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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烟侨抓着他的手腕一用力。
“卧槽!疼!”
这场对峙以方日九的惨败而告终,他愤愤不平在教室里对着石头出气,叮叮当当敲敲打打,毫无目的将石头砸得碎石乱飞。
对面的同学愣愣看着他砸石头,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谢执渊手底下的石头已经刻出想要的大致形状了,依稀看出是只小猫的模样。
方日九敲着敲着,身子越来越偏,几乎要趴在谢执渊身上了。
谢执渊:“有话放。”
方日九:“你真喜欢上黎烟侨了?”
“我去你大爷。”谢执渊给了他一脚,“滚一边儿去。”
“那你就是被夺舍了,你要真是谢哥,能放任黎烟侨扇你?”方日九当时看到他谢哥被扇后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差点以为自己没睡醒。
“老子有能拿捏他的把柄,他爱扇扇呗。”
“什么把柄?”
“想知道?”谢执渊睨了他一眼,“烟没了。”
“得嘞!小的这就下去给谢哥买烟。”
……
言而有信这种东西从来没刻在谢执渊骨子里过,他本质就是个成绩好的混混,想一出是一出,那边方日九都要好奇死了,谢执渊也一个字都没说。
方日九是个大嘴巴,被他知道的东西能传得整个学校沸沸扬扬。
倒不是怕别的,就是怕黎烟侨这个脸皮薄的来给他拼命,他还想借着视频多看看黎烟侨吃瘪的样子呢。
客人的皮偶今天下午就送到了,谢执渊将皮偶在工作台上一张张铺平。
赵于封趴在一边托着脸摆动双腿:“这也太碎了。”
的确碎,就这么一张皮偶,边缘参差不齐,厚度大小不均,被分成了不规整的数十块,就连脸都是上下分开的。
谢执渊有些好奇:“他们拿皮偶当拼图玩?”
赵于封:“又不是什么便宜的东西,有病玩这个?”
谢执渊指尖搓捻皮偶,只觉得这皮偶的质量倒是不错,应该用的一些上好的动物皮熬制成的,反正总比他猪皮熬成的好,皮偶细腻光滑,连上面的毛孔都做得比谢执渊细。
这么好的皮偶应该花费了大价钱,至少在五万以上。
客人要求三天内做好,时间有点赶。
谢执渊不及休息,加班加点修复皮偶,有些皮略有缺失,他熬了一小锅皮水辅助修复。
捣鼓到后半夜,他才在架子上拼好了一条腿。
极度静谧的夜中,连根针落地都能引得人一惊。
叩叩叩——
敲门声突兀响起,谢执渊一个激灵,手中的皮一下子错位了。
第13章 人皮
谢执渊住的出租屋,学校里除了薛漾和方日九,基本没人知道在哪儿。
因为他干这行比较隐秘,所以那两人也没真正进过他家。
谢执渊顺手抄起厨房的水果刀攥到背后,打开了一道门缝,门口站着的人倒让他有些惊讶。
“黎娇娇,你怎么知道我住哪儿?”
黎烟侨目光微微一顿,显然也有些讶异,在他身后还跟着个五官带着一些青涩的男生,男生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谢执渊整个人将门缝堵得严严实实,隔绝他们往房间看的目光:“说吧,这么晚来找我干嘛?”
黎烟侨略略压制脸上的讶异,神色严肃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证件递到他面前:“你好,我是精人调查与防范局的调查员,身后这位是公安局民警,我们现在正在调查一起精人剥皮案,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希望得到你的配合。”
谢执渊:“………………………”你说你是什么?
谢执渊掐了自己一把。
“疼疼疼……”他眼角泛着泪花,伸手拽了拽黎烟侨的头发,发丝在指尖软绵绵的,他自言自语嘟囔,“我没睡觉啊,怎么还做梦呢?熬夜熬疯了,熬出幻觉来了?”
黎烟侨:“……”
黎烟侨声线有些偏冷,凉丝丝道:“谢执渊。”
谢执渊如梦初醒:“我靠,你是真的!”
黎烟侨深吸一口气:“你是蠢的吗?”
“不不不,你等一下,让我缓缓。”谢执渊一把将房门重重关上,一个箭步冲到床头柜的猫窝前,丢掉水果刀抓起里面的赵于封疯狂摇晃,“小封!小封封!快醒醒!兄弟估计熬出精神病来了!”
赵于封迷迷瞪瞪道:“干什么……让不让人睡觉……”
“你之前说的管理精人的人类组织叫什么?”
“精人调查与防范局啊……”
轰隆——谢执渊耳边炸起一道惊雷,手一抖,手中的稻草人啪嗒掉在地上,骨骨碌碌翻滚了两下落入床底。
等谢执渊重新打开房门的时候,看到的是黎烟侨面色铁青的脸。
黎烟侨:“缓好了?”
谢执渊被浆糊糊住的大脑缓慢转动了一下,将被他忽略的一条关键信息拎了出来:“什么剥皮案?”
黎烟侨:“城北的荒山有人发现了一具被剥皮的女尸,公安局调查发现案件背后牵扯到或许不只是人类,将这个案件和精人调查与防范局联合调查处理。”
身后的警察将手中厚厚的资料递给谢执渊:“我们锁定到嫌疑人的包裹被你收取了。”
轰隆——
谢执渊的脑袋又炸了炸,直接炸成一坨豆腐渣。
“等等……你们的意思是……”
黎烟侨点头:“你收取的包裹里装的是受害者的人皮。”
“卧槽!”谢执渊嗷唠一嗓子把上下楼的声控灯全嚎亮了,后背蹭得冒了层冷汗,森森冷意席卷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将他彻底封入无尽的寒冰中。
他僵硬回过头,缩成针尖大小的瞳孔剧烈颤抖,里面倒映的是他在铁架子上拼好的一条腿。
一股眩晕感席卷全身,他两眼一黑颤颤巍巍撑在墙边才避免自己滑落在地。
黎烟侨意识到什么,推开他冲进房间,警察紧随其后。
在黎烟侨看到架子上的腿时,不由自主后退一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身后的警察还是个刚转正没多久的小警察,他没忍住冲进卫生间狂吐,恨不得把整个胃袋掏出来洗一洗。
黎烟侨强忍恶心回过头,见谢执渊呆若木鸡靠在墙上,他抬手似乎想捂住嘴,在看到手的一瞬间身子打了个哆嗦,慌忙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疯狂洗手。
谢执渊脑子里空空如也,只知道一遍遍洗手,手里的肥皂被搓得瘦了一大圈,他还没有要停止的意思,直到手被洗破皮,肥皂水没过伤口,刺激性的疼痛将他的意识强拉了回来。
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谢执渊举着双手木偶般回过头,看着身后的黎烟侨,恍恍惚惚道:“黎娇娇……我……我需要心理疏导……”
黎烟侨:“这个我们可以提供。”
“收费吗?”
黎烟侨:“……不收。”
“好……好……”谢执渊倚靠在洗手台上,摸摸兜掏出烟盒。
黎烟侨和警察费了些时间把人皮以及上面遗留的证据全部采集收拾好,谢执渊全程留在卫生间没出去,等他们收拾好后,黎烟侨又来问了些问题。
谢执渊将所知道的尽数告知他,其中包括那个添加他的账号,对方并没有告诉他做好后应该送达的地址。
末了,谢执渊还是没忍住问他:“凶手抓到了吗?”
黎烟侨摇摇头,告诉他包裹寄来的地址并不是嫌疑人真正所居住的地方,并且嫌疑人是联系跑腿寄的快递,连寄件单所写的名字都是用左手,避免被用笔迹顺藤摸瓜抓到他。
临走时,黎烟侨道:“嫌疑人再次联系你时请通知我们。”
谢执渊点点头,精神有点发蔫。
送走了黎烟侨和警察。
谢执渊接了一大盆水,将那张皮所触碰到的地方彻彻底底清洗了一遍,尤其是工作台,他拿着抹布不知疲倦般一遍又一遍擦拭,等彻底收拾好,已经天光大亮。
掉在床底的赵于封睡得跟死猪一样,谢执渊将他拎起来扔到猫窝,去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他早就没有心思触碰到手机了,一条弹出的消息一直都没有被回复。
侨:学校见。
……
谢执渊一整天都没有什么精神,赵于封得知发生了什么差点没吓得再死一次,他一整天都跟着谢执渊,生怕他心理产生什么问题。
怨不得他们两个人没发现那张是人皮,毕竟先前二十年他们根本没机会近距离见到真正被剥下的人皮。
虽然皮肤厚度薄厚不一,不像皮偶那样均匀,但都碎成那样了,他们还以为是穿坏了,甚至在有些不平整的地方,谢执渊还贴心地垫了些皮水给它垫平了。
谢执渊今早桌子上已经放好了早饭,华夫饼和甜牛奶。
班里同学调侃他:“是不是哪个追你的小姑娘送来的?”
要是按照以往,谢执渊估计会笑着骂回去,今天他微微笑笑,没什么胃口,把吃的塞给了方日九,方日九激动得差点没给他磕一个,还发朋友圈炫耀谢哥给他的早餐。
谢执渊一晚上就睡了两三个小时,就这两三个小时,他还在梦里拼凑人皮,人皮快要拼好的时候,一个浑身上下血淋淋肉块儿爬到他身边,身后拖了长长的血痕,肉块声嘶力竭质问他为什么要剥自己的皮。
一整天的课都飘飘乎乎似在梦中,谢执渊除了游神还是游神,连午饭都没去吃。
等意识真正落地时,方日九拍拍他的肩膀:“谢哥我先走了。”
谢执渊冲他摆摆手,反应过来已经下课了。
他背起书包,打开手机。
聊天界面有两个未读消息。
侨:学校见。
侨:下午有课吗?
已经过去十来个小时了。
十步抽一人,两公里抽二百五:上完了。
侨:来楼下找我。
十步抽一人,两公里抽二百五:?
侨:心理疏导。
这种有关于精人的心理疏导必须找精人调查与防范局专门的心理医生来做,非皮偶师的普通人还要签保密协议,防止精人信息被泄露。
十步抽一人,两公里抽二百五:你不去调查吗?还有闲工夫带我去心理疏导。
侨:我的任务是接收指令处理对外的事件,其他那些不归我管。
十步抽一人,两公里抽二百五:怪不得平时那么清闲呢,还有功夫跑人工河抓天鹅。
侨:是不是有病?
十步抽一人,两公里抽二百五:[嘻嘻]
谢执渊发了一长串嬉皮笑脸的表情包,实则一脸冷酷拽着脸下楼了,在看到楼下的黎烟侨时,他的脸也不拽了,直接垮了下来。
他直着眼睛看着黎烟侨,指指他身后看起来就不便宜的车:“这是什么?”
黎烟侨平静道:“我的车。”
咻——
似被突如其来的利箭穿破心脏,谢执渊有些崩溃:“你在学校开这么贵的车,都不低调点的吗?”
黎烟侨扫了眼自己的车,语无波澜:“我没买贵的。”
咻咻——
谢执渊捂住被刺得稀巴烂的心脏,扯出一抹笑容:“多少钱买的?”
“一百来万。”
咻咻咻——
谢执渊的心脏几乎被戳成马蜂窝。
一百来万,不贵?
说的是人话吗?怎么简单的字组合在一起他就听不懂了呢?
谢执渊想起自己风一吹就要散架的小破三轮,一时间身体像被砸碎重重碾在地上变成渣渣,他微笑道:“我突然就没有心理阴影了,你们的心理医生还提供其他服务吗?”
“什么?”
“我有红眼病需要治一治。”
黎烟侨丝毫不留情面道:“那还是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比较好,从根源解决。上车。”
“哦。”谢执渊给他竖了个中指,拉开车门随意将书包扔了进去,钻到车后座,径直蜷着腿横躺在座椅上。
黎烟侨见状有些无语:“你在干嘛?”
谢执渊摊开双臂扒在车门和靠背上,深吸一口车内的空气:“最大面积沾沾豪气,回去不洗澡了。”
他吊儿郎当没个正形,没骨架似的摊在后座上,实则是在试图拼凑起自己受到冲击的稀碎小心灵。他的胳膊微微颤动,是赵于封,谢执渊知道赵于封那货在想什么,估计他也绷不住了。
这辆车简直就可以给他弄具身体了啊!他们累死累活计划几十年能攒到的一百万,被随随便便拿来买了辆车。
是个人都会道心破碎的吧?
黎烟侨还想说些什么。
“嘘——”谢执渊竖起食指搭在唇边,“别说话,我现在有点仇富。”
黎烟侨垂眸看了他一会儿,思绪不明,倒也真没再说什么,关上车门去了驾驶座。
第14章 名字
黎烟侨的车开得很稳,谢执渊蜷缩着靠在车窗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天气越来越冷了,枝头悬挂的枯树叶没剩下多少,入夜也更快了些,谢执渊很熟悉秋季的傍晚。
也是这样的傍晚,幼时的他懵懵懂懂问婶婶:“为什么我叫‘谢执渊’呀?老师说这个名字寓意不好。”
婶婶满目怜惜摸摸他的头:“这是爸爸给你取的,这个名字的寓意本来就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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