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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的伙计们小心地将寒曦采购的各式货物——成包的香料干货、捆扎好的布匹、用稻草仔细填充隔开的瓷器箱笼等等……逐一搬运上车,按照寒曦的要求,轻重搭配,摆放平稳,再用厚厚的油布覆盖,绳索捆扎得结实实实。
客栈掌柜和不少住客也被这动静吸引,站在廊下围观,议论着这是哪家的商队。当得知是两位女子雇的车队时,更是投来惊讶和探究的目光。
寒曦对此视若无睹,她站在一旁,目光扫过每一件装车的货物,偶尔会出声提醒伙计该货物哪里放置得有问题。
所有货物装点完毕,寒曦从头走到尾,将每个马车上的绳索都用力拽了拽,确认捆扎稳妥,车队管事拿着清单与她最后核对了品类和数目。
“寒掌柜,一切妥当了!您看何时启程?”管事将清单给了押车领头一份,自己收起一份,塞进胸前衣襟,恭敬地问道。
寒曦看了看天色,日头略偏西:“这就出发吧。”
“得嘞!”管事高呼应声,一旁歇息的伙计们都回到了自己的车边。
寒曦对押车领头微微颔首:“有劳各位了。路途遥远,务必谨慎,安全抵达太安镇翰清轩最为紧要。”
“寒掌柜放心!我们四海车马行的招牌,靠的就是稳妥!”车夫头领是个面色黝黑憨实、身材高壮的中年汉子,他抱拳保证,声如洪钟,颇带点江湖匪气。
“这个拿上,到码头或者歇脚处各位喝口茶。”寒曦掏出一个红纸包着的小块,递给领头。
领头接过拆开一看,竟是一些碎银,这哪里是歇脚喝口茶,一路上的茶费都是有剩余的。
“这使不得!我们收了工钱的!”领头推拒着,把红包往寒曦手里塞。
“哎,大哥,拿着吧,曦姐姐给出去的东西是不收回的!”白灼上前一步,按住领头的手腕,贴在他身前。
领头本想着再挣扎一下,却没想胳膊使了使力,没撼动这么个柔弱姑娘模样的女子半分。
寒曦睨了白灼一眼,见后者收回了手,又对领头道,“她说的是,收着吧,只是些茶水费。”
领头见状也就不推拒了,抱拳谢过,“那就谢掌柜的了,货物保证安稳送到!”
……
望着车队渐渐远去,寒曦也算是安了心。
两人回房开始整理行装。其实也没什么太多要收拾的,主要是一些随身物品。
白灼看着寒曦的动作想到了她之前买下的那批菜种子,忍不住问:“曦姐姐,那些绸缎和菜种,也是酒楼要用的吗?”她记得寒曦还买了不少颜色鲜亮的绸缎。
寒曦淡淡道:“绸缎是给酒楼里的姑娘们裁新衣的,若是布匹合适,在太安开一家绸缎庄也未尝不可。至于菜种……”她看了一眼白灼,“包下山头后,总要种些什么。那西域菜种既然好养活,试试也无妨。”
白灼恍然大悟,原来寒曦连未来包下山头后的事情都已经在规划了。
二人准备妥当,结清了房钱,小二将她们的马牵了过来。出了城,才能骑马疾行。
出了临川城高大的城门,视野豁然开朗,二人翻身上马,往来时路赶去。
“此次出行非游玩,若往后有机会,再待上几日。”
白灼听闻寒曦忽然出声,会心一笑,“我的随口一提,曦姐姐记得如此清楚。”
寒曦没有偏头看她,正视着前方,时不时夹下马肚,“得了便宜还卖乖?”
“自然是不敢,但是……”白灼控着缰绳快走两步,与寒曦齐行,语气轻柔,“曦姐姐能记得,我很开心。”
寒曦没回应,静静听着。
“其实,本来我是很好奇人世间是何模样,哪处都想去看看,什么都想尝一尝。”
“不过,现在我发现,独行人间不如并行人间。”
“有曦姐姐在身旁,无论去何处,做什么,我都很开心。”
“有这么开心吗?”寒曦状似无意问道。
“当然了!人类的食物做的好吃,还有很多新奇的小玩意儿,比如那个木鸟,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它是如何飞起来的呢!”
寒曦听着白灼如数家珍一般,说着这大半月来路上的所见所闻,轻轻笑了出来,“以后看多了,就见怪不怪了。”
“曦姐姐的意思是,以后还会带我去看更多的风景吗?”白灼不老实地探头过去,把马都扥得一歪。
寒曦一偏头便能看到白灼亮晶晶的褐色眼眸,嵌着白色尖牙的薄唇,怔愣了一瞬,而后迅速回正,一把将白灼推了回去,“看你表现。”
白灼点头称是,在瞥见寒曦微红的耳廓,笑意更盛了些,“曦姐姐,你又耳红了!”
寒曦甩了马屁股一鞭子,冲出去了一大段距离,“胡言乱语!”
“哎——别突然这么快啊!等等我——”白灼也加速跟上,高声呼喊着,微颤的嗓音还带着笑意,“我才没有胡言乱语呢!曦姐姐就是害羞了!”
“闭嘴!”心思被戳破,寒曦气急,直接连带着马鞭甩了过去。
“哎呦!”白灼眼见着鞭子朝自己飞来,急忙俯身躲过,“错了嘛!我不说了!”
“哼。”寒曦回头嗔了她一眼,手一抖,收回了马鞭,看她求饶认错,这才气顺。
白灼跟在她斜后方,时而扭头看看面色紧绷的寒曦,时而策马小跑一圈,又回到寒曦身边,总之就是闲不住。
“别绕了,看得人头晕。”寒曦出声制止。
“喔。”白灼乖乖跟到寒曦身侧,与她维持着一个肩宽的距离。
真是不知道怎么会有人能有如此精力,她难道都不嫌累吗?
见白灼总算是安生了,寒曦无奈摇摇头。
第37章 冲突
“曦姐姐,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回到太安镇了?”
“曦姐姐,等包下山头,我们真的可以养小羊吗?”
白灼安生了,嘴却没安生,像小麻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寒曦大多数时候只是淡淡地“嗯”一声,或者简短地回答一两句。
夕阳西下,天边铺满晚霞,寒曦带着白灼进入驿馆安排食宿。
夜里,白灼又想方设法地与寒曦“挤”在了一间房里。
有了前一晚的“经验”,寒曦似乎也懒得再折腾那根麻绳,只是依旧和衣而卧,尽量靠着床沿。
白灼倒也“信守承诺”,比昨夜老实了不少,虽然睡着后依旧会无意识地靠过来,但至少没有再把寒曦当成长枕。
接下来的几日,便是这样在赶路、歇息中交替度过。
寒曦的神情比之前要松弛许多,或许是因为解决了一桩事,也或许是因为身边多了个吵吵闹闹却充满生气的人。萦绕在她眉宇间的孤寂与戾气,似乎被冲淡了些许。
……
午后时分,远处已然能望见太安镇那熟悉的轮廓。
“快到了!”白灼兴奋地指着前方。
寒曦勒住马,看了一眼身旁笑容灿烂的白灼,轻轻一夹马腹,“回家了。”
归途的最后一段路,连白灼都安静了许多。
她总感觉心中有些隐秘的不安,不时看向身侧的寒曦,见对方依旧是一副沉静如水的模样,只当是自己近乡情怯。
白灼夹紧马腹,想要快些奔回去,看看后院的菜圃,还有那些熟悉的伙计们。
然而,随着距离拉近,寒曦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她放缓了马速,目光投向翰清轩所在的方向。
“怎么了,曦姐姐?”白灼察觉到她的异常,也跟着慢了下来。
“不对劲。”寒曦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太安静了。”
此时已是傍晚,本该是酒楼逐渐上客、灯火初上的时辰,可翰清轩那边却异常沉寂,不仅没有往日的喧闹,连灯火都比往常暗淡许多,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暮笼罩着。
更让寒曦心头发沉的是,她敏锐地感知到,翰清轩周围,笼罩着一层极其隐蔽的灵力结界。
这结界并非防御外敌,更像是……隔绝内外,防止里面的动静和气息外泄。普通人类根本无法察觉,但在寒曦和白灼这等修行者眼中,却如同水波般隐约可见。
“有结界!”白灼也终于发现了异常,脸色顿时一变。
寒曦不再犹豫,猛地一夹马腹,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翰清轩。白灼心头一紧,立刻催马紧随其后。
越靠近酒楼,那股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结界并未阻挡她们,两人轻易穿过,眼前的景象却让她们倒吸一口凉气。
翰清轩门前一片狼藉。
几张桌椅翻倒在地,摔得四分五裂,碗碟碎片和食物残渣溅得到处都是。
原本悬挂的灯笼也掉在地上,烛火早已熄灭,灯罩上被烫出了几个洞,好在没有燃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灵力碰撞后的焦灼气息,以及……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酒楼大门紧闭,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争执声。
寒曦翻身下马,甚至顾不上拴马,几步冲到门前,一把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门内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大堂内,桌椅东倒西歪,显然经历过一番打斗。伙计们瑟缩在角落,脸上带着惊恐,甚至有些年龄小的露出了原形特征。而大厅中央,两拨人正在对峙。
一边是脸色冷凝却强自镇定的沈清秋,她发髻微散,手中握着一柄平时用来算账的玉尺,尺身泛着微光,挡在一众伙计身前。
而另一边,则是几名身着经妖司特有墨色劲装、腰佩制式长刀的人。为首之人戴着一个半面玄铁面具,利如刀,正紧紧盯着沈眼神锐清秋。
寒曦和白灼的突然闯入,瞬间打破了场内僵持的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寒曦!”沈清秋看到寒曦,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为首之人目光扫过寒曦,又落在她身后一脸警惕的白灼身上,缓缓开口,声音冷冽:“寒姑娘,你回来得正好。本官正有事要问你。”
寒曦没有理会,她快步走到沈清秋身边,目光迅速扫过她全身,确认她并未受伤,这开口问道:“清秋,怎么回事?他们为何在此?”
沈清秋深吸一口气,快速低声道:“你们刚走没几天,经妖司的人就找上门来了。说是在南下的官道旁发现了数具尸体,死状凄惨,有巫蛊之术留下的痕迹,但致命伤却带着浓烈的妖气……他们循着线索,查到了这里,与其说是查到翰清轩,不如说是等你。”
寒曦的心一沉,反应过来,那些玄阴派的邪修。
没想到经妖司的动作这么快,竟然查到了这里。看来当时处理得还是不够干净,留下了蛛丝马迹,又或者,他们早就盯上自己了。
铁面踏前一步,目光如炬,直射寒曦:“寒姑娘,尸体经过检验,以及观察现场残留的灵力痕迹,杀害那几名邪修之人,使用的武器和你极其相似。请你解释一下,为何你会出现在案发之地,并与那些邪修动手?”
白灼一听这些人直接给寒曦定了罪,立刻急了,对着铁面大声道:“你胡说!明明是——”
寒曦拦住了她,没让她把后面的话讲出来,“齐大人如此说,是认定我便是凶手了?除此之外,你可有确凿的证据?”
“验尸官就是证据!”铁面见寒曦面不改色地反驳自己,眉头蹙起一片阴郁,“经妖司条例明确规定,妖族不可伤人。寒曦,你身为妖族,罔顾条例,擅自杀人,该当何罪?!”
她的话音落下,身后几名经妖司队员同时上前一步,强大的灵压弥漫开来,目标直指寒曦。
白灼又气又急,还想争辩,却被寒曦轻轻拉到了身后。
“假设。”寒曦上前一步,她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失措,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她看着齐劲,一字一句地道:“假设是我所杀,他们便不该死了吗?”
齐劲眉头紧皱:“他们修炼邪术,自然该死!但应由律法……”
“律法?”寒曦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若律法真能制裁这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他们又何至于逍遥至今?经妖司……经妖司,却只管妖伤人,不管人杀妖,那些被他们练成丹药的精怪难道就是活该?”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和深沉的痛楚,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若是齐大人口中的律法有用,我寒曦至于被邪修灭门吗?”
齐劲眼神闪烁,被寒曦的话说得心虚,却依旧强硬道:“即便如此,这也不是你私自处置的理由!寒曦,你必须跟我回经妖司接受审判!”
“哦?”寒曦轻轻笑了,却没有半分暖意,“齐大人还是没听清我的话,以上都是假设,我并未动手。”
“动没动手不是你说了算的!”齐劲手臂甩下,一道幽光闪现,他的手中出现了一条黑鞭。
气氛瞬间再次紧绷起来。
“齐大人这是不顾证据,非抓我不可了?”寒曦负手而立,头颅微微扬起,看向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蔑视。
寒曦的眼神让齐劲十分不舒服,尤其是在某人的眼中见过许多次。
“你最好束手投降,否则别怪经妖司没有手下留情!”他松手又握紧,黑鞭垂落在地,分明是随时准备进攻的架势。
“既然齐大人执意如此,那我也只能自保抵抗了。”寒曦抽出腰间软件,金色竖瞳若隐若现,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危险而冰冷。
齐劲身后的经妖司成员看到他的动作,也亮出了自己的冰刃。
沈清秋扔掉玉尺,双手一抖,一对子午鸳鸯钺赫然掌心,往地上啐了一口,“刚刚不跟你们打都是让着你们,欺负到姑奶□□上,真当姑奶奶这几百年白活的,怕了你们不成!”
白灼见寒曦和沈清秋都亮出了自己的兵器,想了想自己好像什么也没有,于是发出低吼声,龇牙咧嘴地恐吓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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