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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娘炮真是尾巴冲天上去了，他只不过是忘了让黎烟侨给他带早饭，黎烟侨就真的不带，非得每天都威胁一遍，跟npc似的每天下达任务。
他饿得实在不行，从旁边的同学那里抢来一个小面包，结果越吃越饿，给他吃开胃了。
他趁老师不注意的功夫，悄摸溜了出去，打算去食堂买点饭，走在路上不知怎么想的，没下楼梯来到了油画班门口。
他在油画班门口探头探脑，油画班的学生此刻聚集在教室中心，站成堆包围着里面的老师，老师正在讲解一幅有名的画作，黎烟侨那头晃眼的金毛俨然在包围圈最里面的位置。
谢执渊不着声色溜了进去，从一个画架前的小桌子上拿起一瓶的牛奶。
旁边摸鱼玩手机的同学听到牛奶瓶打开的声音下意识抬起头，看到津津有味喝牛奶的人，吓得一个哆嗦，刚要张嘴说什么。
谢执渊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安静。
同学压低声音道：“这是黎烟侨的牛奶。”
谢执渊舔舔嘴角的牛奶：“我知道，不是他的我还不拿呢。”
同学有点无语：“你很骄傲吗？”
喝完牛奶，谢执渊将空瓶放回原位，指指黎烟侨的背影：“一会儿让他来天台找我。”
同学的思绪如脱缰的野马乱飞：“你要和他约架？打个你死我活之后把对方推下去灭口？”
“啧。”谢执渊胡扯，“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不正经的人吗？我要和他约会。”
“……更不正经了。”
谢执渊泼皮无赖道：“正不正经的，通知他就是了，见不到他我就从天台跳下去。”
谢执渊坐在天台上，望着并不璀璨的晨阳发呆，枝头叽叽喳喳的鸟叫中掺杂了其他声音，声音越来越近。
是轻渺的脚步声。
谢执渊起身拍拍衣服。
黎烟侨走到他身边，语气带着些许烦闷：“找我干嘛？”
“约会啊。”
“别贫嘴。”
谢执渊掏出手机，边摆弄边问：“有点好奇，你是怎么成为调查员的？”
黎烟侨道：“皮偶师可以参与局内相关岗位考核，考核成功就可以进去，你要考？”
“没兴趣。”谢执渊懒散道，“那么说你会做皮偶喽？”
“废话。”
“哦。”谢执渊继续摆弄手机，沉默半晌后，身边的人忍不住转头看他，似乎下一秒就要张嘴骂的时候，谢执渊率先将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亮在他面前，笑嘻嘻道：“我该怎么办？”
黎烟侨接过手机，二十分钟前对话框里出现了一条消息，是嫌疑人——
今天晚上八点，在西城区沧山公寓右边的巷子里交货。
……
晚上八点，沧山公寓。
这是一个老旧的小公寓，公寓外围大片墙皮剥落，像白癜风在皮肤上再也无法恢复的白斑，也像皮偶剥落后露出精人瓷白的皮肤。
远处路灯昏暗的灯光忽闪忽闪，蜘蛛在灯下结了张网，光线将蛛网蛰伏的蜘蛛影子按在墙上。
站在右巷口的谢执渊掌心冒了层薄汗。这条窄巷黑洞洞一片，安安静静似趴伏着鬼怪般令人生惧，偶尔有几只虫子躲在墙角的枯草中苟延残喘般叫两声。
鸭舌帽将蓬松的发丝压下，发丝略有些遮盖眼睛，在他三轮车上拉着的，是一具包装严实的人形铁架子。
谢执渊的眼瞳轻轻转动，扫过更隐蔽的角落，以及不远处停放的汽车里，都是公安局和精人调查与防范局的人。
黎烟侨当时请示了上级，得到的回复是让谢执渊去当诱饵，趁机引出嫌疑人。
这个剥皮案的消息封得很严密，连在城北发现女尸的拾荒老头都签了保密协议。
调查也是暗中开展，并没有打草惊蛇。
凶手反侦察能力很强，并且对案发地点的监控地点了如指掌，留下的线索也扑朔迷离，有好几处是故意误导了警方与调查员的调查方向，在好几次顺势要找到那个人时，线索都会在某一处戛然而止。
引鱼上钩是最好的方法，谢执渊是倒霉的鱼饵。
一想到他待会儿要直面杀人剥皮的凶手，他心里就有些打鼓，发虚没底。
精人剥皮的事件他也听赵于封说过，精人对人类皮囊的要求很高，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人，不只是身高体型要差不多，更重要的是身体的比例，例如手指长短，腿型粗细，肩宽三围等都要大差不差，或许数十万人里也就只能找到那么一副能够适用的人类皮囊。
精人总体数量少且大多数都安分守己，就连赵于封从小到大也只听说过两三例剥皮案，没曾想被刚入行一年多的谢执渊遇上了，倒霉倒到家门口了。
耳麦里是黎烟侨冷淡的声音：“紧张什么。”
谢执渊翻了个白眼，轻声嘀咕：“站着说话不腰疼，一会儿要直面杀人犯的是我又不是你。”
耳麦里静了静，似乎被噎了一下。
窸窸窣窣传来其他声音，是黎烟侨旁边的人在说话，谢执渊只听到黎烟侨倒抽一口凉气，旁边的人小声的催促“快说”，然后黎烟侨像是豁出去了般，别别扭扭来了一句：“别害怕，有……有我们在。”
黎烟侨平时跟个炸药桶一样一点就炸，除了怼人就是呲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王八嘴里说不出一句人话，让他说句好听的比公鸡下蛋都难，一听就是被身边的人强制性说了句安抚话。
如果是其他人，听到这话可能会放下心来，坏就坏在对方是谢执渊，他抿抿嘴唇，没一会儿笑声还是从嘴边溢了出来，笑得他抓着三轮车的车把，差点没把塑料把手抠下来。
黎烟侨咬咬牙：“别笑了。”
“嗯嗯。”谢执渊绷着嘴角，欠兮兮道，“别害怕~有~有我们在~~”
耳麦是清晰的深吸气的声音，不等谢执渊再嘲他两句，黎烟侨低声道：“闭嘴，来人了。”
谢执渊收敛笑意，装作若无其事玩手机，心里还是有些发怵，余光中瞥到一个中等身材偏高的黑色身影往这边走，一面走一面往四面张望。
这人和送来的人皮差不多身形。
谢执渊心底莫名产生一抹怪异的感觉，又不知这感觉从何而来。
那人快步走到谢执渊面前，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全副武装的衣着看不到面容，那人看了眼三轮车上的东西，开口是个女人的声音：“你好，我来拿货。”
谢执渊应了一声，目光蜻蜓点水略过不远处的汽车，下车将包裹抱下来。
在女人的手要触碰到包裹时，谢执渊把包裹往后挪了挪：“还检查一下吗？”
第16章 互殴
女人摇摇头：“不用了。”
谢执渊晃了晃手机：“先把钱付一下，一共2888，不然您跑路了我没地哭，手艺人不容易，理解一下。”
女人点点头，掏了掏口袋，将一沓钞票塞给他：“不用找了，你清点一下。”
她的手在给钱时不小心划到了谢执渊的手掌，宛若一道闪电劈开意识的谷地，谢执渊垂头看着手里的钱，那抹怪异的感觉愈发清晰。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女人警惕试探道：“怎么了？”
话音未落，四处蛰伏的野兽早已冲破黑暗的束缚，快速包围入笼的猎物，一把把手枪对准女人的脑袋，她被数条胳膊狠狠压制着跪伏在地。
“不许动，警察！”
女人挣扎着迅速甩出胳膊，尖锐的水果刀从袖中滑到手心，被一个老警察眼疾手快踩住她的手腕，一个用力下，女人痛呼一声，水果刀滚落在地。
水果刀的寒光闪过眼角，谢执渊心底的怪异彻底浮出水面。
有人向后拽了他一把，带他稍稍远离了面前纷乱的场面。
混杂的吵嚷声中，谢执渊侧头看向身后的黎烟侨，声音是极少有过的严肃：“错了，不是她。”
黎烟侨顿了下：“为什么这么说？”
“手指。”谢执渊伸出小拇指，“我收到的人皮，小拇指是很短的，她的小拇指比人皮长了一截。”
黎烟侨将女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最后视线落在她小拇指上：“根据我对于人体比例的研究，她和那张人皮的契合度很高。”
说罢他拽着谢执渊往外走：“我送你回家。”
快到车旁时，谢执渊甩开他的胳膊：“你什么意思？”
黎烟侨：“没什么意思，剩下的东西我们来处理。”
谢执渊气焰蹭得涌了出来：“什么送我回家，你现在不是应该去弄明白她为什么要冒充凶手吗？”
女人已经被锁上手铐押上警车了，有个小警察在帮忙搬谢执渊的小三轮。
黎烟侨至始至终没往那边看一眼，只是淡淡望着谢执渊：“知道我刚刚为什么没参与抓捕她吗？”
谢执渊怔愣，黎烟侨好像还真的只是气定神闲站在外围看着这些，好像这件事对他来说毫不相干，他不过是来看热闹的路人。
“为什么？”
黎烟侨轻描淡写道：“因为我接收到的任务只有保证你的安全，其他的不归我管。”
“卧槽……”谢执渊好像听到了什么很不让人理解的外星语言，“你是机器吗？只会通过指令做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变成一个替死鬼吧？”
黎烟侨面色不善道：“除了小拇指外，其他比例都很契合，单凭这个就把她排除了，未免有些太草率了吧？万一她只是没注意到这点呢，毕竟只是一个小细节。”
谢执渊：“这根本就不是个让人忽视的小细节，手指是人最精巧的地方，做皮偶时在手上下的功夫是最多的，只要小拇指短了那么一截，她就穿不上，要么就只能把人皮顶破。你也会做皮偶，不会不明白这方面的道理。如果只是在物色受害者时没有注意到，那么剥皮的时候也注意不到吗？她小心翼翼一点点把所有皮剥下来时，会发现不了这个细节吗？她大可把小拇指这件事告诉我让我修改一下这张皮，为什么没有说？”
谢执渊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还有她为什么要给我现金而不是转账？凶手反侦察能力那么强，会轻而易举被你们抓到吗？”
黎烟侨静静听他说完这些，打开车门：“走吧，他们都走了，你说的这些我会告知他们。”
听着他有些敷衍的语气，刚刚一切慷慨激昂的陈词都像是对牛弹琴放了通响屁，谢执渊爆了句粗口，钻进车里放了首死亡摇滚，把声音调到了最大。
音乐声吵得黎烟侨脑仁疼，他眸色泛着森森凉意：“吵死了，关了。”
“老子乐意！就不关！”
一路上谁也不不理谁，气氛古怪又僵硬，冷得空气都冻结了。
谢执渊回到家气都没消，他举着手机在对话框里敲敲打打，输入了一大堆文字，明知道黎烟侨拿他的话当耳旁风，他还是把信息发送了过去，毕竟在调查这件事的人员中，他只认识黎烟侨一个，也只能联系上黎烟侨一个。
等到大半夜都没能等到黎烟侨发来的信息，谢执渊气得一整晚没睡，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多，黎烟侨才回复了他，内容很简短，就四个字——
她认罪了。
谢执渊带着满肚子气焰在教学楼下堵黎烟侨，黎烟侨刚把车停稳，他二话不说打开车门坐到副驾驶，倾着身子横过黎烟侨的身体，将他刚推开的车门“嘭！”地拉了回来，随后抱着胳膊冷冷道：“说点事。”
黎烟侨抬腕看看手表：“快上课了。”
“上你个大头鬼！你是不是没把我说的和他们说？”
“我说了。可是嫌疑人已经认罪了，杀人动机与过程说得明明白白，甚至连那些细节都对答如流，一根小拇指能说明什么问题？你比调查员和警察还懂吗？还是说……”黎烟侨讽刺笑笑，“你比当事人都懂？”
谢执渊昨天想了一整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更能说明她是个替死鬼了啊，她在包庇凶手，可能收了凶手的钱，也可能她和凶手有特别的联系。”
“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去上课。”
黎烟侨的手刚搭在车门把手上，谢执渊一把将他的手拽了回来，死死扣着他的手腕：“所以你不会再去查明真相了，你们已经认定她有罪了，她会死对吗？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杀了她？”
“等上面指令，不会多于一个星期。”
“她不该死的！”谢执渊带上了层急切与紧张，定定看着黎烟侨，声音沙涩道，“她不能死，那些不是她做的。”
黎烟侨感受到抓住自己的手掌在微微颤抖，他面不改色道：“谢执渊，你对精人是有什么误解吗？精人这类生物，为了可笑的贪念什么事都能做出来，你这是在包庇精人。”
卡在他手腕的手骤然一松，下一瞬猛地抵着黎烟侨的肩膀将他推在车门上。
谢执渊眸色赤红：“到底是谁对他们有误解？人类也会有贪念，人类也会犯罪，人类有好坏，精人也是这样！除了生理不同外，他们和人类有什么区别？他们也有感情，他们也有七情六欲。为什么审判他们的罪行这么草率？为什么随随便便把他们处死？一个星期，七天，随便决定了一个精人的生死，像决定一只阿猫阿狗的生死一样！”
肩膀上抓着的力道越来越紧，紧到深入躯体捏住了黎烟侨的心脏，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话，幽声道：“谢执渊，能别那么天真吗？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选择成为调查员吗？你知道我见过多少精人的恶吗？你又知道我杀了多少精人吗？怎么，和精人做了些买卖，就开始心疼他们了？”
“你凭什么一竿子打死所有精人？”
黎烟侨打开谢执渊的手，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他们值得一竿子打死，精人就不该存在。”
谢执渊死死盯着他：“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黎烟侨笑了一声：“我说，精人就不该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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