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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尽天明,窗帘中央留有一小段缝隙,轻薄的晨光一点点渗进幽暗的室内,早上六点,祝丘的发情热又开始了。他翻了个身,不小心从沙发上滚到地上,不太容易地从被子里爬出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便不由自主地摸着黑走向房间中央的大床。
很轻地叫了一声,“老公啊。”脚步也很轻,往床靠窗的一侧走过去,他双手搭在床边,看着alpha熟睡也紧皱着眉头的脸,“老公,我好热,快要融化了。”
说完后,祝丘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只是脑袋低了许多,不厌其烦地又小心翼翼地去吵醒睡觉的alpha,“老公,你醒了吗?”
这话说完后,alpha翻过了身,似乎是醒了但不是很想看见他,语气很差地说了一句:“别吵。”他不知道席柘昨日白天都在训练,大半夜还被宋兆的电话吵醒不得不去找自己,现在是多么需要睡眠。他只知道目前唯一纾解的办法是把alpha叫醒,“老公,你又睡了吗?”
他摸索着,蹑手蹑脚地爬上了床,这时候才问,“老公,可以一起睡吗?”
没有得到回应后,祝丘以为他默认了,还是很怕alpha将他赶出去,他悄悄拿过一角被子搭在肚子上,面对着alpha的后背,终于满足了,这才晕晕沉沉地睡了过去。
九点过,海上的薄雾慢慢散尽,但不远处的几座青灰色的小岛还被厚重的白雾环绕着,海上依旧繁忙,大型轮船鸣着笛,连绵不断的海岸线被撒了一层金灿灿的光泽。
窗帘中央的缝隙渗透进来的光芒越来越刺眼,祝丘眼皮动了动,醒来之后觉得喉咙很不舒服,这时候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老公?”
祝丘赶忙翻下床,在二楼找来找去,听到楼下开门的声音。
席柘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拎着购物袋,电话对面似乎很吵,他将手机拿远了一点,“凌晨赶不回去才来裕景住一晚……越来越麻烦……”
“别恶心我,我和他什么也没发生。”
“为什么我必须得照顾他…….很烦人。”
像是感受到什么,席柘侧目而视,寻见楼上一抹身影,“不说了,挂了。”
祝丘很快跑下楼,刚想说话就被席柘打断了,“安静一会儿。”
像是提前预知祝丘一大早又要说一些反胃的话,席柘揉了揉眉心,给自己和omega各倒了一杯白开水。
祝丘渴得不行,双手抱着玻璃杯,不停歇地喝着整杯水,中途还斜着眼睛偷偷观察着alpha,看他喝完后,他赶紧加快速度也喝完了水,用手擦了擦嘴,把自己的杯子和alpha的杯子挨在一起。
就像是连续不断地禁止他出声,席柘从旁边的购物袋拿出一包营养剂,“喝了。”
祝丘喝了两袋,肚子舒服许多。刚张开嘴想说什么,席柘冷冷地看着他,警告他,“一大早不要再说恶心我的话。”
看起来席柘的起床气非常严重。
祝丘双眼增添了一丝黯淡,过了一阵子,才很真诚地、好像没有人比他还纯良的样子,说:“其实我只是想跟老公你说一句早安的。”
第26章
和以往相比,这已经算是比较正常的言语。席柘审视着他委屈巴巴的脸,说,“不需要你给我说这种废话。”又将那两个玻璃杯分开,往桌台里面推进去许多。
alpha去露台浇花,祝丘像块牛皮糖一样跟着。冬日的海是沉重的灰蓝,咸湿的海风缱绻着灿阳在皮肤上,让人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露台的花大概有人定期管理,植物修剪得很漂亮。席柘一手插兜,一手用花洒浇灌着,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任凭海风将发丝吹得凌乱,被暖阳镀了一层明亮的光泽,但沉郁的底色依旧凝结在眉宇之间。
一回头,便撞见捧着一大束紫色马鞭草的omega。
祝丘两边脸颊呈现出羞赫的粉红,一直晕染到耳畔一带,他的睫毛在眼上投下一片弧形的阴影,将悉数摘来的花递过来:“老公,送给你。”
而席柘视线缓缓落在他手上的花束,停驻了一瞬倏然弯下腰,上半身的阴影将omega覆盖住,毫不留情地说:“再乱摘这里的花,就把你的手砍了当花肥。”
这话不像假的,祝丘能感觉到席柘非常生气,手上的花洒此刻倒像是一把锋利的斧头,他被恐吓得不轻,后退了好几步,“我,我不摘了。”
跟着席柘进屋,祝丘不知道该拿这捧花如何是好,最终决定放进玻璃杯里。
随后席柘去了书房,无论祝丘怎么呼唤都没出来。祝丘只好后背贴着门,紧紧地追随着若有若无的信息素。
直至午后最后一轮光环消失散尽,他的发情期终于结束。
意识恢复清醒后,祝丘分辨出这不是在别墅。他怔然了几分钟,逐渐地,越想越生气。他跑去洗手池,像上次那样将脸埋进水里,希望完全忘记这段屈辱至极的记忆。
“忘掉,忘掉。”但人的记忆很难像电脑那样被轻松删除,水下憋气结束后,回忆更为直观水淋淋。
以至于席柘从书房走出来后,听见祝丘恼羞成怒地怒骂他,“死变态!”
说完后祝丘像老鼠那样窜到门口,但想想又很不甘心地走了回来,“我已经打算自己一个人度过发情期了,你凭什么要来多管闲事!我不需要你来观摩我发情的样子!”
席柘半插着手,比他还不屑一顾,“你以为我很想帮你?”
“哦,不对!你就是喜欢看我发情的时候苦苦哀求你的样子,这样很有趣对吧。”
“你想太多。”
祝丘咬牙切齿地说,“难道不是吗?那为什么你会找到我住的地方?”
依旧是冷冰冰、事不关己的回答,“你不用知道。”
“凭什么?凭什么我不能知道?”
“你知道了又能怎样?”
空气凝结成冰渣。
祝丘被气笑了,alpha一如既往的蔑视、居高临下的眼神在他脸上刺穿了一个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把我当一个傻子骗得团团转!你们想方设法窥视我的行踪,就怕我无声无息地消失掉,毕竟少了我这样的便宜货,就没办法帮你这样的怪物度过易感期了!”祝丘振振有词,彻底摊牌了,将所有的怀疑不管不顾地说了出来。
他难道是一个毫无尊严、个人自由的耐用物品吗,不想要了就可以被随意丢掉,去哪里行踪都能被人清清楚楚地知晓。好像因为alpha的易感期受伤了也不是什么事关紧要的大事,能有一口气活着还能给席柘献血输出信息素就足够了。
也不会希望在发情期的时候,最不堪、狼狈、糟糕、脆弱的一面被深深厌恶自己的alpha看见,还要遭受着一次又一次的冷眼以对,仿佛自己跟一场声势浩大的瘟疫那般让人避之不及。
“闭、嘴!”这话将席柘彻底惹怒,第一次不加克制地对他放出了压制性的信息素。
祝丘腿立马软了,重重地跌在地上,他头一次意识到惹怒高匹配的alpha是多么恐怖,席柘的信息素几乎代替了氧气,脖子上像压着石头一般沉重难以呼吸,他发出嘶哑的叫声,“不……不要。”
气温逼近深冬的严寒,四肢的骨头被冻得刺疼不断,“停……停下来。”
将近一分钟,却让他生不如死。
alpha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你算什么东西?”
直至听见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祝丘才能喘过气。
席柘离开了。
祝丘咳嗽了好几声,蜷缩成一团在角落里,待有了力气,用力拧紧了拳头。
接连几天,祝丘都没见过席柘一面。宋兆那天晚上赶过来,将他接回别墅,苦口婆心地劝导,希望他们两个不要再吵架了,但祝丘像是完全听不见。
日子像死水那般,用石头砸了道口子溅出乌黑的水滴,又再次归于死寂的常态。
宋兆又一次给他买来了一大箱新鲜草莓,告诉他这岛上的新闻,“空军司令的儿子许清允,和你差不多大,跟你一样也是omega,这次是回来过寒假……说起来和席柘……”
“和他怎么了?”
宋兆顿了顿,“没什么,到时候你们两个可以认识认识……”
祝丘拿了草莓却不搭理他。
“你和席柘吵架,怎么连我也不怎么理会了。”好像认定这只是一个小吵小闹,宋兆揉了揉他的脑袋,苦笑道。
一月中旬,祝丘和宋兆去了这岛上唯一的教堂进行礼拜。祝丘不解,“为什么我必须得去?”
“岛上的人都信仰这个。”宋兆难得严肃地说,告诉他,“神爱天下人。”
祝丘沉默不语。
如是所说,进入教堂后,牧师在台上虔诚地祷告,十字架背后的蓝色冷光照耀着台下乌泱泱的人,过了一会儿,祝丘头就歪下去,靠着前面的椅子开始打瞌睡。
祷告结束后便是一年一度的游园会。
半路上,宋兆被一个军官拉去闲聊。祝丘端着盘子来到烤炉旁,往盘里夹了一大块厚牛肉,将牛肉堆积如山,这才心满意足地想端到座位上慢慢品尝。
“我第一次见那么能吃的omega呢。”一道听起来甜美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祝丘端着沉甸甸的盘子,转身便看见一个貌相出众的omega,棕黑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瞳孔,眼睫毛有些自然卷地向上翘,脸色瓷白,脖子上戴着一串镶嵌了蓝宝石的颈环,整个人金光闪闪,像是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真奇怪,以往祝丘认为要将饰品戴得越多越好,才能尽显出尊本人贵奢华的气质。但那么小一颗蓝宝石就能彰显出omega独特的魅力。
祝丘很难不把它和自己脖子上掉了好几颗珍珠的颈环相比较,最后得出一个不太现实的想法——真想把他的抢过来。
“你就是祝丘?”omega嘴角弯了弯,友好地向他伸出手,“我是许清允,你也可以叫我小允。”
而祝丘正眼瞧着他,却当他是空气,他高高地抬起脖子,好像自己也很矜贵一样,径直绕过了许清允。
但许清允却没生气,跟在他身后,“我这次回来才知道你的存在,你和阿柘真有缘分,竟能有98%的匹配度……”
听到这句话,祝丘却一副大难临头的绝望,“有这么高!”
“啊,你难道不知道吗?算起来你好像比我小一岁,你是从哪个城市来的呢,我很好奇,你现在是在岛上上学吗?”
他的问题,祝丘一个也回答不上来。没有具体的城市,他只是北部难民城调配到南区的囚犯,上学就更不用提了,连这个国家的字也记不清。
“要不要听我弹钢琴。”许清允向他发出邀请,“教堂后面有一个小房间,没有什么人。”
祝丘对他说:“我现在没空。”
“去吧去吧,这里又闷又挤,你不觉得很无聊吗?”
许清允将他拉起来,不管不顾地把护着餐盘的祝丘带走了。两人一路小跑过去,许清允所说的秘密房间位置确实偏僻,熙熙攘攘的人声被门隔绝得一干二净,房顶很高,像是要耸立进天际,祝丘仰起头观察,听见许清允对他解释着:“他们觉得这样可以离上帝更近。”
屋子中央有一台钢琴,许清允娴熟地坐上去。尽管踏板有一点问题,但也不影响他的演奏,琴声行云流水般从他纤长的指间倾泻。
而祝丘将餐盘重重地放在旁边的木质窗台上,音乐确实提高了食欲,他攥住牛骨一段,细致地啃上面的肉,余光里只能窥见许清允脖子上闪烁着碎光的蓝宝石。
越看越想拥有,祝丘心里涌起很多思绪。
一曲结束,许清允回眸一笑,“我下个周要办生日会,到时候有比这更好吃的东西,你要来吗?”
虚荣心作祟,面对三番两次的邀请,其实很想参与,祝丘却在许清允面前故意摆起高高的架子,高傲地对他说,“到时候再看吧,我这段时间很忙的。”
“好吧,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来。”
两人待了一会儿,待见着宋兆的身影从远处的草坪走过来,祝丘才有了那么一点礼貌,“我要回去了。”
许清允也跟着他从房子走出来,他关上两侧的门,语气像聊家常那般轻松自在,“你可能不知道,我以前差点就和阿柘订婚了,但很遗憾,我和他的信息素匹配度没你那么高。”
第27章
“哎呀,看你这副表情,他们竟然还真没给你讲?”许清允舒服地眯了眯眼,“也是,说了好像也没有什么必要。”
祝丘听到这话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什么叫没必要,从宋兆、席柘到现在的许清允,似乎都觉得他可以不用知晓太多事情,把他蒙在鼓里当傻子吗。
许清允笑着给宋兆打招呼,“宋哥,好久不见。”
宋兆认出来人,“哎这不是清允,今天也来玩儿?”
“是啊,家里太闷了出来找找乐子,刚在里面弹了会儿琴。”许清允靠近祝丘的耳朵,“无论怎样,我还是真心地希望你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你要是不来,我可是会很伤心的。”
不明白许清允为什么那么执着要邀请自己,待许清允走后,祝丘叉着手走在宋兆身前,再怎么看,都像别人欠了他钱一样。
这秘密对于祝丘不大不小,毕竟祝丘从没想过会和席柘结婚,但这种感觉像吃到一碗馊了的饭菜。席柘和宋兆一如既往地对他隐瞒很多事情,可能是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但宋兆竟然还想让他和许清允交朋友,这不是让别人看他笑话嘛。
回去的路上,宋兆问他:“怎么样,清允这个人还挺好相处的吧。”
祝丘听到这话,心里窝着熊熊烈火,他打量宋兆的后脑勺,想一怒之下质问,你这问的什么狗屁问题。和席柘闹矛盾是会遭受信息素压制,那如果和宋兆闹脾气呢,宋兆不给他买草莓带饭买漫画书请吃海鲜大餐修厕所下水道修电视可怎么办。
“我觉得许清允钢琴弹得不太好听,听得我耳朵闹哄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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