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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头打在肉体上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黎烟侨偏开头,口腔迅速蔓延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他抬手擦了下唇角的血丝。
像平静的水面落下一块巨石,掀起层层骇浪,将所有理智重重拍碎。
“发什么神经?!”黎烟侨挥拳将这一击还了回去,谢执渊卡在胸腔的怒火彻底释放,两人在车里大打出手,恨不得把对方掐死在车里。
谩骂驳斥随着打斗声盘绕在车内,两人身上都挂了彩,扭打着一会儿黎烟侨压制住他,一会儿谢执渊压制住黎烟侨,谢执渊甚至一拳重重砸在了车窗上,骨节砸得血红,手指止不住颤抖,将这抹血红印在了黎烟侨脸上,一下又一下。
在谢执渊靠近时,黎烟侨拼尽全力用头猛撞他的额头,趁谢执渊微微发懵的间隙,黎烟侨薅着他的衣领,一拳接着一拳招呼在谢执渊脸上。
所有思绪早就被抛在脑后,他们眼里只有挥发着狂风骤雨的彼此,耳边只有一句句咒骂对方“去死”的话。
上课铃声都没有将两人的动作止住,倒是有上课迟到路过的学生,好奇上来看了一眼。
他们带着猎奇的心态,偷偷摸摸往这边走,看着剧烈摇晃的车身,搓搓胳膊,目光惊疑又期待道:“这……大早上就在这里……有点不好吧?”
直到走近了,他们才看清里面混乱疯狂的情形,这次两人甚至比从前那几次都要狠,生怕对方死不了那样往死里揍,丝毫不手下留情。
“我靠!是谢执渊和黎烟侨!他俩怎么又打起来了?!”
“快去叫老师啊!再打下去要出事了!”
车前早已围满了学生,方日九和几个男同学急吼吼冲进人堆,拉开车门在两边拽住两人往外拉。
“消消气消消气。”
“快停下,有话好好说。”
两人异口同声道:“放开我!”
还在试图往车里钻企图揍对方两下。
方日九吓得竭力搂住谢执渊的腰,几个男生也拥着他不让他靠近车:“谢哥冷静点!”
黎烟侨同样被裹挟着往外带。
被控制住的两人还在一刻不停怒斥对方脑子有问题,直到薛漾赶来将两人丢到了办公室,才结束了他们的争斗。
第17章 马蹄莲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薛漾一巴掌拍在桌上:“除了打架还是打架,就没有点新鲜事做吗?你们两个是炸弹吗?碰到对方就爆炸!”
办公桌前的两人,紧握拳头将挂满青紫的脸各转向一边,仿佛看对方一眼都要晦气到长针眼。
“你们数数这是第多少次了,你俩上辈子是仇人吗?这辈子见面不打不痛快!非要斗个你死我活,到时候给我留两具尸体吗?!我是老师不是收尸的!给我省点心吧!”
自从他们前几次打架轻声细语劝解还屡教不改后,薛漾早就被他们磨灭了所有耐心,一提起来他们就头疼,要不是她还顶着个导员的职位,估计早就把这辈子学过的脏话骂一遍了。
薛漾喋喋不休教育了半天,眼见她越说越激动,教育到最后径直站起来叉着腰仰头骂他俩,恨不得站桌子上骂他们,揣着一肚子火气的谢执渊赶忙端起桌上的茶杯,殷勤笑道:“薛老师嗓子都哑了,我去给您倒杯热茶,您消消气,降降火。”
薛老师舔舔干涸的嘴唇:“你给我放下,每次一到这时候你就开始耍小心眼,早干嘛去了?”
谢执渊忽视她的命令自顾自打开桌上的茶罐,拿出一只茶包放在杯子里,出门接了半杯热水,甚至还接了杯冷水,等茶泡得差不多,他把冷水倒进茶水中,将兑好的温茶推到薛漾面前,动作娴熟到似做了无数次那样。
薛漾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温度是恰到好处的温热,味道也是她喜欢的淡茶,微凉的秋天里,这杯温茶暖得胃舒舒服服的,薛漾面色缓和不少。
谢执渊趁机拍着胸脯和薛漾保证:“我们以后不会再打架了,放心吧薛老师。你说对吧,黎烟侨。”
“黎烟侨”三个字刻意加重,谢执渊甚至揽住了黎烟侨的肩膀。
从进办公室开始就沉默不语的黎烟侨极为不自在动了下肩膀,谢执渊揽他揽得死死的:“我们今天不过是有些小摩擦,通过薛老师的调解我们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现在误会已经解开了,就不麻烦薛老师费心了哈哈……”
谢执渊笑得“和善”用力捏了把黎烟侨的肩膀,从齿缝中挤出极轻的两个字:“说话。”
在薛漾审视的目光下,黎烟侨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不用麻烦老师了。”
“哈哈哈……”谢执渊的笑容愈发灿烂,假笑差点没笑成真的,“老师,你看我们都和好了,别生气了哈哈哈,我和黎烟侨保证以后好好相处,再也不让薛老师费心。”
黎烟侨识相点点头:“保证。”
薛漾当了他们两三年的导员,还不了解她这两个不省心的学生什么德行?
说归说骂归骂,说了骂了也没用,左耳朵听右耳朵冒的。
台阶都铺给她了,不下就不礼貌了。
薛漾清了清嗓子,大手一挥:“光嘴上说说怎么行,一人三千字检讨,明天上午交给我。”
“好的老师。”
做戏做到底,两人肩并肩手拉手出门了,办公室的门刚一合上。
谢执渊神色一凛,蓄力一脚将黎烟侨踹开。
不讲武德的偷袭让黎烟侨猝不及防摔在地上。
“你!”他抬头瞪着谢执渊,周边的温度骤然冷了好几个度。
然而这时,薛漾一把拉开了办公室门,面带不善看着一坐一站剑拔弩张的两人:“你俩干嘛呢?”
“哎呀,黎烟侨同学怎么这么不小心,刚一出门就不小心绊倒在地上了。地上这么凉,小淘气不要坐在地上玩。”谢执渊笑眯眯冲黎烟侨伸出手,“执渊哥哥拉你起来。”
薛漾把头转向黎烟侨:“是这样吗?”
黎烟侨被架在火上烤,烤了个外焦里嫩,他看着谢执渊纯洁笑容搭配着森冷的目光,克制着呼吸抓住面前的手掌,扯出一抹笑容:“是这样,真是多‘谢’谢执渊同学了。”
谢执渊感受到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掌如同大锁般紧紧捏着自己的手掌,力道大到几乎要把他的手掌给捏碎,一片酸痛。
黎烟侨借力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
谢执渊亲昵揽住他的肩背,二人勾肩搭背好得跟一个人一样离开了薛漾的视线范围。
眼见看不到薛漾了,他们快速把对方推开,嫌恶整理了一下被对方弄皱的衣服,谁也没再多说一句话,扭头往相反的方向离开。
谢执渊在课间回到教室,大多数同学都去吃饭了,零星几个行注目礼追随他的步伐,想上来问些什么,却因为谢执渊极为阴沉的表情没敢开口。
方日九眼巴巴看着嘴角青紫,一半脸微微肿起的谢执渊,张嘴就要骂黎烟侨几句给他出出气。
谢执渊先他一步道:“闭关,勿扰。不然拔了你的舌头。”
方日九讪讪把嘴闭上。
谢执渊趴在桌上,梳理着乱七八糟的脑海。
精人调查与防范局他一个外人根本就进不去,更别提能联系到里面的人了,公安局也没法子去,这件案子的保密性极高,只有一部分内部警察知道这些,要是贸然去的话只会打草惊蛇。
虽然谢执渊不知道调查局到底是以怎样的方式运作,但就黎烟侨严格遵守上级指令做事,以及判决一个精人的死刑只需要一个星期来看,可以肯定是不同于公安局一类机关单位的。
一直都是黎烟侨带他对接各项事宜,况且他们好像在有意规避谢执渊参与这件事,他从始至终都没能和除黎烟侨之外的人员产生过多交流。
黎烟侨不只是保证他的安全,更是确保他不能逾越调查局和外人之间的界限。
想来想去,他能接触到的还是只有黎烟侨。
“啊——”谢执渊烦躁地把一头黑毛揉乱。
突如其来的举动把方日九吓了一跳:“咋了谢哥?”
谢执渊支起头,拖着懒洋洋的长腔:“去帮我打听一下黎烟侨喜欢什么东西。”
方日九纳闷:“谢哥要干什么?不是刚和他打完架吗?”
谢执渊冲他露出一抹勉强的笑:“赔礼道歉,当舔狗。”
方日九抓住他的肩膀摇晃:“谢哥,要三思啊!你怎么能出卖自己的人格向黑恶势力低头呢?”
“请你吃饭。”
“那多不好意思啊。”方日九道,“我最喜欢卖人格了。”
……
赶到这家叫微风的花店时有些晚了。
俞薇在给一位客人包花,耐心告诉客人花的存放方法。
谢执渊在默默站在花店外,指尖轻抚过店外的一朵白雏菊,等里面的客人离去。
俞薇向来很细心,会把同色系的花摆放在一起,每一种花都用娟秀工整的字迹在卡片上写下花的名字和价格贴在玻璃瓶上。
赵于封的吵闹声一刻没停过:“哎呀,你往左边移一点,那朵玫瑰挡住她了。”
“里面的人什么时候走啊,我想进去看她。”
“俞薇手里包的是一束风铃花,风铃花的花语是来自远方的祝福,温柔的守候,以及永不消逝的牵挂,大概率是送给久别重逢的人。”
“她手边那串贝壳是……”
“停!”谢执渊脑袋被吵得嗡嗡响,“你个爱偷窥的死变态,闭嘴吧。”
谢执渊来这里是要买些假发,他剩下的那些假发也就只够做个地中海发型了,原本是打算等接了下一单再来买的,但方日九告诉他黎烟侨挺喜欢花的,干脆跑来和花顺带着一起买了。
谢执渊大致看了一遍,就外边的白雏菊价钱最便宜,不到二十块钱能买一大把,简直就是给黎烟侨那便宜货量身定制的。
等那个客人离开,谢执渊推开花店的门,微笑着和俞薇打了个招呼:“俞薇姐姐,我来买些假发。”
俞薇到里屋抱来一只纸箱子放在他面前:“只剩下黑长发了。”
“够了。”谢执渊目光扫过店里色彩纷杂的花,“我再买些……”
他顿了顿,目光定格在窗边,却没有透过窗玻璃看外面的白雏菊,而是指着窗内的几朵洁白的马蹄莲:“来几朵这个吧。”
从花店走出来,谢执渊面无表情走到拐角处,毫不犹豫甩了自己一巴掌。
莫名其妙的,他不知道当时脑子抽了什么风,看到马蹄莲的一瞬间,就觉得这个花很适合黎烟侨,鬼迷心窍般斥巨资买下了一小束马蹄莲。
马蹄莲的价格可比白雏菊贵了五六倍呢!
他居然说付钱就付钱了,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跟鬼上身没差,谢执渊有些怀疑刚刚大大方方买花的人是不是自己。
他正懊恼着心里滴血呢,赵于封欲言又止:“你真要送黎烟侨这个?”
“买都买了,不送他还能怎么办?留着拌沙拉吃?”
“别了别了,这玩意儿有毒,再把你吃死了。”
“有毒?”谢执渊涨了几分兴致,“那就更要送给他了。”
看着兴致勃勃的谢执渊,赵于封最终还是闭了嘴。
谢执渊渐行渐远,身后的微风花店——
黎烟侨从里屋走出来,顺手将桌上剪掉的枝叶收走了:“他买了什么?”
俞薇撩起一缕乱发别到耳后:“马蹄莲,应该是送给喜欢的人吧。为什么不想让他知道你在这里?”
黎烟侨想起谢执渊的那句“你要是有个姐的话,你家也算没浪费基因”,微微皱起眉。
“他这种人,遇到一点小事就容易大呼小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作者有话说:
收来!收来!收从四面八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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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温水煮青蛙
翌日到教室的黎烟侨,看到画架上别着一朵带着些水珠的马蹄莲。
“……”
他的心底瞬间奔腾了一万头草泥马。
与马蹄莲别在一起的,是一张写着“我错了,原谅我”的小纸条,纸条上的字如脱缰的野马般潇洒,笔锋锐利,笔画有型,一看就知道出自谁手。
黎烟侨将花摘下,沉着脸走到垃圾桶边将纸条扔了进去,顿了顿,还是没能把花也一起扔了,而是找了个空瓶接了点水,将花插在瓶中,放在了窗台上。
马蹄莲绸缎般的花瓣沐浴在阳光下,透着瓶中的水色,一片柔和。
黎烟侨并没有和谢执渊的关系变得缓和,于是每天早上,他的画架上都别着一朵马蹄莲和一张小纸条。
马蹄莲从最开始的新鲜娇艳到最后有点蔫蔫嗒嗒,不用脑子想就知道是谢执渊把那一束马蹄莲分成了好几次送给他。
小纸条上的内容也从道歉变成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要不你再打回来,我绝对不还手”。
黎烟侨没能忍住给他发了条消息——
侨:你知道马蹄莲的花语吗?
手机叮咚一声,做着雕塑的谢执渊抽空扫了眼手机。
眼见是黎烟侨发来的,他赶忙擦了擦手。
花语?
谢执渊实在搞不明白,就一朵花而已,为什么非要赋予它们那么多的含义,花不过是和人一样存在于世界中的生物,非要搞那么多弯弯绕绕干什么。
他随手回了个“知道”,又打了几个字,便继续拿着雕塑刀刻画细节去了。
黎烟侨给马蹄莲换了些水,从洗手间出来时,正好看到对面教室里忙忙碌碌的谢执渊,他正极为认真地塑造着面前的雕塑头像。
此刻的他和平时吊儿郎当的散漫模样大相径庭,目不斜视望着头像,白净的手指沾染着泥巴,指尖轻抚过头像的脸庞,将一块凸起的泥巴抹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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