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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执渊估摸着或许是和WHITE有关的人,他四处瞧瞧,并没有看到黎烟侨的身影,他刚想给黎烟侨发消息问问他有没有在附近。
背上的衣服被一下子抓住,那只手力度大到几乎要扣破他的皮肉。
“谢老师……”
谢执渊扭头,见刘小楠大睁着的眼睛包裹着晶莹的泪花,或许是背对光的原因,眼瞳黯淡到死寂,他喃喃道:“我见过他。”
谢执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定格在驱赶人群的小调查员身上。
他的心脏咯噔一跳。
在那个调查员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时,谢执渊侧身挡住了身后的刘小楠。
他清楚感受到抓着衣服的手在颤抖,谢执渊在外面看了一会儿,确定那个调查员将注意力放在别处,快速转身将早已恍惚的刘小楠推到店里。
他抓着刘小楠的手腕强行将他带到洗手间。
“谢哥。”方日九追了上来,“怎么紧张兮兮的?你都冒汗了。”
经他提醒,谢执渊才察觉到鼻尖早已渗出汗水,他说:“你去外面看着,他们什么时候走告诉我一声。”
“为啥?”
“哪那么多废话!”
“好好好,我去就是了。”狗腿子方日九听话去了门外。
刘小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拧开水龙头捧水疯狂往脸上泼,泪水与冷水混合在一起,被冲进下水道,他抬起的眼眸一片红肿。
刘小楠的反应早已证实了猜测,可靠在墙壁的谢执渊还是多问了一嘴:“从哪见过他?”
刘小楠紧咬的唇瓣渗出血液,他摇摇晃晃似要昏倒,强撑着扶住洗手台:“那些打我爸的人里有他。”
那时候父亲为了保护他,没让他参与这件事,他悄悄跟在父亲身后,亲眼目睹了父亲是如何被拒之门外,又是如何大喊大叫被按在地上拳打脚踢的。
当时的他只能捂嘴蹲在拐角,强迫自己不能发出声音,温热的泪水滚滚而下。
后来黎烟侨根据刘小楠提供的那个所谓调查局的地方去调查过,那里早已人去楼空,那个地方不过是WHITE临时安顿的实验地点,像这种不固定的实验点调查局捣毁太多了。
谢执渊给黎烟侨发消息,问他能不能查到其他指挥官手底下的调查员都在哪里出任务。
那个年轻的小调查员显然不可能是调查局最大的叛徒,他能接触到WHITE,为WHITE办事只能代表他的上级在做这件事。
黎烟侨回复能。
调查局的指挥官一共有十几个。
谢执渊将自己的位置发了过去。
半小时后,黎烟侨给了回复——
狐狸精:我叔叔。
狐狸精:黎辉。
……
调查局平级的职务没有权利逮捕审问平级,只能由上级给他开通逮捕权限,黎烟侨给黎均打了很多电话都无人接听。
他只能拨打那个和他最不相熟的上级电话。
“喂?姑姑。”
电话那头的女声慵懒道:“哟,小黎,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黎烟侨简要诉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黎芸摆弄着指甲:“你想让我下令逮捕我的亲哥哥?没问题是没问题,就是嘛……要证据。”
黎烟侨:“那个精人就是人证。”
黎芸:“把他带回调查局,明天给你批逮捕令。”
那边刚挂断电话没多久,黎烟侨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接谢执渊,顺便把刘小楠带过来。
一出门,见黎芸就站在办公室门口,她两指夹着逮捕令,笑意盈盈,说出口的话极为冰冷:“我想了想,还是更迫不及待想看到我的好哥哥吃瘪的样子,提前给你批了。”
权力极其集中,下级必须如同机器服从上级的“好处”在此体现,上级可以滥用职权,轻轻松松批下一张逮捕令。
黎烟侨看着她写满愉悦的脸庞,接住了那张逮捕令。
他们就是这样。
虎视眈眈藏在暗处,紧盯那些和自己流淌着相近血液的人,蛰伏着静待他们松懈,然后伺机上去咬他们一口。
对黎家而言,亲人与家人,不过是踩在脚底往上爬的工具,是滋养他们最丰盛的养料。
黎家就是一个巨大的虫窝,虫窝里不会有食物与水源,他们要靠撕咬啃食同伴的躯体生活,一点点撕碎,一口口咽下,直到虫窝里的昆虫被蚕食得干干净净。
从里面爬出最终的胜利者。
那只胜利的虫叫“蛊”。
两间审讯室亮着白炽的灯光。
一墙之隔,分别坐着黎辉与刘小楠。
女调查员温柔道:“小弟弟,你别害怕,我们问什么你如实回答就行。”
刘小楠点点头。
而隔壁。
黎烟侨和黎辉互相沉默着。
黎辉目光落在被拷在桌上的手腕,无波无澜。
许久,他勾唇笑道:“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黎烟侨如实道:“你还有价值,叔叔。”
黎辉:“我可担不起你一声‘叔叔’,你想问什么?WHITE组织的所有名单与老巢,以及实验点,所开设的业务,供需客源,调查局还有没有其他人在WHITE,还有……我为什么要成为背叛者?”
黎辉做了这么多年的指挥官,审讯了无数犯人,这些流程都已经烂熟于心了。
“我会说的,因为我知道,如果不说的话,我会生不如死。”黎均掀开眼皮紧盯着他,目光冷峻,“调查局谁不知道,你的酷刑是最狠毒的。有时候我总是在想,你是不是一个怪物,你迷恋虐杀的感觉。我曾经以为你是黎家所培养最成功的接班人,后来才发现,你是个瑕疵品。因为你有弱点,有情感,你的情感束缚了你的手脚,所以你只能用那些极端的方式发泄你的无能。你能栽在情感上一次,迟早能栽第二次。真后悔呀,要是我之前对你好点就好了,这样你会舍不得对我下手。”
叩叩——
黎烟侨敲了敲桌子,面色不善提醒:“我们现在说的是你,不是我。你觉得你就是个完美品?”
黎辉那张因为常年奔波略有些黝黑的脸依旧平和,锐利如鹰般的眼眸没带上一丝恐惧,坦然接受了事实。
“我不觉得,我从成立WHITE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调查局的这些人都太蠢了,居然用了十几年才抓到我,我足足等了十几年。”
黎烟侨:“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黎辉微微眯起眼睛,“报复、不甘、想要证明自己。烟侨,你是不会理解的,作为家庭里的第二个孩子,注定是不受重视的存在。”
黎家很有钱,不会缺一块糖,可是为什么,从他小时候得到的糖,就比哥哥少呢?
他以为是因为他年纪小,后来妹妹出生了,他以为妹妹的糖会比他少,结果他的糖还是最少的。
水永远不能端平,天秤永远不会往他那边倾斜,他相比他们缺失的,永远不只是糖。
“偏偏,我还是最平庸的存在。”
从小到大,他什么都比不过哥哥和妹妹,他们能轻而易举拿到数不清的奖项,他们能和别人侃侃而谈不怯场,而他只能窥探他们的光芒,连触碰都不配。
他早就知道了,哥哥和妹妹才是父母认定的接班人,或许会是他们之间的其中一个,或许会是他们两个共同分割家产掌控调查局。
不论是哪种,都与他无关。
他的才华配不上他蓬勃的野心,他只能俯下身子,脚踏实地,一点点,一寸寸往上爬。
不,那不能叫爬,只能叫蠕动。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呀,故事已经逐渐进入尾声啦~
按照进度来看,下个月估计就完结喽,感谢宝宝们一路的陪伴哦
第105章 明明那么可爱
他是肥胖难以控制躯体的恶臭蛆虫,蠕动着试图赶超展翅飞翔的鸟。
他强迫自己将生命融入努力中,期待父母能够看到他。
当他好不容易拿了班里的第一名,他以为会换来父母的夸赞,可是连跳两级在他隔壁班的妹妹拿了年级第一。
当他好不容易搞实验拿了省奖,哥哥却轻轻松松拿到了国奖。
……
他从来没体验过那种由衷的夸赞,哥哥与妹妹像两座大山重重压在脊背上。
他恨,他不明白为什么同为黎家的孩子,唯独他不受重视。
他原以为,父母这样是对他的考验,是剥夺他情感所设的局,就像他们设局夺走妹妹与哥哥所在意的东西那样,让他们毫无弱点,可以心无旁骛往上爬。
可是他后来才发现,他连被剥夺情感的资格都没有。
毕业后被安插在调查局里成为一个小小的调查员,每天被呼来喝去使唤,点头哈腰顺从着那些冷漠的亲戚。
卑微是扇在脸上的巴掌,踹在心口的皮鞋,泼在头顶的红酒。
他忍气吞声,干着最脏最累的工作受尽苦楚,将尊严踩在脚底,处心积虑设计陷害同事,只为了踩着他们往上再往上。
等他好不容易爬到了哥哥和妹妹的位置,成为一个指挥官,却没找到哥哥妹妹的身影。
黎均成为了局长,黎芸升为副局长,他总是落后一步。
黎均:“我用了十几年多年爬上的位置,我以为我已经登上山顶了,结果我抬头看到了山顶上依旧是山,上面坐着的,是我的哥哥和妹妹。可笑吗?黎烟侨,你毕业没多久得到的位置,是我努力了十几年的结果。你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指挥官,给我讲讲有人提携人生一帆风顺的感觉好不好?让我想象一下。”
“不好。”黎烟侨翻看着一本资料,身边的调查员奋笔疾书记下黎均所说的那些。
黎烟侨:“时间对不上,你早在成为指挥官之前就已经成立WHITE了。”
“行。”黎辉笑笑,“他们的生活不是顺风顺水吗?我偏不让他们好过。我偏要成为他们人生路上最大的阻碍,在我努力了这么多年仍旧赶超不上他们时,我就已经放弃了。我所做的努力到最后只变成了让他们不好受,恶心他们而已,顺带给自己谋点东西。钱或者那种把人当畜牲使的威严罢了,不是没人给我那些吗?我自己弥补。”
黎烟侨:“名单呢?”
“我电脑里都有,你去搜。还需要什么你来找我,我补充。”黎辉指尖百无聊赖滑动桌面,“我只有一个要求,能直接杀了我吗?你太狠了,我疼了几十年,死的时候想舒服点。”
黎烟侨:“再说吧,下一个问题。”
……
谢执渊在黎烟侨办公室里等人,摆弄着办公桌上的一盆水培马蹄莲。
桌上还有一个鱼缸,里面几条花花绿绿的小鱼穿过水草丛游来游去。
等门被推开时,他看到黎烟侨似乎松了口气,连脸色都比前两天好了些。
谢执渊知道,他是在暗自庆幸那个卧底不是黎均,他还是割舍不掉,哪怕他父亲并不是很关注他,谢执渊觉得,或许是因为儿时一些记忆吧,黎烟侨告诉过他,小时候他父亲对他还不错,至于怎么个不错法,他不愿多说。
谢执渊也没问。
“我已经派人把刘小楠送回去了,也会安排人暗中保护他,不会让WHITE趁机报复他。”黎烟侨走到办公桌前,垂眸看着谢执渊,揉了揉他的头,“最近会有很多工作,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回去了。快忙完了……”
他像是劫后余生般疲惫地重复了一遍:“很快,就会忙完了……”
“黎烟侨!”谢执渊起身将摇摇晃晃的他接到怀里,胳膊撑在办公桌上。
“啪!”鱼缸因为他的动作被带动着砸在地上,水流了一地,几只小鱼在玻璃碎片里摆动身体。
谢执渊将他扶到沙发上,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在另一只杯子里接了点自来水,随意将小鱼捡起来放在了水里。
黎烟侨抿了口水,将水放到一边,双手紧紧抓着头发。
意识像是被碾碎,头疼欲裂,好像有人在他耳边窃窃私语,狞笑着说些他听不懂的东西,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钻入耳孔,即将填满他的躯体,将他整个人撑炸。
窃窃私语中钻入一道冷淡的声音:“张嘴。”
黎烟侨应声抬头,谢执渊塞到他嘴里几片药片。
他喂了黎烟侨一口水:“就知道你办公室的药吃完了,这几天都没吃药吧?我把家里的带来了。”
鱼缸里的水已经蜿蜒到脚下。
黎烟侨咽下药片,唇瓣开合:“鱼。”
“放心吧,捡起来了,死不了。”谢执渊抓着他的手,将他的手指慢慢掰开,哄着,“别抓着头发了,把自己薅成秃子就丑了。”
黎烟侨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慢慢松开了手指,调转方向搂着谢执渊的腰,头深埋进他怀中,像是沙漠的迷失者找到了水源,不肯撒手。
谢执渊理了理他弄乱的发丝,动作轻柔给他扎了个低马尾。
“谢执渊。”他的声音有些闷。
“嗯。”
“谢执渊。”
“在呢。”
“谢执渊。”
谢执渊轻拍他的脊背:“娇娇又在撒娇?”
“谢执渊。”
“我在。”
黎烟侨喊了很多遍“谢执渊”,谢执渊不厌其烦耐心应着,不会落下他的每一句呼喊。
他们的对话中断在身后传来的档案袋掉落的声响中。
谢执渊回过头,门口的女生捂住眼睛,语无伦次:“我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看你们那啥的……指挥官,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啊啊啊!!!”
女生说着一溜烟跑个没影。
谢执渊:“……”
黎烟侨没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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