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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只是轻轻蹙眉,也许不过不经意间的放空,可你也会为之忧虑,为之思索,想为他抚平这种不快。
“……”
于鹏鲸迟迟未开口,隔了许久才从那种惊人的震慑美中走出,有些喑哑地出声:“他们都说,皇帝快要死了,目前执掌朝政的太后虞氏想要废掉太子,改立他人,她接信王、昭王,庄王等人进宫已有两月,最后只留下了信王赫连鸿。”
“……”
“你想要那座金山了。”
祝瑶伸手拂过一本册子,将其取了出来,这是本他用羽毛笔记录的书,里面是他的一些杂念。
于鹏鲸不吭声,他并不怀疑这个少年的敏锐,他没有阻拦过他知晓更多,关于市井,关于朝野……也许是他总觉得这个孩子是不一样的,是能带来更多意想不到的,他只是惧怕别人见他,也惧怕他见太多的人。
“我可以告诉你那座金山在哪里……可我又为什么告诉你?”
祝瑶忽得乐道。
他只坐在桌案上,自由晃荡着腿,浅浅淡淡地笑。
于鹏鲸沉默许久,终是开口:“你需要什么?”
这偌大的船舱内,留给三人的是长久的沉寂、以及淡淡的守候。
“那该问问你自己,能给我什么?”
祝瑶坐在了那块白色的虎皮毯子上,那是来自幽州的猎物,雪白的毛皮不沾半分灰色,洁净的像是天边的云,是界限分明的不容有任何污染。
【当前人物“于鹏鲸”好感度降低1。】
【当前人物“于鹏鲸”好感度降低1。】
【当前人物“于鹏鲸”好感度上升1。】
……
【当前人物“于鹏鲸”好感度降低1,当前人物好感度45。】
于鹏鲸略有些怔住,只陷入长久的失神中。
他能给他什么?
金钱、权力、地位……他对这些趋之若鹜吗?并不是,他一直看不清这个孩子的想法和所求。
祝瑶微动,招了招手,让胡侨过来,这个初长成的青年高大、健朗,明明这几年在海上见识了许多,收获也许多,也学会了冷脸对人,可依旧有种生涩的懵懂,像是闯进成人世界的小兽。
他还在摸索、试探这个世界的规则,尽管他已经进入并适应了,可那并不意味着他真正理解了。
“我以为你清楚,我愿意还停留在这里,只是觉得……也许我该留下来,这无关于更多,不是吗?”
祝瑶转了个身,静静地注视他。
胡侨跪坐在地上,忽得将自己的脑袋埋在了他腿旁,只想靠近他,停留在这短暂的安宁之处,有些温热的手浅浅抚在了他的发间。
“……别怕。”
祝瑶低语,安抚着这个孩子。随即,他徐徐说道:“我要你分享你的一切给我,像我分享我的一切给你一样。”
【当前人物“于鹏鲸”好感度上升3,当前人物好感度48。】
祝瑶依旧不紧不慢地说。
“我要你永远的信任我,遵循我们的约定。”
于鹏鲸本一直偏着头,这会终是恼羞成怒地说,“……我不是你的猎物,更不是你的犬狗。”
祝瑶淡淡道:“那只是你非要这么认为,实际上这只是一场付诸性命、关忧生死的合作和绑定。你在惧怕,在恼怒,你看你明知道我要的什么,明明也知道我将你看的很清,你却依旧在抵抗,在抗拒这一切……难道我对你不好吗?”
于鹏鲸忍不住退却了几步。
【当前人物“于鹏鲸”好感度上升2,当前人物好感度50。】
祝瑶冷幽幽看他,是一种难言的神色,意外地有种魅,像是看着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像是看着一只挣脱着蛛网的困兽,在拼命地逃离自己的归宿。
“你会杀了我吗?不会的。为什么要抵抗,为什么不敢让其他人看见我,因为你怕,害怕他们抛弃你,害怕你失去一切。”
“可你明明知道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我并不是那样的人,你那么聪明那么有用……你不敢看我,一直不敢……因为你怕对我屈服,对我俯首。”
“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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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安稳富足的生活能减轻人的锋芒的,对于于鹏鲸来说是这样,也少了一点赌性,会想着更稳妥的路子
第50章 三周目
[于鹏鲸最终还是退步了,他开始准许你离开这舱室。]
[这是时隔四年,你真正地踏入了阳光之下。]
[当你亲自走出舱室,来到甲板的时候,有很多的新船员都在卸货,他们或许都听说过你的存在,可从未真切看到过你的身影,甚至会怀疑你这个人存在的真实性,也许就是一个传说,一个故事。]
[最早从那场台风中幸存的老船员们早已不耐烦解释,信则有,不信则无,事实胜于雄辩。他们经历过风雨,凶险,越发虔诚地感谢这无风无浪的航行,以及带来这一切的人。]
[可当你真正出现时,那些人便没有了任何的怀疑——只因,这种美丽是举世难容的,是超出世人想象的。谁不会为这种美丽而倾倒?相较之下,能听风雨都微不足道了。]
光倾斜在海面上,不断翻涌着,留下几道波光。
有人在高处眺望。
胡侨撑着一把伞,站在他身后,将那片晒人的光都遮住了。
更多的人在下方抬头仰望,往上瞧着,看那高处的人,那似像是幅巾,似是盖头的头纱微微遮去了人的黑发、眉眼,朦胧的感觉,可随风浮动时一缕缕晃荡的头纱,像是能晃到人的心里去。
那么的远,又那么的近,美的人心浮动。
有年轻人看呆了,一时不察,竟是扑哧掉进了水里。
海鸟掠过海面,惊起几声尖叫。
“哎哟!”
看傻了的人被揪着耳朵,只能求饶,可得到的是嘲笑,“傻货,人都没影了,还看,我看你是看的忘乎所以!”
“好看啊。”
“若是我也能站在后面,替他撑伞多好啊。”
被嘲笑的人说。
这下他们也不笑话他了,只叹了口气,“那你志向还蛮远大的,想成为替他撑伞的人,得要于老大看中,那位至少替于老大看了五艘船。”
“最重要的是你压根打不过他,哈哈。”
有人重拍了拍他。
“那以后呢?总还有更多的时间、机会的!总有一天,我总有一天会站在后面替他撑伞的,他能做到我也能做到。”
焦大出声说。
旁人看着他,倒是不忍心戳破他的直白坦诚。
忽得那甲板上走远的高大青年走了下来,他个子很高挑,双臂修长有力,只将手里的书交付在焦大手里。
“是他让我交给你的。”
众人都在诧异中,胡侨看焦大,冷声道:“你想替他撑伞,那也得识得一些字。”
等人走后,众人只等焦大翻开,那竟是一本有图画的识文字的书。
[船在淮州停了下来,你却并没有选择下船,依旧留在船上,对着升起的月,静静地等待着于鹏鲸失败的归来。]
[你的预判没有错。]
[他沮丧地回了船,满怀着失落和压抑的怒火,似是碰了一层重壁,当他走进你所在的船舱时,你同胡侨正在煮肉糜,小炉子上煨着的炖牛肉,放了些香料,还有小番茄,这些小果子是从大食北部靠近海边的国家流过来的,有些酸甜。]
[你让厨娘冉氏栽种了不少,此时敢吃的人还很少,可这些小果子每当成熟时都红彤彤的,散发的甜味也让一些年轻的、贪吃的船员夜里偷偷去摸几个,惹得第二日冉氏的几声怒骂。]
[肉的香味和酸甜的果子容纳的很好,你让胡侨尝了尝,收获了他的重重点头,你放了些香芹。]
[连同于鹏鲸来的还有他的亲信——庄先生,他是一个读过书的人,只是没有门路和能力再往上了,曾经在码头打算盘维生,在这几年认识了于鹏鲸后每年跟着船队几次,更多时候在淮州打点。]
[于鹏鲸的所求,你从来不看好,光想靠财富跻身上流,想更往上那怎么可能,那些人从来没把商人当做同阶层。]
[等他们回来了,你只是将冉氏前面切好的面,用清水煮透了,再浇上肉汤,递给他们。]
[胡侨也饿了,在大口吃面,吃肉。]
昏黄的灯火下,夜色早已深了,只剩下这盘面,宽面淋上了软烂的肉浇头,化成红汤的汁,点缀嫩绿的叶子。这温烫的肉香,面香,有些刺入鼻腔,酸爽味引发人的食欲。
于鹏鲸看着这碗面,看了好一会儿,忽得不发一声吃了起来。
庄先生也吃着面,吃到开怀时不由赞叹一声,“好手艺,这汤汁怎么这么红,用了什么煮?很是酸甜开胃,我都想让家中妻子也学学了。”
祝瑶道:“放了狼桃。”
庄先生大惊,“可是海外避之不及,觉得有毒的那个‘狼桃’?””
“您觉得它有毒吗?”
祝瑶说,随即不等他回复,只补充道,“我让冉娘子种它有两年了,年轻船员每当它成熟,就来偷吃,倒也偷过七八次,这些还是我让她夜里提前摘好送来的,怕是这次等着要吃的都得失望。”
说着,他从旁边拿起一枚,咬破了果子。
嗯,的确甜。
庄卓看向那桌案上小篮子里装的满满的一篮,红红的,鲜嫩的,很是喜人,有些惊讶。
他不禁也拿了一颗,咬在口中,“甜的,难怪他们偷食。”
“好东西总是要被人抢的。”
祝瑶说。
庄卓叹气,“那也不能就这样让他们每次来抢吧!”
“所以我让胡侨捉住了他们。”
“咦。”
庄卓吃惊了下,跟随于鹏鲸做事有几年了,他不可避免地参与这条船上的事务,也了解了面前的少年。
能听“风雨”,相对于船员的迷恋和相信是神明的眷顾,他更倾向于这个少年有着极佳的星象术,他能看天象,看的如此准,这个年龄实在是少见。
可他从来都是平静的,内敛的,像个隐形的存在。
他不太参与事务,只是计算着航道,规划着出行。
庄卓有时候甚至觉得……于鹏鲸心里的猜忌和隐隐的排斥有些太夸张了,仅有的一两次见面和了解,他从没有看出这个少年的野心和欲望,至少于鹏鲸他能看出,也是他选择追随的原因。
“他们说只是吃了一两颗,我说我知道,可种果子的不是他们。然后,我分给他们一些种子,让他们每人都用个盆子种几株试试,等到收获的时候得每人给我10颗。他们都很高兴的答应了。”
“可最后能给我10颗果子的只有两个人。不过,在那之后,他们再也不来偷摘了,只拿东西同冉氏交换。”
庄卓若有所思。
“没有品尝过劳作的辛苦,他们怎会知道这一切的来之不易。”
最后,他只听到了这句评判,有些像是说那些偷果子的人,又仿佛……说的是那些分利的官员。
[天色很晚了,于鹏鲸派人送庄先生回去了,他走前还带了一小捧狼桃,说要带回去给妻儿吃。]
[这船舱里就剩下两人了。]
[你让胡侨将剩下的狼桃都拿去分给底下的船员们,这次的收获蛮多的,足足有两筐,加上日照充足,汁水甜蜜,是不错的甜果子,天温度有些高,不及时吃掉很容易烂。]
[你说:“明年我们去莱州,我会带你去那座金山的地点。”]
[于鹏鲸略吃惊看着你,你反而往后走,只平静地说:“财富只会养肥他们的欲望,养大他们的猖狂,认为一切都该归属于他们,你觉得你有足够的能力挤进去了,实际上他们只会觉得……你只是他的一条看门狗。”]
[于鹏鲸被戳中了伤疤,退了几步。]
["他们都是我的狗,给个盼头、给根骨头他们就翘首以盼,俯首乞怜,他们得到的都是我给的恩赐,他们没有我,怎能得到这一切。"]
[你不给他避开的机会,只转头看向他,"曾经的你也是如他们这般想的吧。"]
[于鹏鲸失声。]
["一旦你不服从他们,他们不满意你了,一个诏令之下,他们想给你定什么罪就能定什么罪,至于真相是什么?那都不重要。可真到了那一步,你能依赖什么?靠只用利益跟随的船员、商人?不过是墙倒众人推,你觉得他们会跟着你亡命天涯吗?怕是连你也不相信吧。"]
这沉沉的黑夜,一句句的紧逼,一句句的直入,压根不给他思索的机会。
于鹏鲸却得承认,这话半点没错。
“光靠利益只能得到随大流的追随,因利而来,因利而去,而不是赤诚的奉献……你给他们再多,也只是饮鸩止渴,何况你本就没给他们多少……这世上也不只是你是聪明人,你得付出一些实际的,你得给他们希望……让他们甘愿跟随你,服从你,不能只靠暴力支配所有人,我早就告诉过你的。”
“……恐吓、欺弄,他们也是这样对待其他人的。”
许久,于鹏鲸这般说。
权势就能代表一切,包括他说的“暴力”。
祝瑶戳穿了他。
“可你已经不是他们了。”
“……”
于鹏鲸震住,脚步踉跄,后有些痴痴地笑、自嘲,“是啊,我已经不是他们了,是啊,我还想些什么。”
昌寿二年的事,他竟还惦记着,想着……如今已是昌寿十三年了,已是过了足足十一年了。
“可我不觉得你比他们差什么。”
于鹏鲸抬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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