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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留在这里，不好吗
季岚留下一句“我需要时间准备和计算风险，保持联系畅通”后，便退出了这个脆弱的模块。
房间里只剩下随枕星和温书仪，随枕星靠在床头，怀里抱着那个独角兽玩偶，无意识地揪着它柔软的绒毛。
温书仪坐在床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靠近拥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歉疚不安。
“星星，”温书仪先打破了沉默，“你真的想好了吗？第三个办法太危险了。”
“万一失败，你可能就没了，我也可能受伤，我知道。”
“那为什么你还……”
“因为留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随枕星抬眸：“季阿姨也说了，这个世界靠你勉强维持，随时可能崩溃。你一直担惊受怕，怕我离开，也怕这个世界撑不住。而且，我不想你永远困在这里，像是一个被困在精致的玻璃罩子里的人偶。哪怕出去的地方，只是另一个更大一点的罩子，但总比现在要好。”
至少在那个罩子里，她们能更近一些，在那里，可以脱离空月主系统的直接监控。
“可是……”温书仪的眼泪又掉了下来，“那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是我把你卷进来的，现在还要你承担这样的风险……”
随枕星放下玩偶，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姐姐，是我自己走进来的，在琉璃街，是我自己先选择了你，选择了继续攻略你。在这里，也是因为我主动选择回来……”
“你一直都没有任何错，我们现在要想的，是怎么一起走出去。”
温书仪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汲取着那份微薄的暖意。
“我害怕……”她终于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我怕连累你，失去你……第二次失去，我……”
“那就别让自己失去。”随枕星用另一只手擦去她的眼泪，很轻柔，“我们一起赌一把，季阿姨很厉害，她既然提出了这个办法，一定有一些把握。我们……信她一次，也信我们自己一次，好吗？”
温书仪看着随枕星的眼睛，这双眼眸此刻异常坚定，她点了点头，把脸更深地埋进随枕星的掌心。
“好，我们一起。”
琉璃街，中央区顶层公寓。
温知雪站在书架前，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皮革封面的书脊。书名都很雅致，从古典文学到园艺心得，都是她曾经会感兴趣的类型。书页的触感、油墨的气息，模拟得无可挑剔。
但她抽出一本，翻开，看了几行，又轻轻合上放了回去。
门无声滑开，温知遥走了进来。
走过来很自然地扶住温知雪的手臂，引着她走向旁边的沙发：“怎么站在这里？医生说了，你要多休息，少久站。”
温知雪顺从地跟着她坐下，目光却还流连在书架上：“姐，这些书……都是你让人准备的？”
“嗯。”温知遥在她身边坐下，拿起一个靠垫仔细垫在她腰后，“知道你以前爱看书，这里环境安静，正好可以慢慢看。不喜欢这些？我可以让人再换一批。”
“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太齐全了，太合心意了，反而有点……不真实。就像这个琉璃街，一切都太好了，好得挑不出错处。”
索然无味。
温知遥脸上的笑容微微凝了一下：“说什么傻话呢，为你准备的，当然要挑最好的。难道还要给你找些不合心意的添堵吗？”
温知雪认真的看向她：“姐，我在这里到底多久了？我是说现实里的时间”。
“怎么又问这个？”温知遥避而不答，却带上了些轻微的责备，“不是说了吗，不要总去想现实时间，对你意识稳定没好处。在这里，你只需要感受当下就好。你现在的气色，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
温知遥的眼神很专注，充满了对她的关怀，但那专注像一潭静水，她看不到底。温知雪有些累了，她不想这样活着。
“我只是想知道，躺了那么久，外面变化应该很大吧。岚岚的项目……还有书仪……”
又来了，温知遥心底不耐，但面上丝毫不显：“季岚的项目很顺利，她是顶尖的研究员，你还不放心她吗？书仪那孩子你也知道，有自己的主意。现在的工作……好像跟声音有关？具体我也没多问，年轻人嘛，总有自己的生活，我们做长辈的，过问太多反而招人烦。”
温知雪终究没有再问下去：“我就是……有点想她们了，很久没有见到她们了，不知道书仪有没有变化，现在有没有做她喜欢的工作。”
她的眼底泛起真实的思念和落寞，这抹落寞刺痛了温知遥，她不喜欢在知雪脸上看到这种为了别人而产生的情绪。
“想她们，等你好彻底了，随时可以见。但现在，你的状态才刚刚稳定下来，情绪不宜有太大波动。季岚那边实验到了关键阶段，书仪工作也忙，贸然联系，反而让她们担心，是不是？”
她总是很有道理，听起来全是为她着想。
温知雪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
温知遥满意地笑了，起身去倒了杯温水，加了点舒缓神经的：“来，喝点水。晚上想听点什么音乐？还是看会儿舒缓的影像？我陪你。”
音乐？影像？都是这个完美世界的一部分。姐姐无微不至，这个世界无可挑剔。
可她为什么……还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那块地方，装着岚岚专注研究时微蹙的眉头，装着书仪小时候赖在她怀里听故事时的柔软，那些记忆不那么完美，却充满生命力。
“姐，你说……如果一个人的意识，一直留在这样的世界里，会不会……慢慢忘了自己原来是谁？忘了那些……很重要的人？”
温知遥正调出音乐列表的手指霎时停住了，自然的回应：“怎么会呢？重要的人，重要的事，是刻在意识深处的，怎么可能会忘？”
她坐回温知雪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在这里，你可以摆脱病痛的折磨，可以拥有最好的休养环境，可以更纯粹地去感受和回忆那些美好。这难道不好吗？”
“别想那么多，知雪。你只需要知道，姐姐在这里，会一直陪着你，照顾你。其他的都不重要，等你彻底好了，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嗯？”
温知雪闭上了眼睛，是啊，姐姐一直在这里，从她病重昏迷前，到现在。
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第97章 无关紧要吗
距离上次离开不过二十几个小时，季岚没有寒暄，直接将一份复杂的全息数据模型投射在客厅中。
中心是两个紧紧依偎的光点，周围是层层叠叠的防护网和几条极其细弱、指向外部虚空的通道。
“我重新计算了所有参数，第三个办法，理论成功率目前最高只能推到百分之四十二。失败后果你们已经知道，但这是目前唯一有可能让书仪脱离空月主系统监控，并获得相对稳定外部载体的途径。”
百分之四十二，不到一半的生机，温书仪的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地看向随枕星。
随枕星正盯着那个复杂的光图，嘴唇抿得紧紧的：“需要……我们怎么做？”
季岚指着图中两个紧密依偎的光点：“首先，需要一个绝对稳定的意识链接环境。你们现在的链接强度很高，这是优势。但在转移过程中，需要将这种链接转化为可控的数据通道。这需要你们两个都进入深度专注状态，意识高度同步，不能有丝毫排斥或恐惧……否则任何负面情绪波动都可能导致通道震颤甚至断裂。”
“书仪，你必须完全信任随枕星，将自己的意识交付出去，跟随引导。这个过程相当于你将自身存在的一部分，完全依托给她。”
温书仪点头，做过太多次实验，这些过程她都明白。
季岚又看向随枕星：“随枕星，你需要用最坚定的意念去抓住她，想象她是你意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用你的玩家权限作为牵引绳，一定要保证意识链接。”
“我会在外围尽可能的制造干扰，分散主系统的监控资源，并尝试在转移通道构建完成的瞬间，注入一股定向能量流，助推你们完成转移。但这很冒险，一旦我的操作被实时监测到，或者能量波动超出阈值……”
“你会暴露。”随枕星陈述。
季岚点了点头：“我有准备，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窗口期极短，可能只有几毫秒的现实时间。你们必须在那个瞬间，完成全部的意识和数据锚定转移。而且还有一个变量，一旦我们开始行动，从书仪这边调动意识碎片能量，主系统那边处于休眠状态的主体意识数据，很可能会有连锁反应。轻微的反应我可以尝试掩盖，但如果反应过大，触发了高级警报……”
温书仪想起那个人：“温知遥会知道。”
“没错。”
季岚揉了揉眉心：“所以时机选择至关重要，我需要找到一个她注意力被其他事情暂时牵制的时间，或者系统本身有常规维护的窗口。但这很难预测，我只能尽力制造机会。”
“你们俩还需要时间考虑吗，或者，选择更稳妥的？”
“不用考虑了。”随枕星和温书仪几乎同时开口。
随枕星紧紧握住温书仪的手：“季阿姨，我们选择第三个办法，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季岚点头：“好，那你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待在一起。尝试进行一些深度的意识共享练习，比如一起冥想，一起回忆美好的瞬间。至于开始的时间……要等我信号，我需要去做一些准备工作。”
她说完，身影再次开始淡化。
“季岚妈妈，”温书仪叫住她，声音微微颤抖，“谢谢你……还有，对不起，连累你了。”
“……傻孩子。”
季岚的身影凝实了一瞬，没有回头，只说了这三个字，便彻底消失了。
空月主控中枢，某个高度加密的决策层虚拟会议室。
温知遥在主位上，展开着数十个监控界面和数据流，大部分是关于琉璃街核心稳定区的，尤其是温知雪所在区域的各项指标。一切平稳，绿意盎然。
她的目光扫过边缘一个被最小化的窗口，那是关于“L-07及其他次级实验体状态概要”的例行报告栏。没有任何异常警报闪烁。正准备将其关闭，一个请求接入的提示音轻微响起。
温知遥盘算着，季岚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联系她，点击接通通讯。
季岚开门见山，将一份文件数据传输过来：“知遥，这是关于涅槃第三阶段的优化方案，我需要调用一部分边缘废弃模块的残余能量进行对冲测试，这是申请报告。”
温知遥扫了一眼报告摘要，内容涉及一些底层数据清理和能量回收再利用的测试，看起来很符合季岚一贯严谨的研究风格，目的也是为了优化系统整体效能。没什么异样，就是最大的古怪。
温知遥没有立刻批准：“季岚，你最近好像对系统底层和边缘模块特别感兴趣？”
季岚神色不变：“优化系统效率，清理冗余数据，本就是我的职责范围之一。第三阶段要处理更复杂的意识交互模型，底层稳定性是基础。”
“是吗？”
温知遥抬起头，眼神锐利：“我还以为，你是对某些残留的垃圾数据，或者走失的实验变量，格外上心呢。”
季岚迎着她的目光，不解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如果你指的是L-07，她的主体意识数据封存状态稳定，符合预期。其他的不可控变量，在系统完善的监控机制下，无足轻重。”
“无足轻重……呵。”
“最好是这样，季岚，我欣赏你的能力，也清楚你对知雪的感情。所以有些事，我可以暂时不计较。”
温知遥微微前倾，警告道：“但是记住你的位置，也记住我的底线。涅槃是我的心血，更是知雪未来的保障。任何可能影响核心稳定性、打扰到知雪安宁的小动作，不管出发点是什么，我都不会允许。”
“L-07……温书仪，她为这个项目提供了关键数据，任务已经完成。只要她安分地待在该待的地方，不惹麻烦，我可以对她现在的状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她也算是我侄女。”
这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温书仪的死活，她现在并不真正在意，只要不影响大局。这让季岚稍稍松了口气，但是下一秒就提了起来。
“但是如果你，或者任何人，试图利用她或者利用那些边边角角的意外，来做些什么……来试图挑战我的规划，或者把不该有的变量引入知雪的世界……那么，我不介意亲自出手，清理掉所有不稳定的因素，包括某些自以为还能做点什么的人。”
她的目光牢牢锁住季岚：“你明白吗？”
季岚的指尖收紧，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我明白，我的研究始终以保障涅槃核心稳定和知雪为最高优先级。其他……不在我的考量范围内。”
“很好。”温知遥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淡漠，“你的能量调用申请，我批了。希望你的测试，能拿出让人满意的成果。”
通讯切断，季岚的影像消失。
温知遥目光重新落回那些关于温知雪的监控数据上，眼神一点点变得柔和，有着偏执的满足。
不论是温书仪那残存的意识碎片，还是那个意外闯入的玩家。只要不影响她的完美世界，不影响她的知雪，她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在绝对的控制力和优先级面前，那些蝼蚁般的挣扎，根本无关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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