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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执渊搂紧他试图阻止他的消散,可怀中的黎烟侨最终还是随风散去。
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的黑暗与迷惘。
他回到了现实吗?
半梦半醒间,一股冷气夹杂着血腥卷进房中,来人将踢落的被子拽起铺在了他身上,在谢执渊伸手想要抓住他时,却抓了个空。
空荡的房间只有他一人。
还是梦。
他默默将踢落的被子拽起盖到身上,像梦中那样,假装那个人来过了,给他盖好了被子。
他抱紧身体,强迫自己再次进入梦乡。
又是半梦半醒,这次是冷气夹杂着水汽,他感受到有人躺到了他身边。
他没有伸手去抓,怕会和刚才一样,伸手惊扰梦。
哪怕只是梦境的产物,也能勉强让他好受些。
直到冰凉的指尖抚过紧皱的眉头,那人声音很轻很轻:“做噩梦了?”
这句话清清楚楚映在耳边,谢执渊挣扎着睁开双眼,眼睛只是睁开了一小道缝隙,身体便先动了起来,钻入他怀中。
没有消失,是黎烟侨,不是梦。
第107章 甜甜甜
谢执渊的额头触碰到湿答答的发尾,黎烟侨洗澡后没有吹头发。
谢执渊抱得更紧了些,听着黎烟侨的心跳声,说:“我想留在这里,晚上做好晚饭带过来,我们一起吃,等你忙完这段时间为止。”
“我很少在这里,也不是每天都来得及吃晚饭,晚上经常出任务不回来。”
“求求少爷了。”
黎烟侨心下隐隐动容:“为什么要陪我?”
“不想做梦了。”谢执渊说,“我梦到你孤零零在窗前数小鸟,梦到你手臂带伤坐在病床上看书,梦到有人剪你的头发,梦到你被逼迫转学。”
黎烟侨搂紧他:“早知道不和你说那些了。”
对于曾经的过往,谢执渊问起过,他就简略说自己住过院,转过学,并没有细致说关于他数小鸟、自残以及被霸凌的那些。
他的本意是不对谢执渊隐瞒,也不想让他难受,便刻意模糊了一部分。
可这一部分在谢执渊的梦境中被补全了,他还是让他难受了。
黎烟侨暗暗自责,轻声问:“我不在家的那几天,你都会做梦吗?”
谢执渊点点头。
黎烟侨:“那就在这里吧。”
谢执渊蹭蹭他的胸口,拉开身子抚摸他的头发:“你短发的样子很帅,我喜欢死了,谁说不好看的。”
黎烟侨笑道:“你喜欢的话,那我要剪回短发吗?”
谢执渊说:“你长发短发我都喜欢,你想要什么样的就留什么样的,剃光我也喜欢。”
黎烟侨微微撇嘴:“我不要剃光。”
“我又没让你真剃。”谢执渊捧住他的脸亲了亲,经历的梦中的那些,他突然在心里产生了念头,和黎烟侨说,如果他们早一点遇到就好了。
黎烟侨:“我们大一就遇到了,大三才开始接触。”
“那就,如果我们早点看对方不顺眼就好了。”
黎烟侨被逗笑了:“怎么还上赶着找架打?”
“你不想?”
“想。”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早一点看对方不顺眼,他们还会分开吗?
会不会已经在一起很多年了?
谢执渊说:“实话告诉你,我军训就注意到你了。”
黎烟侨:“我想不被你注意到都难吧。”
“别打岔。”谢执渊捂住他的嘴,骂他怎么现在不要脸成这样,继续说,“我当初怎么没脸皮厚点上去撩你呢,我敢保证以我的魅力,肯定不出一个月就把你这个妖精收了。”
黎烟侨亲亲他的掌心,含含糊糊地说:“一天。”
“算了吧,当时向你表达‘爱’意后净挨揍了。”
黎烟侨拉开他的手黏黏腻腻地顺着手腕向指尖亲着示好,亲得谢执渊手痒,揉了把他的脑袋,看看窗外依旧浓黑的天:“现在几点了?”
“四点。”
“这么晚了。”谢执渊捂住他的眼睛,“赶紧睡觉,补个觉。”
黎烟侨眯了没一会儿,感觉到谢执渊在一直摆弄他的头发:“你这样我睡不着。”
“为什么不吹头发?湿着睡觉容易头疼。”
“没带吹风机。”
“我买个新的放这里,下次我亲自给你吹。”
“好。”
他们紧紧相拥,滚入短暂而平和的睡梦。
他们不需要梦到彼此,对他们来说,一夜无梦,让对方睡个好觉才是奢求。
不做噩梦已是期盼。
晨。
屋里亮堂了些。
谢执渊嘴唇上贴上了温凉的唇瓣,他知道黎烟侨要走了,伸手想要抓住他,又抓了个空。
他掀开眼皮,身边没有里黎烟侨的身影。
谢执渊收拾了一下,出门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谢先生。”门口年纪不大的男生笑道,“这段时间我将负责接送您上下班,您可以叫我小梁。”
“麻烦你了。”
谢执渊跟着小梁往外走。
路上遇到往办公室走到黎均,黎均平和到好像被抓的不过是个陌生人,而不是他的亲弟弟。
他压根没施舍给谢执渊半个眼神。
倒是他身旁的女人多看了他一眼,悠悠说:“烟侨眼光还不错,可惜了,居然是个同性恋。”
谢执渊顿了下,女人那头晃眼的金发闯入视野,他默默攥紧了拳头。
因为他明显感觉到,女人说的可惜是指他,而不是指黎烟侨,仿佛黎烟侨是什么该烂的人。
他与他们擦肩而过,冷声骂:“癫公配癫婆。”
女人身形明显一僵,谢执渊没有一丝迟疑迈步离开,小梁下意识摸摸脊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黎均回头看着谢执渊离开的背影,拍拍俞纱苓的肩:“你儿媳妇,长见识了吗?”
俞纱苓温柔笑笑,半开玩笑:“好一个粗俗的儿媳妇,骂到公婆头上了,等他嫁进来要是不能生下个一儿半女,我可不会当个好婆婆。”
黎均淡然说:“就目前的情况,烟侨更倾向于倒插门。”
俞纱苓:“……我也不会做个好亲家。”
黎均:“谢执渊父母双亡。”
俞纱苓:“……”
隔壁班美术老师偷偷问谢执渊,他带着刘小楠昨晚去做什么了,为什么刘小楠今天上课的时候一直魂不守舍。
谢执渊扯谎:“路上遇到小偷了,报警去公安局做了笔录,他可能晚上没休息好吧。”
那个老师若有所思点头:“应该被吓到了吧,刘小楠这孩子面上看着不老实,其实挺胆小的。”
谢执渊到刘小楠班门口,示意他出来。
他今天画画比旁人要慢很多,别人都开始铺色了,他的型还没起好。
“谢老师。”刘小楠道。
谢执渊点点头,将从食堂买的包子递给他:“别乱想。”
刘小楠摇摇头:“我只是想知道,如果当初带走我妈妈的是假的调查局,他们为什么要带走我妈妈,我爸爸现在又怎么样了?”
谢执渊沉默半晌,拍拍他的肩膀:“会有结果的,等吧。”
慢慢等吧,等几个月,几年,几十年……
一直一直等下去吧……
谢执渊待在调查局的时间长了些,从最初因为服装与调查局人员格格不入而引人关注,没用几天,基本全局上下都知道了他们的关系。
级别高对他不屑一顾,级别低的调查员遇到他从最初的好奇打量变成最后的忌惮。
见到他和见到黎烟侨一样,大气都不敢出,谢执渊差点以为自己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厉鬼。
黎烟侨说的不错,他出任务,不经常在调查局,尤其是现在黎辉供出了各个实验点与人员名单,他就更忙了。
即便在办公室,谢执渊也很少能见到他,准备的饭在微波炉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他一如既往没有等到黎烟侨。
他也没心思吃饭,空着肚子缩在被窝里睡觉。
以往到半夜,黎烟侨才会回来,抱着他稍稍休息一下,第二天早上又会在谢执渊没有醒来时离开。
谢执渊在办公室贴了很多便签。
浴室里贴:不许用冷水洗澡。
饭盒上贴:如果回来晚了,就不要吃果切了,会坏。
鱼缸上贴:有条小鱼死了,我买了一条一模一样的放在里面,你能发现是哪条吗?
桌子上摆了几个药瓶,贴上:记得吃药,不然打你。
他还准备了一个衣架,将黎烟侨的衣服挂在上面,贴上:衣服熨好了,别老是穿皱皱巴巴的衣服。
……
黎烟侨总会耐心在便签上写下回复:好的,我知道了,分不清是哪条,吃过药了……
他们像是隔空对话。
打破隔空的是巧合,鲜少的交际存在于电梯里。
谢执渊站在一楼等电梯,徐徐打开的电梯门里是几天没见的人,只是简单的制服在他身上也显得格外得体有型,他笔直站在电梯一角,手里握着一份文件夹。
“哟,大忙人。”谢执渊冲他挑挑眉,跨进电梯。
黎烟侨看了眼电梯里的监控,抓住谢执渊的手腕往外带,走廊里零星的调查员点头哈腰问好。
迎面走来的人不小心撞在黎烟侨身子上,简单说“抱歉”,他头顶忙得冒汗,正侧头用肩膀夹着手机边打电话边翻看一本资料,胳膊上还挂着一袋速食。
黎烟侨轻轻“嗯”了一声。
那人的职位俨然比黎烟侨低,闻声猛地抬起头,手机从肩上滑落。
“小心。”谢执渊眼疾手快把接住掉落的手机,还给他。
调查员瞄了瞄黎烟侨,气若游丝道:“谢谢。”
他紧张到站在走廊中央,路都忘了让。
黎烟侨:“麻烦让一下。”
谢执渊眼睁睁看着那人抖了抖缩到一边,不免觉得好玩,带着调侃意味说:“你们指挥官太凶啦,我不过是少亲了他一口,他就要拽着我去犄角旮旯狠狠惩罚。”
调查员垂头抿着嘴,看不清眸色。
黎烟侨眼皮直跳。
谢执渊还在满嘴跑火车:“真羡慕你们只是偶尔见他,不像我天天被蹂躏,嘴都给我亲上火……唔。”
黎烟侨捂住他的嘴,耳根爬上些红,抿唇快步把人拽到楼梯间。
调查员愣在原地,没挂的电话里出来几声“喂?”,他连忙接起电话,眸中燃起熊熊烈焰:“劲爆!太劲爆了!你绝对想不到我刚刚都听到了什么!”
此时,楼梯间。
黎烟侨少有的靠在墙壁上,略显疲惫,面色还带着些幽怨。
“生气了?”谢执渊嬉皮笑脸抽了下嘴,“我赔罪。”
他正要抽第二下,黎烟侨攥住了他的手腕。
谢执渊抬手勾出黎烟侨一缕卡在竖起衣领里的发丝,黎烟侨浅淡的眸子和他对上,不知道谁先动的手,两人默契般吻在了一起。
这些天来的压抑在楼梯间发泄,激烈又热切,分明是谢执渊把他压在墙上,却被黎烟侨按着后脑勺往身前带。
浅尝辄止的吻在楼梯间传来脚步声中停止,谢执渊喘了口气后退几步,好像刚才的难舍难分从没发生。
楼上下来的人和黎烟侨平职,简单点头打招呼。
谢执渊与那人擦肩而过向上走去。
黎烟侨目光落在他离去的背影上,随后对那人点点头,迈出楼梯间,指腹拭去了唇上的水光。
托谢执渊嘴欠的福,那天之后,“冷面高岭之花指挥官私下竟然欲求不满”的传闻飞遍了调查局上上下下。
那之后,调查员们看黎烟侨的眼神少了分忌惮,多了分震撼。
看谢执渊的眼神少了分惶恐,多了分钦佩。
传闻多多少少能落到黎烟侨耳朵里,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不知道。
他们吃瓜倒是吃嗨了,可怜谢执渊私底下遭了老罪,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
吻后的这晚谢执渊没有等到黎烟侨回来,以前他回来,他们睡在一起,谢执渊总会有些感觉。
今晚没有,更没有怀抱。
他又断断续续做了很多梦,清晨唤醒他的不是吻,是手机闹钟。
谢执渊按下心头的落寞,走出小房间,房间里的便签一如既往被回答。
还多了一张贴在桌上:今晚不睡觉,抱歉。
“原来回来过了。”谢执渊将便签撕下来,微微一笑,“和我说什么抱歉,这么生疏。”
时间长了,谢执渊不想睡觉了。
他坐在办公桌前等黎烟侨。
第一天没能等到。
第二天没熬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等醒来已经被抱到了床上,还是没见到黎烟侨。
黎烟侨在桌上贴便签:不要勉强自己,不用等我。
谢执渊轻哼一声:“你管我?我就等。”
第三天他中午午休时特地多睡了半个小时。
晚上用咖啡机磨好了咖啡,刚加好糖和牛奶准备喝时,房门被推开了。
黎烟侨扫了眼他手中的咖啡,上前将咖啡放到桌上:“困了就好好睡觉,喝什么咖啡。”
谢执渊看看时间,才九点。
他摸摸黎烟侨眼底淡淡的黑眼圈,讶异问:“你今天回来这么早?那些都解决了?”
黎烟侨摇摇头:“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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