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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墙上挂着他和徐立煊母亲年轻时的结婚照。
二十年前的男人高大英俊,玉树临风,气质与容貌都跟徐立煊像了七成。
颂非对躺在床上的男人并无厌恶,只是突然想到血脉相承这个宏大概念,等徐立煊老了,会不会也躺在这里,彼时身边陪伴的又会是谁?
“老师,老师?”学生见他发呆,突然探过头去,“哇老师,你在看谁啊?好帅!”
颂非回过神,把手机扣住,推开他脑袋,“别瞎问,刚才说到哪儿了?”
学生意犹未尽,眼珠滴溜溜地在他和手机间转了好几个来回,最后不情愿地指了指文件,“签字,这里。”
颂非拿起笔签字时,目光又不受控制地扫了眼屏幕,正好对上徐立煊看来的视线,他莫名心虚,慌忙低下头,错过对方勾起的嘴唇。
总算熬到下班,送走好几拨来签字的学生,程明宇又发消息约他吃饭,颂非想也没想就拒了,但他说要带他老婆一起来,已经跟他老婆说好了。
恰巧此时徐立煊给他发来消息,“李枫想约你吃饭赔罪,今晚,你想去吗?”
颂非皱眉,在新加坡时他曾恨过李枫一瞬,不过只是一瞬,后来知道他们全是知情人,那股火也就散了。
颂非想了想,干脆把他们约到一个局,这样还能节省时间。
地点依然定在李枫家里,她把酒柜珍藏的好酒全都拿了出来要给颂非赔罪。
来了不少人,程明宇也带着老婆来了,一见到颂非就热情地抱了上去,“我知道你是老程最好的朋友,他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幸福,那我也祝你幸福。”
他们两口子刚度完蜜月回来,词典里只剩下两个词爱情和幸福,全然不顾别人死活,见到人就想拿幸福泡泡砸过去。
颂非乐得接受,回抱住她,“谢谢,他最大的心愿应该是娶到一个像你这样漂亮的妻子。”
“颂非,你可千万不能怪姐。”李枫拿着香槟杯走过来,拖长了嗓子笑着说:“其实那天我也不知道事情真相到底如何,大家都在猜测,我呢,不敢把话跟你说得太透,但看到你那么着急,姐是真心疼。”
颂非能够理解,并且依然感谢李枫那天打电话告诉他这个消息,他笑着换了威士忌杯,“枫姐,说那么多就没意思了,弟弟还能不知道你吗。”
颂非用杯子撞了撞她的,两人直接吹了半瓶。
往常徐立煊在这种场合都滴酒不沾,但今天心情好,他挽起袖子坐在高脚凳上,把颂非的酒杯接过来,杯底朝下扣到桌子上,明明是个不许他再喝了的态度,却询问道:“还要喝吗?”
颂非摸了下嘴,借着酒意突然上前舔了下他嘴唇,“你不让喝就算了。”
颂非离开的时候,徐立煊的眼神追了出去,先是落在他那两瓣湿乎乎透着粉的嘴唇上,又上移到眼睛,他用两根手指轻轻蹭了一下自己的唇,“我帮你喝。”
李枫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她跟徐立煊认识这么久,从没见过他在外人面前有过这样外放的行为。
程明宇这时搭上颂非肩膀,笑着说:“老大,小的斗胆说一句,你俩以后千万别再折腾了,我们颂非去年都瘦成什么样了,还跟我说这辈子都不打算再谈恋爱了,吓死我了,还好现在你俩复合了,不然我这兄弟就要孤独终老了。”
虽然颂非确实有这念头,但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跟程明宇说过,颇有些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程明宇回以他一个确定的眼神,这场景像极了上学时好兄弟互相帮着打配合。
徐立煊目光在两人间扫了一个来回,含笑压下视线,举杯道:“谢谢,我一定。”
九点多结束散场,徐立煊提前叫了司机过来,他问颂非:“回钱江?”
颂非不假思索地点头。
徐立煊被他这反应取悦,按住他肩膀送进车里,两人一路回了家。
“明天去你那边收拾行李,然后就搬回来吧。”车安静地行驶在夜晚街道,两人坐在后排,徐立煊按住颂非放在座椅上的手道。
“嗯。”颂非点点头。
明天是周末,正好可以去那边收拾行李,顺便跟徐立煊商量一下那套房子如何处置,今晚都喝的不少,他们大概谁也讲不明白。
“在想什么?”徐立煊捏了一下他的脸。
颂非回神,突然说:“如果我们就这样分开了,你以后会再找一个吗?”
徐立煊说:“不会分开,我会把你找回来。”
“可是如果我们没有在这次纪录片的项目碰上……”颂非的话戛然而止,他骤然意识到什么,怀疑不定地看向对方。
徐立煊笑道:“才反应过来吗?”
颂非:“纪录片……是你安排的?”
纪录片不止合作拍摄这么简单,他们也是注资方,颂非前后一联系就该想明白了,只是他之前从来没往这个角度想过。
颂非靠在椅背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无意识地摩挲着徐立煊的手,一根一根手指摸过去,喃喃道:“还好。”
还好徐立煊没有放弃他,放弃他这个在感情里很容易打退堂鼓的人。
十年前初次相遇,他对徐立煊一见钟情,却因为对方不明的态度而退缩,结果退缩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带上了床。
而现在,现在同样……
两人一进电梯就开始接吻,这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男性的力量相互碰撞,期间颂非喘不上气,抬头看了眼监控,又被徐立煊拽着头发按下来。
“你别拽我裤子,还没到家呢……”
电梯门开,两人抱着滚出来,颂非已经完全沉浸到接吻中,时隔大半年再次触碰彼此的身体,徐立煊好像有些说不上来的变化,但是哪里不同颂非一时还无法分辨。
颂非腰被顶到鞋柜上,终于睁开迷蒙的眼,差点吓得魂飞起来。
徐立煊还在他脖子前吻着,他用力推开对方,声线不稳:“爸……大姨?”
徐立煊陡然停下,他睁开眼睛,喘了口气,看向那边。
颂守建和林长芳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还有周栩,甚至舒贝珠都在,一伙人在入户门前噤若寒蝉,几乎有些畏惧地看着他们。
颂非一只手还拽着裤子,脸色红白交错,大脑宕机,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
徐立煊轻咳了一声,从后面帮颂非拽着衣服,“爸,你们怎么来了?”
颂守建还是没缓过来,林长芳先重重咳了一声,压低声音斥道:“这、这像什么话!你们就不能等到进家吗?”
颂守建连忙护犊子,“啊,那什么,年轻人嘛,理解理解,我们就是听见新闻上说的,想来看看你们,顺便、顺便送点鸡蛋……”
周栩把鸡蛋篮子从身后拿出来,一脸哟看不出来啊的表情,“鸡蛋送到了,我看我哥跟煊哥也没受什么伤,要不我们就走吧,别打扰人家了。”
舒贝珠更是遭受强烈冲击,不敢置信地看着徐立煊,目光又钉到颂非身上,他攥拳想,果然,这男人骚得很!
一伙人又一窝蜂进了电梯,连家门都没入,就遁逃了。
颂非靠在墙上一手扶额,这下真是丢人丢大了。
徐立煊帮他把裤子拉链拉好,拎起门口鸡蛋,用指纹开了门。
“进来?”
颂非长呼一口气,进去了。
气氛被打乱,谁也没再继续。
时隔一年,回到这套房子,这一年中,他虽然也回来过几次,但每次的心境都不一样,只有这一次,终于有了尘埃落定的感觉。
洗完澡,颂非没带换洗衣服,徐立煊拿了一件他的衬衫过来。
颂非换上后,比他自己的稍大一号,他两步跨坐到床上,用被子盖住腿,“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给我穿这个。”
徐立煊靠坐在床头,腿上放着一本书,他明知故问:“这件怎么了?”
颂非回忆起他游戏中说的那些,在昏暗的光线中脸还是一红,他弯腰抱住徐立煊,靠在他胸前。
他说喜欢骚的……
颂非心一横,在被子中用腿跨上他腰,随后整个人都坐了上去。
徐立煊身体顿了一下,把书放到一边,掐住颂非的腰按到自己身上。
颂非挣扎了一下,被他牢牢控制着,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石更的……
突然,颂非福至心灵,最近他总觉得徐立煊在这方面强硬了许多,本以为是太久没做有些控制不住,但……难道是因为上次他在游戏里说的话?
他一阵头皮发麻,当时以为 x 是陌生人,他才那么肆无忌惮地说,可如果对象是徐立煊,那些话说出来就是要负责的。
徐立煊将他两只手反剪到身后,低头吻住他,带着温柔又不用质疑的力度。
……
翌日,颂非对着后视镜整理衣服,他还是穿着徐立煊的一套衣服,袖口有些长,但衣领竖起的部分刚好可以盖住脖子痕迹。
两人开车往公寓那边去,徐立煊透过镜子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说:“你是不是还欠我一个解释?”
“嗯?”
“上次我来这里,那个男人是谁?”
颂非反应了一会儿,笑了,“我同事啊,不是介绍过了吗,林芝认识的同事。”
徐立煊嗯了一声,“在那边呆了半年,都能把人拐来杭州了,还附带着一个孩子。”
颂非知道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两人的清白,纪录片中达桑和达珍都有不少出镜,他们三人的友情比雪山还要纯洁。
颂非说:“所以说我魅力大呗,你还是要小心点。”
徐立煊笑了,看了他一眼。
阳光照在脸上,烤得车内暖融融的,颂非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想有天徐立煊居然也会把这种醋摆到明面上吃。
追忆往昔两人不会好好说话的日子,哪次吃醋不是伤筋动骨,没有人会明说也没有人会解释,心里攒着怒气委屈失望一大把情绪,攒到某刻因为一件别的小事爆发,最后大吵一架,而误会还是没有说开。
他在这一刻突然清晰意识到徐立煊的改变。
像是回应,颂非脱口而出:“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徐立煊接受良好,丝毫不觉突兀,拉住他的手:“嗯,知道了。”
车驶入车库,两人上楼。
“卖掉吧。”徐立煊进了房间,连鞋也没换,环视了一周,如此说道。
“为什么啊,你都没好好看一下呢。”颂非走过去拿行李,之前他叫了收纳师来家里收拾,现在只需要再拿几本书。
“没什么好看的,我帮你联系中介,距离近的能快点卖出去,紫金港门口那家怎么样?”
颂非莫名其妙,“我问过了,现在挂出去,就算不急着卖,也要比当时掉价二十万,还没算上装修这些,感觉太亏了。”
他之前原想跟徐立煊商量一下,但后来觉得这套房子好像也没必要卖。
徐立煊说,“我补给你,卖掉吧,这房子留着没用。”
“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颂非倒了两杯水,咕咚咕咚灌了两口,递过去一杯。
他还没完全理解徐立煊对这套房子的执念,以为对方就是想回点资金:“现在大家手里有几套房产都很正常,我想过了,这房子地段不错,我们就算租出去应该也能租个挺好的价格,你觉得呢?每个月多小一万块钱零花。”
徐立煊说:“不许。”
颂非喝着味道寡淡的白开水,突然就明白了,他大概很讨厌这套房子。
颂非衡量了一下利弊,只是损失二十万外加每个月小一万零花,就能换来徐立煊的好心情,他于是点点头,“那就卖!”
一个月后,颂非副教授的聘任文件正式下发,同一天双喜临门,徐立煊在新西兰的报道通过了中国调查报道奖的终审,获选一等奖。
他俩连续请客一周,被同事和朋友好好宰了几顿。
又过一个月,徐立煊要去北京参加颁奖典礼,颂非请假陪他一起。
贵宾候机室里。
“你的获奖感言准备好了吗,真不用我帮你参谋一下?”理科生对文科生如此问道。
颂非很奇怪徐立煊的获奖感言到底会说些什么,因为他从前一个月就开始拟稿,期间一直不让他看,颂非现在已经完全被勾起兴趣,每说两句话就要打听一下。
徐立煊摇摇头,他撑着下巴,神情专注又若有所思地盯着颂非,“我现在只在想一件事。”
颂非知道他在想什么,徐立煊一周前正式拿了戒指对他求婚,只是时机没选对,当时他刚回绝颂非旁敲侧击发言稿,没多久就把戒指拿出来了。
当时两人在外面吃饭,颂非也没想到他这顿饭是打算求婚的,一时有些尴尬。
但他还记着仇,于是说要等到颁奖典礼的那天再答应。
只是……马上就是他们结婚纪念日了,如果没赶在这天前求婚成功,他们以后要怎么算日子?
徐立煊再次提出了要求,要求他同意自己的求婚。
在登上飞机的前一刻,数万米高空的穹顶之下,颂非终于点了头。
徐立煊为他套上了戒指。
这个戒指与八年前求婚时是同一枚,不同的是在侧面又被刻进一枚钻石,象征着他们十年爱情。
象征他们第一个十年。
八年前戒指曾被他亲手为颂非戴上,又在一年前彼此双双摘下。
回想这一年,他们面临着无数个分叉口,无数次靠近,又被命运更加彻底地分开。
没人敢细想,他们居然差一点就真的无法走到一起了。
但好在,好在命运总是垂怜,他们仍旧深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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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完结啦。
这篇文章越写到后面,我的键盘就越不受控制,最近这一周年底工作很多,我头好痛,居然还能见缝插针地每天写四千字,写到凌晨,第二天早起上班前再写,午饭都没吃继续写,不是因为我勤快,是颂非和徐立煊在催着我走,他们的故事像走马灯一样不断在我脑海里闪过,已经拥堵到没办法不写出来的程度。我是个很懒很不擅长坚持的人,这篇十几万字的文从去年八月写到今年二月,追更的人不多,每条评论、营养液、投雷我都无比珍视,感谢大家陪伴共同走过一段故事,过两天来看番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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