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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忽然横生射出了一箭。
那是无比利落的一箭,直接射进了那柱旁。
杨济风脚步立马停住,然后看向那为首的人,那竟是一个少年,一个面色有些黑的少年。
“让我母亲出来。”
杨济风不知道,此生他是永远忘不掉这个少年,只因他夺走了自己的一双腿。
他还未曾开口,下一秒,那支箭无比精准的落在自己脚下。
家丁们也纷纷聚集了过来,连带着这群一群跟在少年身后起哄的泼皮,边唱边骂道:“何家的妇人,硬生生被个举人老爷抢进家门,举人老爷抢夺妇人……”
这话大多是他们认为的,不是夹杂着几声起哄,想尽办法闹得越大越好,毕竟用了一笔重金,他们还想拿到最后一笔钱财。
杨济风脸色直接发黑了,这些混账东西,竟敢败坏他的声名,可事关重大,他也不能直接辩驳,他看向这位有些黑的少年,耐心低问了句,“不知,你是……”
祝瑶对身旁解氏说了句,他立马让身后一个人高马大的船工抓了个小婢,那小婢吓得发抖,只说她知晓,知晓的。
祝瑶便让她带路。
因而,一群人浩浩荡荡往里处走,终是到了地方,那竟是一方窄小院子。
院外,已有人守着,程布吉看着无数人冲了进来,很是震惊,还来不及出声,几个高大健壮的人就踢破了那扇门,随之闯了进去,直到看到那根白绫连忙喊了声“来人,出人命了!”。
院内一群人都气势越发凶了。
这可是明晃晃的人命啊!这杨家的举人老爷竟也当众搞出了一条人命!
[你未曾想过,原来回来的还是晚了,你急忙让人用刀弄断白绫,缓慢把你的母亲平放在地上,头偏向一侧,颈部垫着软布,细细观察状态,用怀中布帕擦拭口鼻间唾液,以防呛入气管。]
[所有人都围着这具救下了的尸体,这已然是彻底的昏迷至死了,一时间各执一词。]
[你立刻凑到胸口,听呼吸,随即在众人的惊愕中跪在这具近乎死亡的尸体旁,双手用力对其做起心肺复苏,并进行人工呼吸,接连不断地动作,致使你的额间满是细汗,你依旧顾及不上他人。]
[你只是心中默数,不断地重复,直到听到那渐渐胸膛略有点起伏了,才渐渐少了一点焦急。]
[“人活了,活了。”]
[有人叫道,他似是看到那具女尸眼皮略略的颤抖,有些人被吓到连忙离得更远了一些。]
[死而复生之事,竟真的有!]
[更多的人则带着一种恐怖的目光望着你,似有些不敢看你这个能通鬼神,从中夺回人命的人。]
[你让解氏拆下那房间内的床板,又让人把跟着被带进来关在隔壁院里的胡侨救了出来。]
[他已是被毒打了,又被下了药,没多大力气。]
[你的母亲依旧处于昏迷状态。]
[你让于鹏鲸的人小心将你的母亲放置在床板上,随即跟着你一起往外走,连带着有些昏迷的胡侨。]
[此时,院门外传来一声呵斥,“你要将一个罪犯带走吗?”]
[你看向聚集着一堆家仆,站在众人之间的杨济风,他眉头紧皱,以一种不赞同地神色看着你。]
[“你不该回来。”]
[他这般说道。]
[他大概知道你是谁了,只这般劝诫道,随后对众人说:“此女因其丈夫犯下重罪,也无法逃脱,其子前来解救,意图逃跑,无异于犯罪,罪加一等,诸位务必不要掺和其中,在下已让家中仆人通知县里,马上府衙里的人就要前来捉拿他了。”]
[你一声低笑。]
[你干脆取出布帕,擦了擦脸上已然有些脱去的妆容,直直看向他,“看着我。”]
[“你最好记住我。”]
[他似有些愣神了,看着你的雪色透着一丝红润的面,以及那双锐利的眼睛。]
[偏僻庭院,众人围堵,只将这里塞得满满的,直到一声轰然的尖叫,前方的奴仆都吓到了。]
“我父亲替你弟弟死一次。”
“你就也替你弟弟死一次,姑且由于不是你是真正首犯,只打你腿部,留你一命。”
这就是杨济风听到的他的最后一句话。
砰的一声。
枪响。
这是第四枪。
杨家的奴仆通通围起来了,看着杨家的主人立马跪倒在地,面色惨白,疼的似乎浑身在发抖。
他们纷纷叫喊道:“快来人,快请医师来。”
此时,那偷偷跑到夹道的孩子浑身颤抖,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眼睁睁看着这行人走过自己身边,看着那个披着一件素色麻衣,面若霜雪,极其美丽的少年走过。
他手里拿着一个无比精致的器物,而刚刚正是这个东西发出了一声巨响。
孩子不禁退缩了几步。
“害怕吗?”
“知道痛了吗?知道了,还敢来找我吗?枪伤没处理好,可是要废掉一条腿的。”
这话就这样留下了,孩子听得懵懂。
远处,一个有些矮小,满脸怯懦的仆人跑了过来,边走边喊道:“小少爷,小少爷,你别乱跑。”
[你让一个健壮船手,立马抓住这个孩子,只冷眼看向身后人,“不要来追我们,否则他的性命就别想要了。”]
[“你们不来,我自会放了他。”]
[这是一次冷酷无比的宣告,其他的仆人都吓得不敢靠近了,那后方被人围起来、跪地忍受着剧烈疼痛的杨济风艰难出声“都别追”“去找鲁盛过来”,鲁盛是县里最有名气专治外伤的医生,身旁奴仆只急忙匆匆往外跑。]
[你们刚出杨府,你就分予一些银两给予那些跟在后面泼皮,更说道若是随你们一同去往渡口,还有一笔钱财。]
[此时,他们已有些怯懦了。]
[杨家毕竟是地头上有名面的人家,真计较起来他们可不好混下去。]
[你是这样说的,此行是为你在莱州为其弟顶替凶手的父亲报仇,此仇不报,不为人子。]
[你拿出一块金子。]、
[你看向他们蠢蠢欲动的目光,干脆利落道:“想要吗?想要就跟着我们去渡口。”]
[“我还没有带多少,船上还有一些,到了我会再给一些给你们。”]
[你近乎挥金如土了。]
[在他们看来。]
[于是你们一行人浩浩荡荡都连带着被泼皮抓起的杨家小少爷,都无比匆忙地赶往渡口,往那条等待你们一段时间的船而去。]
[早在去杨府前,你就让一个人先去渡口守着,等着接应。]
[直到你们上了船,那追来的官府府衙的人才来了岸边,可他们只能看着你们离去。]
[你们来渡口时一路宣扬着渡口有人发钱,一些人半信半疑地都跟来了。]
[岸上的人聚集的越发多了,他们简直把府衙的人都挤开了,只想着抢那从船上射过来的香囊里的银子,甚至是金子,那些泼皮拿到了一些金子,可也混迹其中,不断地唱着一些说辞。]
[你让他们帮忙宣扬一些你父亲的事。]
[当船渐渐远离岸上,你看向被捆绑住双手,什么话也说不出的杨家小少爷,问他:“你想怎么下船?”]
[他恐惧的看了你一眼。]
[远处是无尽的海面,这是能够吞噬人的。]
[你给了他一根绳子,对他说:“你爬下去,我给你这根绳子,以及一块木板。”]
[他只荒唐的看你,满脸拒绝道:“我不会水,我会死的。”]
“胆小。”
“……”
杨子濯听到这个他此生见过最美丽的少年这般奚落评判道,却丝毫不敢有一点反驳。
“那就老实呆在船上,不要给我太放肆。”
少年丢下绳索。
并留下这句毫无语气的话。
然后,杨子濯就看到此生最不可思议的事情,这个极其美丽的少年就这样似乎要倒下去了。
他不禁伸出手了。
然后,他就看着少年彻底闭上了眼,倒在自己怀里,再也没有睁开过。
画面将这一切都彻底收录,其他一旁观望的人通通都跑了过来,画面变得有些跳跃了。
[你当然知道存在代价。]
[万物必有代价,作为等衡之物,而使用时光沙漏,是以你的生命作为代价的。]
[可你不知道,这一闭眼,竟是三年。]
祝瑶看向游戏界面,怔怔看向这句话。
画面化作海上的一些时光,几个少数的剪影纷纷略过,有个妇人似是终于醒来了。
[你的母亲醒来了。]
[她失去了过往大部分的记忆,只记得少时一些事情。]
……
[你依旧沉睡。]
[你无声无息的睡着,不需要任何东西维持生存,就这样维持着极其低的脉息陷入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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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更新[托腮]
第93章 四周目
画面化作船舱内起身弯腰,照镜似有些怔住的妇人,她似是迟疑地走向那床边闭目躺着的少年。
她伸出手触碰了下少年。
眉间有些不可思议,也有些好奇的,那更像一个少女清澈的目光。
门外守着一个脸上有些伤痕的少年。
[杨子濯本以为这只会是他人生中短暂的一部分,尽管他在船上受到了一些欺辱,可船终究会上岸的。]
[他的未来本是一年后前往中都进学,跟随在父亲身后读书,应举。]
[可他没想过,这竟是真正改变了他的一生。]
画面从门内的场景,跳跃至门外的少年,化作他那双有些茫然的双眼,直到那远处一望无际的海。
祝瑶怔怔看向这一切。
都结束了吗?
他依旧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四周,他又再次回到了这个游戏大厅,只有他一人存在的地点。
祝瑶忽觉得无比的空寂,就这样的结束了吗?
那所谓的重新的抉择。
自己死去了吗?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了吗?
他竟是有些不敢去看这剩下的、早已结束的一切,那已成定局的一切。
“忘记也是一种馈赠吗?”
他闭上了眼,不禁轻轻呢喃出声,迟迟过了许久,才重新看向这方眼前的游戏界面,点击【继续游戏】。
画面化作简单的航海日志,夹杂着一些简语。
【第一日:风平浪静。】
[你的昏迷让一些人吓到了,他们起初以为你是由于疲惫而睡着了。]
【第二日:风平浪静。】
[你依旧没有醒来。]
[整整一日过去了,你浑身毫无伤口的陷入昏迷,他们尝试喂一些食物给你,却发现压根喂不进去。]
[有些人开始有些害怕了,他们觉得你会长睡不醒了,想要往岸边沿途看看能不能寻到大夫。]
【第三日:风平浪静。】
[解氏说,倒不如到了奉兴府再说,这些小城哪里能寻到好的大夫。]
[你的母亲醒来了。]
[她失去了许多的记忆,只记得少时的一些事情,茫然地看向周围的一切。]
【第四日:风平浪静。】
[有人发觉……似乎你并不需要摄入食物,你的身体依旧如四日前那般,不曾有过任何变化。]
[这像一个神迹。]
[于是这晚上一个迷信的船工跪求在你床边祈求着此行无忧。]
[你的母亲能出声了,渐渐能开口问一些话了。]
[这更像佐证,你是能够带来神迹的人。]
【第五日:风平浪静。】
[你的母亲能下地了。]
[她来看了你好一会儿,她从解氏那里知晓了一些,只是默默地看了一会儿你。]
[杨子濯被一个船工打骂了。]
[这一日,他没有吃上饭,他被骂“讨白食”的,当初就该跳下船,省的留在船上。]
[你的母亲将自己的一部分食物,偷偷给了他。]
……
祝瑶细细看着这一日日的记录,平淡如水,如此的平常,直到那落在最后的一日。
羊皮卷上的文字如此简单。
【第十五日,狂风暴雨。】
[那是一场风暴,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突袭而来的风暴,可距离奉兴府还有一段时间的路程。]
[掌舵的船手观察到了,曾拼命地想要将这艘船靠岸,可还是没能逃过这场风暴。]
[一切都不受控制了,整只船都快散体了,风浪带走了它的大部分,流落到了不知何处。]
画面化作一片沉沉的黑暗。
狂风大作。
风暴来袭。
那是恐惧的海浪,能够吞噬一切的风暴,以及消失的船只。
黑暗,还是黑暗。
直到太阳初生,于海面上真正落下第一片日光。
祝瑶抬眼。
前方的大屏幕将这片海面景色彻底的录制,化作永恒的存在。
[一场冥冥之中的幸运眷顾了你,或者说眷顾了杨子濯,他因被你嘲讽不会水,又被船工欺负,丢下过一次船,这导致他在生死之刻学会了水,用生命领会了海的无情。]
[他是个果决的人。]
[当那场风暴来临时,所有人都自顾不暇,依旧寄希望于船能不翻,他却跑到了船舱底部。]
[那时,他正派至为你守夜。]
[他迟疑地看了一眼你,最终还是将你背上了身,拉着你的母亲一起往船舱底部跑。]
[很难不说,这是幸运。]
画面化作一场匆匆跑去的身影。
那双出现在画面之中紧紧扣住后方的手,略有些破旧毁坏的衣服,以及那发丝间眉眼里转瞬即逝的慌乱。
祝瑶沉默地往下看。
画面化作无情的海浪,以及差点就被冲下木板的孩童。
[当船彻底散架时,他抓住了一块很大的木板,他来不及帮助任何人,只能靠着水性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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