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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是平静的,也是傲慢的,像是一种无端的蔑视。
“我们比他们差吗?这世上有太多比他们好的人,只是没有他们的权势、地位,只是没有他们的万贯钱财。”
“当然,现在你也许有了。”
“可我知道你想要的远远不只是后者,没有足够的权势得到的只会是钱财两空。”
祝瑶伸出手,略作捧起的姿态,然后轻轻移开。
“就像这样。”
“一无所有,甚至搭上性命。”
于鹏鲸觉得,他寻找的那位清客庄先生压根不懂自己的苦恼,他不是惧怕这个少年的野心,而是惧怕他没有野心,看起来像是什么所求都没有,他没有足够的欲求,像个旁观世界运转的神。
他不在乎。
无论是生和死,若是他想跳进海里寻死,他也定是能直接跳下去,而非是他人的逼迫。
他蔑视一切,尤其蔑视自己。
于鹏鲸感受到了这种傲慢,这种居高临下的蔑视,可是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傲慢只是针对于自己的,对于那些愚蠢的、卑微的、底层的人他反而是悲悯的,有时候他有点恨这种傲慢。
他声讨过,却得到了无法反驳的回应:因为你也一直在傲慢地看着他们。
我想让你也尝尝这种滋味,好受吗?
你看,他就是这样的可恨的傲慢。
“你必须低下你的头颅,真正地去看他们需要什么……这才是我对你的期待,你会让我失望吗?”
于鹏鲸没出声。
祝瑶走到了他身边,只将一张地图交付在他手中,“这是那座金山的位置。”
他走出了这舱室,往外面走去,他想去看看这晚的月亮,看看外面的人……船靠岸了,卸货了,许多的人都在等着寄钱回去,或是觉得赚够了钱,该是时候下船了,该与家人们团聚了。
于鹏鲸会怎么选择?
祝瑶不在乎,越来越不在乎,他甚至不太在乎结局,这场游戏也许永无止境,也许只是神明的一个玩笑。
祂只是在消遣。
可他作为一个凡人,暂时只是想把它玩的有趣,玩的更有价值。
于鹏鲸不愿意走自己想走的路,那就干脆后面换人吧。
出乎意料地是外面甲板上聚集了不少人,年轻的少年、青年正在玩闹,他们正在斗舞,有好事者在拍鼓凑乐,斗完了则是惩罚,输的人要用嘴去接赢的人抛出的小番茄,他们玩的不亦乐乎,玩的兴高采烈。
直到刚仰起头准备接红果子的少年,一眼看到了上方那站着的人,忽得心跳漏了半响,风吹落了铃铛,也吹落了人的心弦,那张超出世俗、远离俗世的美丽忽得唤醒了生机,进入了人间,隐隐约约的笑意,是那么的动人。
他还小,分辨不清那种美丽。
身旁的人多吸了口气,话语卡在喉咙里,直愣愣地看着那上方穿着素色衣衫的人轻轻拍了拍手。
似是跟着前面鼓声的调子。
他有些清唱起来,声音很轻柔,是一曲乡间的小调,歌词很简易,讲述的是少年的心事和游乐。
可配着那样的声音便是一种绝世的享受。
【当前人物“XXX”好感度上升2。】
【当前人物“XXX”好感度上升2。】
【当前人物“焦大”好感度上升2。】
……
【当前人物“于鹏鲸”好感度上升3。】
船舱里的人也走了出来,他没有拿着那张地图,只是站在了身前少年的身后,听着他的清唱。
等他的清唱结束了,甲板上的少年越发雀跃,舞动,像是把平日的疲惫和海上的苦闷都一扫而空,只沉浸在这片欢乐之中,不知道是哪里上来的读书郎,还吟起了诗歌,声音辽阔,对海传唱。
怀里贴的地图,描绘了金山的位置。
于鹏鲸想他还是看不清,他依旧不懂他想做什么。
“我并非不赞同暴力,只是不赞同你目前使用暴力。实际上暴力是这个世界征服一切的武器,可你我手中拥有的暴力太少了。”
祝瑶往后走,转身看他,解释道。
于鹏鲸吃惊地看他。
“几个人,十几个人,几百个人的暴力,只能惩一时的威风。”
“可如果这个数字是千和万,是数十万百万呢?”
于鹏鲸失声了。
他从没有想过原来……原来少年只是觉得太少了吗?
“你现在有了名有了利,你还缺权,缺势,真正的权力不需要摇首乞怜,你是要去做别人的哈巴狗,做别人手中的刀,还是想要掌控真正的权力,这取决于你……可在我看来,真正的权力只和一个有关。”
“……那是什么?”
于鹏鲸不禁问道。
祝瑶缓缓出声:“掌握、给予他们需要的东西。”
“你知道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于鹏鲸沉默了。
祝瑶淡淡道:“少年要的是希望,能不断向上的渠道;中人要的是钱财,能供给家里生活所需;老人要的是安稳,能度过余生的康健。至于奴隶,他们想要的是自由,是挣脱奴籍的束缚。”
“你能满足他们所有人吗?能让他们都承认你,追随你,听从你吗?如果不只是这些人呢?”
于鹏鲸陷入沉思。
祝瑶微微一笑,略有些嘲意,“人的欲望从来无穷无尽,永远像是前方有个吊着人向前跑的诱惑,不断地想要要求更多,你只有控制好这个诱惑,才能让他们拼命向你奔来。”
“途中你要不断地给予他们甜头,直到他们再也下不了车。”
“他们只能跟着你,听你的。”
“你要去造一个梦,一个让他们都舍不得挣脱、舍不得放下的梦,一个足以奉献此生的美梦。”
“这个时候,你才真正拥有了他们,拥有了震慑人的暴力,以及暴力带来的权力。”
这深沉的夜色下,于鹏鲸听到的却是一个少年直白的倾诉,他关于权力和欲望的看法,却深深地刻画在他的脑海里,此生难忘。
最后,他忍不住问:“我是不是也陷入了你造的梦里?”
“可是那很美不是吗?”
他只得到了这句略有些俏皮的回应,似勾在心弦上。
[于鹏鲸最后将那块地图送还了给你,你知道他的意思,他将那座金山的使用权交还给你了。]
[这一次的停驻,足足有一个多月。]
[于鹏鲸给了所有船员休整、归家的时间,也给了他们足够丰润的钱财,这一次他貌似给了远超过去的。]
[船员们很有些吃惊,这是远超出其他商户分利的报酬,足够休息几年的。他却说了些类似‘海上辛苦,他能给大家的除了安全的归来,也就只有这些钱财了’的话。]
[他说过去没有他们的支持,也就没有今天的他。]
[“钱财买不来大家的命。”]
[他说:“回去吧,都回去看看你们的家人。”]
[这像是一场告别,像是要脱离这片大海的前奏,众人感激涕零之余不免有些害怕了,难道他就打算不干了?想回家当个富家翁了吗?不少人问他,他也真说海上漂泊多年,得休憩了,想回老家歇会了。]
[他却没说休息多久。]
[众人都知道他是莱州人,在淮州做生意,他的淮州官话说的很好,还挺难得的,生意能做的这么大,也是远超众人的,最关键的是他从未克扣过钱财,这走时竟是还给了这么一大笔钱。]
[当真是个义商,是难得的好主顾嘞!]
[他若是跑了,以后哪里寻得这样好的船跟着干,须知这天下的商人扣门吝啬的多,不然怎有“奸商”一词,奸商奸商,无商不奸。]
船停靠在岸边有些时候了,祝瑶一直没有下船,只是让胡侨多买些粮食和日常所需用物。
船上的货物堆得多了些。
只是,不再是那些得利许多的,有价值的商品。
更偏向于粮食、药物。
船舱内,新装好的宽大琉璃窗,透进来明晃晃的光。
祝瑶正在读一封书信。
这封信来自于海商周贯,前月他去了他家中,探望了陶娘子。
陶娘子依旧在家种着棉花,只是种棉花的地大了不少,雇佣的人变多了,村里人也有的跟着她一起种,她从阿黎那里学来的纺织棉布的技术,在村民一起加以改进后,竟是能纺出一定的布来。
她开了个小型的布纺,带着村里的女子们一起处理棉花、制成粗布,再将其卖出去,收益不菲。
目前所有对外的说辞,都是他和胡侨都死了,意外死在那片海里。
这也是当初离去时,将陶娘子迷晕在那个不为人知的崖洞时,留下的信里嘱咐过的。
于鹏鲸过往的看守、封锁,也未必不是一件糟糕的事情,知道并了解他的人并不是很多。
海商周贯会保守这个秘密,他的孩子还在这条船上。
这封信也是隐秘的送来,甚至……也许那些调查过云二郎的人还以为海商怕是为于鹏鲸这个旧对头而做。
此外,他还送来了一个女孩,说是回来途中遇到的,因父另娶,在家活不下去了,也许他需要一个照顾起居的人。
当准备离去的那一天,祝瑶意外地收获了一连串的提醒。
【你收获了一个很是听从你的船长。】
【你收获了二十三只船。】
【你收获了一座金山。】
……
【你收获了一只庞大的船队。】
【私产增加中……】
【恭喜玩家,从“船中囚徒”晋升为“掌舵人”,威望+2】
祝瑶:“……”
等等,船队算是他的?不算吧。
离去的那天,令人想不到的是来了更多的人。
他们都想上船,于鹏鲸却通通的拒绝了,他说也许这一去会有些久,更赚不到钱,他要回家,回莱州了。
众人大失所望,可依旧有不少人坚定留下了,他们说他们不需要多少钱,只想跟着他混试试,只求混个吃喝,长长见识,他们说他们相信于鹏鲸不会苛待他们,没钱没关系,不会饿死就行。
就这样一群人上了船,年轻人有不少,他们有的是好奇、有的是激动,有的是振奋。略有些年迈者居然也有不少,他们都是出海很多次的人,说他们上船是觉得死在海上也挺好,他们没有牵挂了。
祝瑶呆在船舱里,透着琉璃窗静静看着这一幕。
海商周贯送来了的女孩连香正在打扫,她甚至从岸边收来了一捧花,放置在素朴的花瓶里,遮蔽窗户的黑纱也都被拆除了,只挂上了层细软的白纱,用作阻拦过晒的阳光,白纱随着海风摇荡。
“……”
不知多久,岸边的人渐渐散去,船慢慢驶出了港口。
[这是一场全新的旅途,不知未来,不知结果。]
[有的人踌躇满志,有的人随性而过,直到在船上漂泊的第十日,于鹏鲸听从你的决定,宣告了一种新的分润利润的方式,有些类似现代的公司制分红,上船的人很是吃惊。]
[于鹏鲸强调他也许会在幽州、或是新罗买一块很大的地,也许不会是厚重的海运获利,更多的是安稳平静的生活。]
[年轻人有些失落,那些年迈者反而有些高兴,他们真的是离不开海吗?也许并不是,他们只是没有家回去了。]
[此时的他们都不清楚,这条航道的终点是一座金山。]
[那么,你想用这座金山做什么?]
[那其实是一个隐秘的无人探知的小岛,你在【记事本】里发现了记录,关于这座岛的发现是在昭化一年,一个被船丢下的赌徒发现的有着金山的无名小岛。]
[这位赌徒得到了金后,依旧痴迷赌,将所有钱财都赌输了,最后不得不说出了这个金山小岛的位置。]
[可你在意的是岛上还有一座铁矿,金子能带来财富和通畅的渠道,铁却能带来最锋利的武器。]
[这都是你所求的,暴力随之需要的钱财和武器,你都要把控在手中,因为你想训练出一支军队。]
[在这片大海里真正通行的倚仗,一支能护佑所有人的军队,能够支撑你们在穷苦的幽州、在混乱的新罗驻扎生活,能保住你们的所得的军队。]
[暴力是守护一切的倚仗。]
[你不要那些通过听从,服从他人得来的,更不要那些虚假的不结实的,你想要的是更真实的一些东西。]
[当弱者握住了这份暴力,掌控了这份暴力,自然也就成了他人眼底的强者。]
[是的,你想握住这份暴力,让他们都听从你,心甘情愿被你支配。]
[这也许便是你此生带来的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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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修一点细节[化了]
第51章 三周目
[那座小岛叫三石岛,有金矿,铁矿,在你的【记事本】的地图里详细记载了航道,以及逸事,当这些船行驶到这座岛时,他们都很吃惊,为何停留在这个似是被巨石遮蔽的小岛上,可船只随着小岛周边航行,终是靠了岸。]
[此时,你们在海上游荡了许多天了,好像一直在寻找些什么。]
[船上备用的粮食都耗去了不少,不少人都有些焦急了,实际上你是提前和于鹏鲸说好了,让他多晃悠一会,一帆风顺的得到未免让人不够珍惜。]
[当所有人上岸了,于鹏鲸向众人宣告了这件事——这是一座有着金山的岛,一座也许能开采很多年的金山矿。]
[众人很是吃惊。]
[这是一座无主之岛,无主的金矿,这个消息让年轻人士气振奋,年纪大的则若有所思。]
“诸位,今日我带你们来这里,就是要向你们分享这笔金子,这会是一笔泼天的富贵,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有了钱有了这笔金子你们会干什么?以后会做什么,能做什么?”
“你们想过吗?”
于鹏鲸站在礁石上,大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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