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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吗？”
温书仪问，将她轻轻拉近，两人的身体在蒸腾的水汽中若即若离。她自己身上也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睡裙，布料被水汽濡湿，贴在身上，勾勒出优美的曲线。
随枕星脑子一片混乱，就嗯哼几声，装作还迷糊的样子。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打在皮肤上，稍微缓解了她的僵硬。
温书仪挤了沐浴露，在手心揉搓出泡沫，然后开始帮她涂抹。手掌滑过背各处……
随枕星闭着眼，身体微微颤抖，想着自己为什么不多坚持一下……或者再去喝点果酒，完全醉倒算了。
洗到一半，温书仪忽然从后面抱住了她，湿漉漉的身体紧密相贴，下巴搁在她湿透的肩上。
“星星。”
“嗯？”随枕星紧张地应了一声。
“别离开我，永远别离开，好不好？”
这话太沉重，太突然。随枕星还没来得及反应，【心声解读】功能毫无预兆地再次启动。
【冷却时间已结束。正在捕捉锚点NPC【温书仪】当前意识流片段……】
【……别走。】
【……求你。】
【……没有你的世界，比现实的病房更让我绝望。】
现实的……病房？
绝望？
虚拟恋人怎么会有现实？!
随枕星彻底清醒了，透过镜子里模糊的反光，看向身后紧紧抱着自己的温书仪。
温书仪闭着眼，脸颊贴着她的湿发，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神情虔诚又依赖，仿佛抱着的是唯一的浮木。
刚才那些心声是她此刻真正的想法？
现实的病房？那是什么意思？
无数的疑问疯狂涌上心头，堵在喉咙口，让她几乎窒息。她想问，想立刻转身抓住温书仪问清楚。可话到嘴边，又死死咽了回去。
怎么问？
你刚才心里想的现实的病房是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有现实的绝望？
这不就等于告诉温书仪，她能听到她的心声？如果问了，会不会破坏现在的一切？
温书仪似乎察觉到了她身体的僵硬，稍稍松开了手臂，转过她的身体。
她温柔的问，抬手抹去随枕星脸上的水，“怎么了，是不是水太热了？”
“……没有。”随枕星抿唇，然后乖巧摇头：“就是有点晕。”
不可以，她现在不能问，她还没有弄清楚……或许是隐藏设定，对，隐藏设定。
温书仪立刻关小了水流，用手试了试水温：“可能是待久了，那我们快点冲干净出去吧。”
“嗯。”
接下来的冲洗变得沉默。温书仪依旧细致地帮她冲掉泡沫，擦干身体，用宽大的浴巾将她裹好，又吹干净头发，然后才打理自己。
睡觉的时候，温书仪像往常一样将她搂进怀里。随枕星脑子里还在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什么意思呢？现实？
温书仪似乎以为她还在为刚才的事情害羞或不安，温柔地环着她，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着。
“睡吧，星星……我在这儿。”
随枕星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可那句心声，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意识里。
现实的病房……
温书仪……你到底是谁？
这个游戏……到底是什么？
温书仪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指尖极轻地拂过她的睫毛。
刚才星星那一瞬间的僵硬和眼底闪过的震惊，她感觉到了。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那份突如其来的疏离和困惑，让她心慌。查了系统，也没有结果。
她只能更紧地抱住她，用体温和心跳告诉她：我在，别怕，别走。
心底那片关于意识测试的、永无止境的黑暗和冰冷……温书仪将它死死锁回最深处，强迫自己再也不去想。
第93章 游戏
午后的阳光很好，暖融融地，但温书仪始终觉得有些冷。
她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那张旧藤椅上，翻看着手中的素描本，这是随枕星前几天落在这里的。里面都是随枕星随手画的涂鸦，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到现在。
有镜海市的街道，窗台上的茉莉，海边的落日，还有……很多很多张温书仪。侧脸的，低眉的，笑着的，睡着的。笔触有些潦草，但抓神抓得很准，尤其是眼睛里的温柔，被画得很传神。
温书仪轻轻拂过那些线条，每翻一页，心就像被什么温暖又酸涩的东西填满一点，又像被挖空一点。星星把她画得这么好，这么用心。可这份用心，能留多久呢？她会不会有一天觉得无聊了，或者发现了什么，就再也不回来了？
她合上素描本，抱在怀里，闭上眼睛，试图驱散那份不安。
就在这时，院子门口传来一点轻微的响动。
温书仪警觉地睁开眼，望过去。
一个穿着浅灰色风衣的女人站在门口。她看起来四十多岁，气质干练，面容姣好，那双疲惫的眼睛落在温书仪身上，是挥之不去的沉静忧愁。
温书仪怔住。
“……季岚妈妈？”
季岚迈步走了进来，脚步有些急，又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书仪……”
她上下下仔细打量着温书仪，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掠过她的脸，她的身体，她的每一处细节，“你真的在这个世界，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个区域明明……”
这个镜海市，是空月系统里一个极其特殊和隐秘的附属模块，理论上不应该有任何人存在。
“我一直在这里。”
温书仪心里涌起惊涛骇浪，季岚为什么会来？她怎么找到这里的？外面发生了什么？妈妈她……
无数问题挤在胸口，她却问不出口。季岚的出现本身，就代表了很多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和控制。
“你看起来……”季岚又往前一步，离得更近了些，眼神里充满了心疼，“你的意识数据比上次记录稳定了很多。但是……”
她眉头紧锁：“你不该在这个次级世界停留这么久，尤其是独立意志这么强的情况下，负荷……”
“我很好。”温书仪打断她，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防御。
她不想被评估，被分析，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季岚妈妈，你怎么会来？是……系统出了什么问题吗？还是妈妈出了什么状况？她怎么样了？”
提到温知雪，季岚脸上掠过一丝痛苦和挣扎。
“知雪她……她在琉璃街区域，目前意识状态是稳定的，暂时不用担心。”
季岚现在更担心她：“书仪，你知道你在这里待了多久吗？你知道维持你这样高自主性的存在，对系统底层，对你自己的意识碎片，意味着什么吗？”
温书仪抿紧了唇，没有回答。
她当然知道，每一次动用权限修改这个小世界的细节，每一次抵抗系统的常规指令，每一次因为想念而延长自己的清醒时间，都在消耗着她作为“L-07实验体”那本就有限的支撑能量。
她就像一根反复点燃又舍不得熄灭的蜡烛，可是她舍不得星星啊，她无法忍受没有星星在的世界。她走了太多路，见了太多人，发现大家都是如出一辙，被冠以锚点的她也是如此，都只是这个世界的npc，是虚拟的。
可是，星星是鲜活的，生动的，可爱的，她要如何不爱她。
“我在这里很好，比……别的地方好。”
季岚看着她倔强又脆弱的神情，看着她怀里那个素描本，似乎明白了什么。
“是因为那个孩子吗？那个叫随枕星的玩家？”
温书仪嘴角微微上扬，想到她就不自觉温柔起来：“嗯，她在这里。”
“书仪，你知道这很危险。对你对她，都是。你的意识不稳定因素太多，而这个次级世界的结构太脆弱，经不起……”
“季岚妈妈，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知道风险，但这是我的选择。”
温书仪哀求道：“别告诉她，别打扰我们。就让我们……这样待着，好吗？”
季岚看着她，看着这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眼里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火焰。可是她想起温知雪躺在病床上无声无息的样子，温知遥那些越来越偏激的计划，自己偷偷摸摸破解权限、追踪异常数据流找到这里的初衷……
季岚只能暂时妥协：“我暂时不会上报这个异常坐标，但是我需要知道你的真实状态数据，还有，你不能永远躲在这里，你可以回到现实，只需要继续稳定意识就可以回去。”
“但现实没有她，我的现实里没有她，她也不会喜欢……那样的我。在这里，我是她喜欢的cv，是她的姐姐，可以和她体验现实世界没有的美好。这对我而言，是最好的结局。”
季岚沉默了，她看着温书仪苍白的脸，孤寂又落寞，所有想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时，院子里的空气似乎微妙地波动了一下。很轻微，几乎无法察觉。
但温书仪和季岚同时感觉到了。
温书仪猛地转头，看向屋子的门。
季岚也警觉地皱起眉，压低声音：“有新的登录波动？这个时间点……”
这个登录频率和波长……是星星！她回来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冲回屋里，她们的对话……星星听到了多少？！
季岚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对她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冷静。
屋子里，随枕星站在玄关的阴影里，背紧紧贴着冰凉的门板，死死捂住嘴。
她刚刚重新连接，意识还有些恍惚，就听到院子里隐约的对话声。直觉告诉她不要立刻出去，于是她透过猫眼看了过去，她看到了温书仪，还有一个陌生女人。
那些对话断断续续地飘了进来。
“……意识数据……稳定……”
“……不该在这个次级世界停留……”
“……危险……对你，对她……”
“……现实没有她。”
什么意思，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她不敢深想，却又无法逃避的可怕真相。
温书仪不是普通的NPC。
她口中的现实病房是真的，之所以被困在这个游戏里？是因为某种……实验？
随枕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阵阵发黑。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感觉，瞬间冲垮了那层名为“遗忘”的屏障。
琉璃街的初次相遇……温书仪，书卷的书，仪态的仪
洋桔梗……原来她第一次送给姐姐的花，就是洋桔梗，所以才会说一直都喜欢……
星轨恋歌……是她在上个世界的漫画，在那个世界，她遇到了很好的同事……可是她直到最后崩解都没有去做那些人际任务，她的心，完完全全给了温书仪一个人……
旧港区的声纹记录……温书仪脱口而出的那声妈妈，不是设定，是她被强行修正的、真正的记忆……
还有那顶灰色的兔子帽……是温书仪送给她的礼物……而这个世界，是温书仪在漫长等待和孤寂中，自己买给自己的、冰冷的慰藉……她为什么要这样，让她难过，她一点也不想哭的，被当成替身也没关系啊，只是虚拟的也没关系啊……为什么
为什么要喜欢我……
让你受伤为难。
……
……
是攻略，是游戏，是谎言。
是自我欺骗。
也是从一开始，就注定要烧尽一切、连同自身也一并焚毁的……飞蛾扑火。
第94章 无望的等待
“星星……星星！”温书仪跪在她面前，双手捧着她的脸，抖得厉害。她试图擦去那些源源不断的泪水，可怎么也擦不完。
她最怕的事情发生了，星星想起来了，想起了那些沉重、那些算计、那些最终导向毁灭的一切。
“对不起……对不起……”
温书仪泪水滚落在领口，语无伦次，哽咽道：“我不该……我不该把你拉进来……我不该……又出现在你面前……对不起。”
这个因她意志而存在、也极其依赖她状态的世界，逐渐崩解。空气泛起水波般的涟漪，脚下坚实的地面传来极其细微的、令人不安的震动。远处，原本规律的海浪声变得紊乱而尖啸。
院子里，季岚脸色一变，她冲进玄关，抓住温书仪的肩膀：“书仪！冷静!你的情绪在影响这个世界！这样下去这个模块会崩溃！你们两个的意识都会被……”
“别碰她！”
温书仪用力挥开季岚的手，将随枕星更紧地护在怀里，赤红着眼睛：“谁也别想把她带走！谁也别想！”
“温书仪！你冷静一点，你看看她！”季岚厉声喝道，指向她怀里的随枕星，“你看看星星！你想让她再经历一次意识震荡吗？！在这个不稳定的次级世界里？！”
随枕星还在哭，泪水浸湿了温书仪的衣襟。但她似乎也感觉到了周遭的异常，身体本能地蜷缩起来。
温书仪仪眼中的血色和偏执迅速消退，她仓皇地低头，用脸颊去贴随枕星泪湿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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