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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非在路上买了机票,晚上去新加坡的那趟航班人不多,坐上车后,车内气氛倒是没他想的凝重。
“哎——别紧张,做我们这行就是这样,什么事都有可能遇上。我能问一下吗,你不是跟徐主任离婚了?你们这是准备复婚?”
颂非不太想理他,他坐上车不到五分钟就搞清楚了目前情况。现在这趟去新加坡的人中,起码一半是为了抢热点新闻去的。
前当红主持、现电视台部门主任徐立煊,若是真被人在国外绑架,传回国肯定引起一片轰动。
他靠在最边上一言不发,那人讨了个没趣,也不搭理他了。
凌晨四点,飞机落地樟宜机场。
刚取完行李,颂非肩膀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他回过头,看见竟是李枫。
李枫递过去一瓶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眼下青黑,道:“我也不知道这次行动是不是应该告诉你,让你跟着担心了。”
颂非看见她手里也拎着摄影设备,一时沉默。
李枫察觉他视线,“不瞒你说,如果这次立煊真出了事,将会是轰动全国的新闻,所以这么多人都来了,但立煊是我朋友,吃朋友人血馒头的事情我做不来。”
颂非无意分辨她话中真假,点了点头:“枫姐,还是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无论如何,我不想最后一个知道。”
等到明天,新闻就会开始发酵,他无法想象自己从新闻上得知这件事的场景。
他必须来新加坡做点什么。
“枫姐,这伙人有领头的吗?”颂非道:“我知道徐立煊酒店的位置,我们现在立刻过去确认。”
李枫看了一眼那边吵吵嚷嚷还在围着中庭玻璃穹顶拍照的记者团一眼,拉着他走去一边,“来,我介绍立煊的团队给你认识。”
除了一个摄像颂非认识,剩下的都是徐立煊去ICIJ后新组的团队,这伙人目的肯定不是挖新闻,而是货真价实为徐立煊办事的。
握手时,摄像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颂非看着他,后者又很快移开目光,他皱了皱眉。
几人打过招呼就立刻动身前往酒店。
颂非一路上焦急万分,手机里依然没有任何来自徐立煊的消息,他无法控制自己往最坏的结果想,如果徐立煊真的被绑架,绑匪的目的是什么,要财还是要命?只要绑匪愿意沟通,无论多少赎金他都出,可是万一绑匪不愿意沟通呢?上次定位显示已经在泰缅边界,他们来这边真的还有用吗?
车停在酒店,一伙人立刻奔向楼层,结果徐立煊的房间屋门紧闭,他们下楼找到前台,前台说在昨天已经退房了。
颂非忙问:“退房的人长什么样子?自己退的还是被人逼着退的?”
前台奇怪地看他一眼,没听懂他说什么。
颂非声音发抖:“小姐,麻烦能调监控给我们看一下吗,我朋友失踪了,求你了。”
前台说:“不好意思先生,我们不能私自调取监控,配合警方调查时才可以。”
颂非重重抓了把头发,突然意识到什么,问李枫,“台里报警了吗?”
李枫面露为难,“舒台压着没让报,毕竟这件事还没确认,而且失踪也没超过48小时,报警的话影响不好……”
颂非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可是那段视频和定位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犯了个最蠢的错误,就是跟着电视台这帮人来找徐立煊,这伙人每个都心怀鬼胎,每个都是站在自己的利益角度出发,他们怎么可能会真的把徐立煊安危排在首位?
恍然他回忆起机场摄像那个眼神,或许他那时就是想告诉自己不要跟他们一起。
他真是太蠢了,耽误了这么久的时间……
想明白后,颂非不再跟他们废话,嘴唇紧紧抿住,深深看了李枫一眼,转头跑了。
“颂非,颂非你别乱来!”李枫在身后叫道。
颂非充耳不闻,跑到酒店外打车,直奔当地警察局。
上午十点钟。
颂非蓬头垢面地出现在警局,异国他乡的阳光如此耀眼,他却像个被暴雨打了一整夜的枯荷,被一股子奇诡的气势吊着,他用英语跟警察沟通,警察公事公办的语气让他更加无措,好半天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配合完成笔录。
之后,警察让他在外面先坐一会儿,等着派人一起去调录像。
坐在外面的长椅上,颂非被太阳炙烤着,却觉得浑身发冷。
面前花池里种着龙船花,无比鲜红夺目,他注意到紧邻花池旁边就是水果商贩,熟透的热带水果饱满水灵。
他知道龙船花开不久了,有些东西天生带着脆败的气息,一旦靠近,甚至不用触碰,再鲜活的花,也会迅速无声凋零。
他最近一次来新加坡,是三年前跟徐立煊一起。
那是结婚五周年的旅行,两人落地机场的时候闹了不愉快,起因颂非已经不记得了,就跟他们几年婚姻中大大小小无数次吵架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他当时也不管行李,埋头就要往前走,徐立煊叫了他两声没叫住,索性上前拽着他的手不让他乱跑,颂非感觉自己像小时候被颂守建拽住了。
他冷笑,“还不撒开?”
“别闹脾气了,”徐立煊低声道:“一会儿在那边给你拍照,好不好?”
他指星耀樟宜的室内大瀑布。
颂非说他十岁前就已经拍得不愿意再拍了。
徐立煊静了片刻,笑道:“那你给我拍,我还没来过。”
见他笑了,颂非的气也突然消了。
剩下几天他们把新加坡玩遍了,城市很小,他们花了一天时间游玩,两天时间呆在酒店里做ai。
他们明明在新加坡留下过很美好的回忆。
颂非慢慢俯下身子,捂住脸。
他应该早点答应徐立煊的,应该立刻就复婚的,为什么总是口不对心。
世界上没有人会永远等他,这个道理他已经明白过一次了,有些东西当下错过就是永远。
颂非把手机拿出来,无意识地划着,点开那个游戏。
自从知道x就是徐立煊后,他还没登录过。
游戏依然保持着上次的进度,两个小人还在山顶餐厅的门前淋着雨,面面相觑。
颂非关掉手机,站起来,准备进去问警察。
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门口出现一张熟悉的脸,他当场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徐立煊说:“颂非。”
颂非说:“徐立煊?”
徐立煊快步走过来,把他的头按在怀里,“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颂非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你、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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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正文完结
第43章
徐立煊把他的头抬起来,四目相对,徐立煊眉心重重蹙了一下,重新将颂非抱紧,“我没事,别怕,我没事。”
颂非整个人抖如筛糠,恐惧还没消散,就被巨大的喜悦冲破,转化成后怕和困惑,还有股愤怒,情绪太过强烈,他现在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推开徐立煊,连忙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口,脸上、手腕上、一寸寸地摸过去,翻来覆去地看,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是误会,”徐立煊拉住他不断发抖的手,“我没事,一会儿跟你解释。”
徐立煊掰着他脸,“你报警了是不是?走,跟我过去销掉。”
颂非被他拽着走进去,他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徐立煊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五分钟后,两人出了警局。
颂非看到外面等候的几个熟悉身影,就是李枫和摄像他们,李枫甚至还对他笑了一下。
颂非突然顿住脚步,三秒后,暴喝道:“徐立煊!”
警察局外,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卖水果的小贩,卖花的婆婆,拍照的年轻旅客,颂非这一嗓子把他们视线全都吸引过来了。
徐立煊顿住脚步,回过头来,颂非看到他眼中竟有隐藏的笑意,他刚要厉声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被对方眼疾手快地捂住嘴,拖进了车里。
“哎煊哥,这还是大白天呢,要不要再回酒店给你们开间房啊。”
“嫂子我们真不是故意瞒你,你别怪煊哥——”
车门砰的关上,徐立煊拉上防窥帘,颂非还不等说话,就被他压在座椅上重重吻下来。
徐立煊的吻又急又狠,带着狂风骤雨般的热烈,他重重吮吸颂非的嘴唇,舌尖强势顶开他齿关,探进去扫荡,颂非舌头被他扯得生疼,马上要喘不过气来。
这是他们重逢后第一次接吻,没想到竟是在这样的场景下,颂非满腔的怒火和质问被压下,他本想使力推开徐立煊告诉他自己现在根本没这个心情,可手在触碰到他衣襟的那一刻,猛烈的失而复得之感席卷而来,他用力揪紧他衣领,很没出息地哭了。
这是颂非第一次这么温柔地抱他,徐立煊感受到颈间的湿意,慢慢松开他。
唇齿间连着银丝,他伸手抹掉,用额头蹭了蹭颂非的,“吓着你了?”
颂非偏开头擦着眼泪,不想被他看到自己这样,反正徐立煊是没事了。
他一开始只是无声地掉眼泪,最后崩溃大哭,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徐立煊显然也没料到他会这么难过,一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将人搂进怀里,“对不起,怪我提前没跟你说,这次来新加坡对外宣称是述职,其实是为了钓出毛利党那伙人,他们按兵不动已经很久了,我们都拖不了。他们有两个党派,彼此间互不信任,所以我故意放出假消息,让他们误以为我和团队在这边被绑架了,他们就会互相认为是对方做的,从而开始下一步行动。”
“这次跟舒台打过招呼,他认为这件事在国内也有报道的价值,所以派了一部分人过来协助,原本没想把消息走漏给国内,只是放给新西兰那边,却不知道怎么被人传出去了。”
徐立煊一直在对他解释,颂非才知道,原来那半年里,他在新西兰做深度调查,得罪了很多人,几个党派都将他视成眼中钉肉中刺。
那边弊病丛生,医疗行贿、边境走私、还有毛利权利和一些黑/帮问题。
但因为有记者的存在,他们很多事做起来都束手束脚。
记者往往是代替公民行使监督权的一方,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头顶一天,那些手握强权的人就能畏首畏尾一天。
于是这些人就选择拖着,月底有一批毒/品交易,徐立煊跟警方有合作,他们现在一直摸不到交易具体时间,于是想出了这个办法逼他们行动。
但消息被泄露到国内,许多记者嗅觉十分敏感,闻着味就来了,台长那边又无法大张旗鼓地解释,若被新西兰那边知道他们是伪装的,就前功尽弃了。
“徐立煊,我是不是很没出息?”颂非带着哭腔,哽咽道,“我他妈真的很怕你死了。”
“我不会死,我向你保证。”
“你这个工作太危险了,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只是伪装,没有人真的要绑架我。”
徐立煊看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半晌终于靠在椅背上笑了。
他安静地笑了很久,颂非也不说话,就眼角湿湿地看着他,他知道他在笑什么。
“看吧,其实你很爱我。”徐立煊为他下了结论。
大喜大悲之后,颂非有些失魂落魄,他终于没再口不对心,点了点头说,“对,其实我很爱你。”
“我也爱你,我最爱你。”徐立煊突然靠近,跟他额头贴着额头,手腕握上他后颈,用了些力气,“回去之后就去复婚,以后如果再提离婚,颂非,我一定弄死你。”
徐立煊很少说攻击性这样强的话,颂非抬头看他,突然轻轻扇了他一巴掌,力度不大,更像是调情。
徐立煊摸了摸脸,笑了,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颂非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该觉得不好意思的,可并没有反驳,只是又抽了下鼻子。
徐立煊说:“以后我在床上打回来。”
坐同一班飞机来的那些记者并不知道内情,他们见到徐立煊全须全尾地出现在面前,也纷纷松了口气。
记者跑空是常有的事,何况他们知道内情后,觉得这样更有戏剧性,一头扎进酒店,采访的采访,写稿的写稿。
三天后,事情结束,一行人回国。
颂非无故失踪好几天,学校里给他打的电话一概没接,回来后就被拽去批/斗,好在这几天没课,他准备的申报材料已经准备报上去了,就等最后结果出来。
早上下飞机后,他跟徐立煊分开,一个回学校,一个回台里,在学校忙了一天,但他心里始终想着徐立煊。
这次给他吓狠了,闭上眼睛,依然能回想起当时那种恐惧。
极致的恐惧后,反而进化出一种柔软。
早上下车前他拉住徐立煊衣襟,靠得很近,帮他从下往上系扣子,垂着眼睛道:“今天我想一天都看到你。”
彼时周围站了一圈同事,有的装作看不见,有的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们,颂非全然不在意,他看着徐立煊说:“你今天很忙吗?”
徐立煊有些无奈,看了那群人一眼,那群人纷纷收回视线,他低头亲了颂非一下,“我努力早点结束,晚上来学校接你,乖。”
于是两人到现在已经打了七个小时视频。
手机就放在旁边,插着充电线,颂非平均每三秒钟就要低头看一眼,完全没办法静下心做自己的事。
徐立煊一天都在开会,他很忙,手机始终在面前桌子上放着,微微立起,露出他锋利的下颌与线条流畅的侧脸轮廓。
他从上学起就长这副模样,好像这么多年从来没变过。
他见过徐立煊的父亲,是个有些粗粝的男人,第一次去他家时,颂非还不到二十岁。
他从小就招长辈喜欢,第一次见面,却畏惧徐立煊的父亲,他当时身体已经不太好了,不苟言笑,严肃而阴沉,面对颂非的示好无动于衷,躺在床上,只知道伸手问徐立煊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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