越远越好,他用力推开对方,甩开来拉他的手,一步就从阴影走到光亮处。
他慌不择路地往前走,不应该的,徐立煊不该听到那些话。
举办婚礼的酒店颂非之前跟程明宇来踩过好几次点,路线十分熟悉。他直接从后台走到地下停车场,又从车库走到地面,甩开了对方,打车离开了。
而颂非不知道是不是真昏了头,上车后居然报上了钱江印象的地址,司机一路把他送回了原来的家。
一直到进门,颂非都没有察觉出任何不对。指纹锁仍然保留着他的指纹,他顺利进了门,条件反射地从鞋柜拿出拖鞋换上,又一路把衣服脱掉,进了卧室大门就蒙上被子睡觉。
一分钟后又从被子里伸出条手臂,摸到遥控,把窗帘关上了。
十分熟练,十分自然。
他喝了不少酒,在昏暗房间中,很快就沉沉睡去。
徐立煊今天经历了冰火两重天,一个月前接到程明宇邀请他当证婚人,没怎么多想他就同意了。
他知道在婚礼上一定会碰见颂非,却没有过多遐想。
没料到他今天会带给他这样一个惊喜。
他才发现自己这么久其实只是想要颂非一句真心话,一句就够了。他说的一百句里哪怕九十九句都是谎言,只这一句就能让他排除万难。
颂非说他之后不走了,说他也很心疼他,听他回忆他们的过去,听他说在林芝总梦到自己,听他那样剖白内心,徐立煊本该感到轻松和欣慰,但涌上来的只有心脏的钝痛,连带着眼眶都发紧。
司机等在酒店门外,徐立煊上车后掐了掐眉心,司机回头问:“徐先生,回台里吗?”
“回家。”
车停稳,徐立煊推门下了车库,电梯镜面映出他低垂的眼睫。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他迈步走到家门口,弯腰换鞋时,目光顿住。
玄关旁,两只黑色手工皮鞋随意摆放,一只甚至还歪倒了——正是颂非今天穿的那双。
空气里漫出一丝异样,徐立煊满身倦意瞬间被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手有些颤抖,他飞快打开家门,客厅里有散乱的衣物,卧室门紧闭,空气中飘着股若有若无的酒味。
徐立煊轻声打开房门,屋内漆黑一片,大床的被子隆起一团,静谧无声。
他走过去,双臂撑在床上,盯着那微隆的一团看了半天。
良久,他重新退出去,洗了手,换了睡衣,又回到床边。
他掀开被子一角,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露出来,正是睡得香甜的颂非。
徐立煊突然笑了,他低声道:“怎么蠢成这样,认错家门了?刚才使那么大力气推开我,现在又自己送上床,那可不要怪我。”
可他说完这句过了半天,也还是没什么动作。
最后在颂非额角落下一吻,把被子重新给他盖好,又离开了。
……
颂非一觉睡了不知道多长时间,醒来后浑身舒坦,他深深吸了一口被间淡淡的香气,睁开眼睛。
醉酒前发生的事又浮上脑海,看来想靠睡觉失忆是没什么用的。
颂非叹了口气,掀开被子摸到手机,看见程明宇果然给他发了消息。
“非啊,你人呢,不会跟老大开房去了吧,你俩怎么都不见了?我们合照还没照完呢,你们能不能晚点日?”
这他妈说的什么话……
颂非给他回了条消息,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
咯嘣一声,他浑身僵住。
这是哪里……?
颂非感觉有些畏惧,他闭眼又睁开,怀疑自己是否在做梦,眼前场景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他内心大骂,怀疑自己是否老年痴呆提前了,赶忙看向床边,还好,他松了口气,床边并没有躺什么人,他没有看到让自己无法接受的一幕。
怎么会回这里来?
颂非使劲敲了敲脑袋,不由感慨习惯的力量,毕竟这里是他住了七年的家,酒后一部分身体功能丧失,大概是直觉给他带回来了吧。
但危机仍未解除。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悄悄打开门,客厅一片安静,其他几个房间门都敞开,看样子也不像有人在。
他又看了眼钟表,从他中午从酒店离开到现在,过去了五个小时时间。
看来徐立煊应该还没回来。
颂非松了口气,赶忙穿好衣服,把卧室恢复原状,伪装成他从未来过的样子,最后拿好自己东西逃走了。
……
周末是颂非回老别墅那边陪颂守建吃饭的日子。
自打林长梅走了之后,颂守建把湖州那边房子卖了,搬回杭州。
他不像以前一样跟林长梅满世界出去旅游,就在家里宅着,跟他书法社的那些老朋友练练书法,偶尔去公园溜达溜达,再来颂非这边扫扫房子、做做饭,照顾一下孤寡儿子。
一个人过得也有滋有味。
本来颂非说这周末不过去了,他打算给新接的几个博士生开个组会。
没想到组会结束时间过早,他看了下表才十一点多,不过这个点再让颂守建做饭也来不及,于是打电话给知味观订了几道菜,他取到之后直奔老别墅。
车停在楼前,他刚熄了火,就看到一辆意想不到的车。
他拎着菜下来,绕着这辆卡宴转了一圈,又看向别墅,不敢相信,他爸怎么还跟徐立煊有勾搭?
自打上周在程明宇婚宴上两人喝多了搂到一起,这一周还从未联系过。
颂非走过去轻轻打开门,他家进门之后是玄关,跟客厅还隔着一堵墙和两棵发财树,还有一个大水族箱。
过滤器的声音隔绝了他进门的声音,客厅的交谈声传来。
“……当年你妈妈让你签这份婚前协议,本意也是怕颂非年纪小,识人不清受委屈,她那性子你知道,把颂非跟眼珠子似的护着,半点风险都不肯留,也怕万一你俩以后有什么变故,颂非没保障。”
“现在她走了,你跟非非也分开了,日子各过各的,当年那纸协议我看就作废吧。”颂守建声音模糊,透过发财树,颂非看到他把一份资料放在茶几上。
他听得云里雾里,婚前协议?
他只记得当年结婚前林长梅背着他跟徐立煊约法三章,是徐立煊有次喝多了告诉他的,却只说了前两条内容,怎么也不肯告诉他第三点。
颂守建:“当年约法三章,第一条你全款买房,加上颂非名字,第二条,你们俩三十岁前要领养一个孩子,第三条……要求你买一份人身意外险,受益人是颂非,并且去法院立字据,颂非的一切财产均与你无关,结婚十五年后,等孩子上小学了,这份协议立刻作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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