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二郎惊愕。
原来,竟有如此想法吗?可人心易变,恩爱常离,岂能用一个“等”字,怕是阿弟你都忍不了 。
“汝之妻?”
他问。
他的母亲曾为其择过一门上好亲事,听说是个性情温婉、品行绝佳的女子,更兼识文通墨,颇有几分才情。
奈何实在缘分浅淡,对方因病而逝。
陆二郎低声自语了句,“你将来总要成家立室,开枝散叶……不是吗?”
“不欲行常人之事。”
陆韬断然回道。
陆二郎看向他平静的面,只内心幽幽叹息,这样的着魔,可真是…怎偏得让他如今年岁遇到这么个孩子,怕是自己入了魔都不得知,还依旧觉得自己毫无错处。
他也是管不了。
可心里无端漫上一股凉意。
“二哥,此去赴任,奴婢里我欲只带颦儿,舞墨二人,家中诸事也只能由你照看了。”
“这事省的,一个细致妥帖,一个机敏善文,平日也够了,护卫是要多带几个,当地跋扈的人不少。”
陆二郎点了点头,也颇为认可,
他看向弟弟,忽想起了个人,追问了句:“莺儿呢?”
陆韬起身,平静道:“二哥,如欲喜之,便纳,如何?左不过嫁人生子,若是嫁予家中仆人,吾看其是不愿的。”
陆二郎失笑,只乐道:“我若纳她,你嫂子怕是要不得安生,要不得,要不得,真的不带她去?”
“不必。”
“当真不要?韶华年岁,有些可惜,等我晚些问问她吧。”
最后,这位叫做莺儿的婢女终究还是留在家中,等那艘前去上任的船停在码头上时,天色还刚早,她跟着其他陆府中人,只于其中露出一张美目,遥遥看着仆人们运上一些行李。
她身段窈窕,低眉顺目,立在天光里,眸中垂着几分泪光,竟有些我见犹怜。
“好莺儿,你莫要想三爷了。”
“他不愿意带你去,想必他心里定是没你的,你又何苦念叨。”
说这话的是个陆府一个远亲,因这分亲缘,只在陆家做事,他倒是颇喜爱此婢女之颜色,欲纳之为妾。
莺儿不搭理他。
此刻船上,恰是一分宁静。
颦儿从行李中取出纱帐只细细挂好,用布沾水擦拭房内器物,这只商船不算小,中等规模,有些厢房,可也十分简陋,她如常在家中一般,快速收拾好一切。
这行水路而去,快则六天多,慢些要十余天。
不能太粗糙了。
房间里的白犬时不时游走,要闹一闹她。
颦儿不得不停下,陪这只白犬玩一下,许是常常是她送饭食来,同她都熟了,也不凶她了。
隔壁早已收拾好的厢房里,则是另一片场景。
舞墨去船外别处打水,预备烧上一壶清茶,这些总是缺不了的,还有小炉子总得备个来。
“不见于兄,就这样走了,也是……”
“你不是不喜他吗?”
祝瑶抬眼看他。
陆韬低语:“看得出来?我倒并非不喜,实在是……在下的金子都在他那里,万一他一去不返。”
这话是说笑了。
祝瑶不理。
陆韬看他,不禁道:“这妆粉施了后,竟有如此之效。”
他思忖了一下,又笑道,“还想你缘何久居乡野,竟也能跋涉千里,来到奉兴府?缘来有此手笔,不过……不妙,不妙,只能遮一些肤色,更多怕是掩盖不了,可怎办才好?”
颦儿整理好,走过来了,“三爷,好了。”
“不急,颦儿,你替我瞧瞧,这妆粉之术神异吗?寻常人用其变美,他倒好扮起丑来。”
“不过,我平日怎么不见得你能行使此术,扮美一些。可见,变美难,变丑容易。”
陆韬得出几分道理来。
颦儿脸微红。
“比不得,婢是万分没有这分扮美的能力的,再说,谁说扮丑容易的,三爷这话不对。”
陆韬笑了声,指了指塌上人,“你还学会顶嘴了,怕是同他学的。”
颦儿咬牙道:“奴婢实话实说,三爷莫要说笑了,小公子这样的容貌扮丑都难的。”
“好,不笑你。”
“嘘。”
陆韬低下声来,悄悄说了句,“他睡着了呢。”
颦儿吃惊往那一看,只见那个略有些抽条,堪称一句小少年的人,微微倚靠在桌椅上,竟是眼睛阖上了,露出几分浅淡的轻不可闻的声息来,想必是昨夜弄着这妆粉于面上太久了。
他似是将眉更画至粗了些,妆粉敷面至使脸黑了太多,眼角尾也略略粗糙勾勒,粗看竟是很怪的,有些凶的样子,脸上施加些点点雀斑,变动的不算多,可也大变了个人。
至少不那么起眼了,可细细看去依旧是美的。
游戏画面上就这样将此时此景录入,那光亮不是很充足的船舱房间内,似有些细碎的影子。
那少年落入睡意中。
当时,至少谁也没有想过后头发生的事情,以至于来的突然,来的让人失声了。
画面似要更往过去逆行而上,可终究是还是倒退了,退到了后面,似想要接着逆行而上。
可终究是停了下来。
【你已使用时间沙漏X1。】
【备注:时光,时光,最美妙之物,最无情之物。谁能逆流而上,谁能达成所愿。】
游戏画面在不停歇地流动。
[你不知道刚到淮安府不过堪堪一月,刚刚似是得知流香的消息,还来不及做出什么。]
[更先到来的竟是于鹏鲸,他告诉了你一个噩耗。]
[那已经是数十天前发生的事情了,你的父亲因害死当今玉宛夫人之弟尹秋,而被判处斩首之刑。]
[玉宛夫人本姓尹,名春花,出自江南,家贫被卖至曲院,因声色婉转,如玉管吹咛,被曲中名怜顾怜收之弟子,及年长后声动曲院,由一位豪商买下,于昌寿八年秋引入宫中,不过三年,竟是恩爱愈重,封为玉宛夫人。]
[自她入宫后,随其扶摇直上,其弟尹秋也一并并享荣华,封了个不小的官。]
[不过自昌寿十一年春,他因一场弹劾丢了原本官职,只被打发到了本是故土的莱州。]
[据说他是船中坠湖至死。]
[你的父亲云樊恰好同他在一条船上,宴请他这位皇亲国戚,谁知竟会犯下如此滔天大罪。]
[这件事情关系重大,因人员涉及风评不甚好的“玉宛夫人”,多有掩盖,很快宫中急令而来,判处斩首之刑,其妻女一并充为官妓。]
[你的母亲据说得知消息后,在逮捕她的官兵来时,毅然放出家中黑犬咬人,随后乘机用家中白布上吊了。]
[那个消息是七天前传来的。]
[陆韬足足瞒着你这两件事,已有大半月了,直到于鹏鲸的到来,他终究是瞒不住了。]
游戏画面上是静穆的场景。
三人而立。
风摇动一切,庭院里的几方花植开的正盛,极尽妍丽,可这也怎么抵不住那忽得跪坐在地的少年。
“你没有告诉我。”
“……”
站在身后,一身官服而立的青年,脸庞落下无尽的阴影,道:“我不想你太冲动。”
“我会吗?”
“你会。”
陆韬决然道。
于鹏鲸一身海青直裰,神色略有些难言。
他对云樊此人颇为复杂,只能说当初在莱州,杨家的船队若无他管理,坐镇,是很难有这般声势。
“他真的死了吗?”
“他因何而死?”
“杨家,不欲救他吗?人不是他杀的。”
少年接连问出两问,紧接着无比肯定的说。
于鹏鲸不知为何,竟难得开口道:“定罪如此之快,怕是……有可能。”
他刚从莱州回来,不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傲慢是原罪。]
[你也许想过,可也未曾太过考虑这一点……你的父亲曾告诉过你,他曾替人顶罪,最后一路逃亡至梁州。]
[原来,有些事情不是一成不变的。]
[你的父亲应当是死了,你的母亲也如此下场,想必杨家并没有帮助你的父亲。]
“杀死一位贵人。”
少年怔怔出声。
陆韬难得地蹲下来,在他身旁低语了一声,安慰道:“云渚,你……我们有的是时间。”
“如果你想报仇。”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闭嘴。”
少年冷声道。
陆韬沉默,他觉得自己做出的决定没错。
少年只喃喃出声:“我要去莱州,我要知道真正的真相。”
陆韬:“……别去,至少你现在不要去,他们此刻不知道你在哪里,可乡野间未必没人知道你。”
一声冷笑。
他就看到少年手里那根枪管对准了自己,“你阻拦不了我。”
画面上的少年冷声道,面色无比的苍白,像是一个孤单的影子一样,可很快就起身站起。
“我要现在出发了。”
“你已经做错很多事了,在我回来之前,照顾我让你找的那个人,我会回来的。”
[你拿出了时光沙漏,得到了询问“是否选择回溯时光”,可它并没有提醒你能够回溯多久。]
[时光,时光,最美妙之物,最无情之物。]
[它的倒转需要一定的代价。]
[它这般提醒你。]
[那么立刻开始吗?你迟疑了一会,随后将它收了回去。]
[你只有这一次机会,无比珍贵的一次机会,你必须要做到完整无漏,必须要真正的达成目的。]
[你给自己20天的时间。]
[于鹏鲸竟很支持你的决定,也许他骨子里有几分任侠之气,这让他多了一些轻率,多了几分快意。]
[当然这也是不成熟的地方,对于陆韬而言。]
[他带着你用最快的速度,最快的道路赶到了莱州,来到了这个弥漫着你父亲死亡的气息的地方。]
[你对这里并不陌生。]
[前一次选择中,这里才是你同陆韬的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也是真正让你的雪盐从此销往大周的地方。]
[你用了八天赶路,十二日真正抓住了那真正的罪魁祸首——杨家四子,杨世澜。]
[你用生意,美色,掳走了杨世澜,逼问出了真相。]
[他是个傲慢自大,不堪一击的人,不过施予一点刑罚,通通将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一个奴仆,生是我杨家的奴才,死也是!不过替我死了,有什么好说道的?让他去顶罪,他竟敢迟疑……不识抬举的东西!”
画面上的男子身形略圆,脸庞狰狞道。
那只点了一根油灯的船舱内,似乎身旁只有两人,而男子则被绳索捆的结结实实的。
传来个动听的声音,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波澜:“除了你们告发,其他人不知晓他的家人吧。”
“哈哈哈。”
“斩草要除根,不然她知道了,可就坏事了。虽说就个村妇,万一充入教坊司真认识了什么人,闹起来,岂不坏事?杨家已经给了她体面,三尺白绫好过没入教坊司受千人骑!”
“体面?”
有人走了出来,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被掀开眼罩的人,终是看到了眼前的人,那竟是个极其美丽的少女,就是前面骗他而来的少女。
少女将手中不知什么武器对准了自己。
杨世澜一时间被吓住,他隐隐觉得少女神色太冷了一些,不由得瞳孔紧缩,追问道:“你你到底要什么?钱?船?盐引?我都能给!我父亲是……我二哥在翰林院……你不能杀我!”
“杀了我,杨家绝不会放过你!”
声音戛然而止。
少年抬起手,枪口稳稳抵上这个作恐惧之态,不敢相信吓傻了的蠢货额间,手指直接扣紧而下。
“砰!”
血液浸透了屏幕。
[你杀了他。]
[没有更多的言辞,没有所谓的宣言。]
[这是你发出的第三枚子弹,结束了一个人的生命。]
[于鹏鲸吃惊地看着你手中的武器,被它的威力震慑住了,不禁追问:“你从哪里得到他的。”]
[他终于知道为何陆韬没有阻拦你。]
[你没有回答他。]
[他接着追问:“同我去海上如何?此时已毕,倒不如同你说的那样……走出来。”]
[你转身背对他,忽问:“有最好的刺客吗?”]
[他吃惊看你走了过来,手里竟是拿着一个沙漏,只接着问他,“如果我要两个月前的你,愿意帮我做一个危险的事,你如何会答应。”]
[于鹏鲸沉默片刻,声音有些沙哑,“那要看什么样的危险。”]
“帮我救下我的父亲。”
“不行。”
于鹏鲸立马摇头,吸了口气道,试图说的更明白些,“那太危险了,我也做不到。”
“我是说两月前。”
“两月前我还在女人的肚皮上,何谈去救你父亲。”
于鹏鲸有些无奈道。
少年追问:“我上船的那日,你还留在奉兴府对吗?”
于鹏鲸这回没否决。
“我偷偷回来了一次,没什么人知道。”
114/153 首页 上一页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