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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顿站起身向我汇报。
“克莱因在哪里?”我走到长桌上首。
“他去了最前线指挥调度。”海顿回答。
“敌方机群的规模?”我打开模拟战况投影。
“敌方出动了三十个中队,每个中队以四架核动力战机为主力,配备六架鹞式护航,还有远程输油机和后勤保障支队等辅助作战。”海顿面上的神情很凝重。
三百架战斗机,这几乎是拉斐尔家族部署在第三星区一半的兵力。他们这次是动了真格。
之前克莱因以两架隼和六架鹞式为一个飞行单位对抗核动力战机,通过实施创新战术,最终达成了最低限度战损的胜利。但是这次拉斐尔家族也进行了飞行单位的优化,不再单独出动核动力战机,并且派出了大量的战机,我们已经不再具备任何数量上的优势。
“飞行中队都集合好了吗?”我将投影放大,锁定拉斐尔家族战斗机群的右翼。
“各组飞行人员已经全部准备完毕,随时可以按指令起飞。”
“还是以两架隼和六架鹞式为一个飞行单位,四个飞行单位为一个中队,出动十个中队,突袭他们的右翼!”
我调出荧光标记笔,在敌机群的右翼处画一个圈,圈出大概四分之一的敌机。
“空战的地带宽阔,机群的队形流动性强,中段主力和左翼随时可以支援右翼,到时候我们会失去数量上的优势。”
海顿看着荧光圈,他面上表情有些犹豫。
“第一波飞行攻势开启后五分钟,再出动十个中队,追着他们散来的左翼打过去。”我手动将拉斐尔家族的机群退散,从防空屏障开始画出一个大大的箭头,直指已经被打散的左翼,与荧光圈形成合围之势。
“下令集中地空防御系统的炮火攻势,吸引注意力。让飞行部队伺机从防空屏障的侧边缺口出动,直接绕到敌方右翼。这是我们的防线、我们的地盘,而且他们目前还不知道我们的具体战术,这一下有机会能打得他们措手不及。”我推开椅子站起来。
“是!”海顿领命。
“找准机会尽量打,把破片弹投空就返回,别和他们死缠。最大限度保存有生力量!”
“明白!”海顿的话音铿锵。
我看着战况投影,突然想起之前尉迟吕向我提过的那个工程师。“能把那个工程师叫来指挥室吗?”我问道。
“当然。”尉迟吕很快便去叫来了那个工程师。
工程师叫唐稷,是个戴框架眼镜的腼腆年轻人。突然被叫到指挥室里,他还没睡醒,望着我的时候一脸茫然,“将军,您找我?”
“嗯,”我拍拍身旁的椅子示意他坐,“之前那个追踪战机能耗功率和战损状态的程序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唐稷点头,他看上去有点紧张,“是我随手写的,后面好像被加入原本的显示程序里了,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没有出问题,”我笑一笑,“我想请你帮忙再写一个程序。”
“噢?”唐稷的眼睛一下亮了,“什么程序,您说!”
我将最新的战术简要对唐稷说了,“我们需要向敌机的散热口投射铝热破片弹,但是敌机的炮火让我们没办法靠得太近,投弹成功率很低。我在想,有没有办法写一个相关程序,实现铝热破片弹的自动导航和定位。”
唐稷面露为难,“将军,这和我之前的程序是两码事儿。铝热破片弹是消耗品弹药,数量多、体积小,不像导弹,没有在铝热破片弹上安装导航定位的道理。还有核动力战机散热口的识别……这个倒不复杂,散热口的温度高,只需要采用红外识别技术就行了。但是在破片弹上设定导航定位系统确实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
“这样,”我点点头表示理解,“我刚刚也是突发奇想。如果没办法实现的话,那就还是靠飞行员手动操作吧。”
唐稷连续说了好几声抱歉才离开,突袭敌方右翼的第一组战斗机集群已经准备出发了。
“等着您下令。”尉迟吕低声道。
我点点头准备下令,却突然接到最前线的通讯。是克莱因。
“将军,我们收到了来自拉斐尔家族的通讯请求,是否接听?”
“接听。”我道。
转线后是哈里斯冷峻的声音,“交出李钧山。交出李钧山我们立刻后退三百公里。”
话音落后整个频道都归于寂静,克莱因没吭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在等着我的反应。
“克莱因对吗?我知道你在听。”哈里斯的声线缓缓,他已经笃定了自己能顺利完成这场攻心,“你是雪莱的副将,你已经跟了雪莱八年。雪莱负伤退下前线,原本是你扬名的好时机,但偏偏空降了一个李钧山到前线。他占了你的机缘,还要驱使着你的兄弟去战场送死。”
“将军,需要切断拉斐尔家族的通讯吗?”克莱因问我。
“让他继续说。”我道。
“克莱因,你知道李钧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李钧山是一个口蜜腹剑、首鼠两端、反复无常的小人。他上一刻还信誓旦旦要与我结盟,下一刻便倒戈,杀掉我最爱的侄子,偷窃我的家族机密逃回伯约。他现在是你的主帅,但是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再度背弃你吗?听我的,别把自己的命运放在这样一个人手里。把他交出来,我带兵后退三百里,你赢得新皇帝嘉奖和赞许,为自己谋前程,为你的同袍兄弟们谋一个活命的机会。”
哈里斯循循善诱,“双赢的结果,大家皆大欢喜,没有人会死,除了李钧山。但是他早就该死了。”
我听见克莱因喉结滚动的声音,“将军,请您下令。”
第130章
“切断与拉斐尔家族的通讯,第一组战斗机集群即刻出发。”
我沉声下令。
“是!”克莱因的声音陡然一震。
克莱因沉稳的命令在通讯频道中响起,他有条不紊地下达各项具体指令,我听着各个飞行单位组长的应答,感到原本焦躁的情绪逐渐归于平静。
战况模拟图上的两色光点开始移动,整个战局都发生变化。
第一组战斗机集群已按照我制定的计划从防线边缘出发,悄无声息摸到拉斐尔家族部队的右翼。
克莱因把敌对空防御系统的功率开到最大,我看见从防线边缘射向敌军的源源不断的导弹雨。
“在靠近之前就让隼放出红外诱饵。远程干扰他们的信号源,干扰他们的判断。”哪怕克莱因的指挥已经足够清晰到位,我依然忍不住在他下达命令的空隙再补充些内容。
我的一整颗心都提起来。我恨不得现在突入战场的人是我。那些士兵们的性命已经被我当做筹码压倒在对战的天平上,我希望他们能赢,比赢更重要的是活着回来,但是这已经由不得我。
第一组战斗机集群在抵达有效射程之前便被拉斐尔家族的侦察机发现了。侦察机发出预警音,狂暴的蜂鸣声在每一名飞行员的耳机中炸响,然后交错着响彻整个通讯频道。
“立刻实行我们的战术!启动电磁干扰!放出剩下的所有红外诱饵!每个飞行单位找准一架敌机!采用数量压制的合围战略!不要恋战!解决掉敌机就走!这里是我们的领空!他们就算是突袭,也要按我们的规矩的来!”
克莱因的声调升高,语气变得激昂。
在战况模拟图的最右端,浅蓝色光点和橙色光点纠结成一团,相互碰撞,两度和颜色深浅发生变化,飞行轨迹缠绕,错综复杂。
拉斐尔家族的机群布局也逐渐开始流动,中段和左翼的机群开始向着右翼两团光点纠缠的地方移动。
“第二组战斗机集群即刻出动。”我在通讯频道中下令。
这道命令经过克莱因的口,很快便层层传达下去。又一大片浅蓝色的光点从我方战线飞出,向着正在移动的橙色光点奔袭而去。
“第二集群还有十七公里抵达交战空域,已经有一部分敌机被吸引转回。目前第一集群已经与敌军交战,有一部分敌机已经达到临界功率,打开散热口。”克莱因向我汇报目前的作战情况,我听着他的汇报,看着在模拟图上舞动的光点。
这场战役会让拉斐尔家族知晓我们的新战术,在此之后我们的优势会逐渐消弭。再打十分钟,等到我们的第一集群已经差不多消耗尽弹药,等到拉斐尔家族已经从令他们措手不及的突袭中回过神来,就让我们的战士们返航。比赢更重要的是让更多人活着回来。这只是第一场正式的战斗。
我看见零星有橙色光点已经开始闪烁,那是已经打开散热口的核动力战机。数个蓝色光点围绕着闪烁的橙色光点飞舞,有些小的蓝色光点逐渐淡去消失,但是逐渐也有橙色光点从屏幕上淡退消失。
“克莱因,”我嗓音低沉在频道里唤克莱因,“让第一集群的战士们不要恋战,打空所有的弹药之后马上返航!就算还有富裕的弹药,每个飞行单位在解决掉两架核动力战机后也必须返航!”
解决掉两架核动力战机几乎已经是一个飞行单位的极限了,如果有飞行员因为状态过热而要继续战斗,那等着他的几乎就是必死的结局。
右翼的橙色光点被蓝色所包围,那些闪烁的橙色光点逐渐消失,整片橙色区域逐渐变得稀疏浅淡。克莱因下令第一集群全速撤离。
我看见那团蓝色光点重新又飞回我方防线。有大量橙色光点锲而不舍咬着尾巴紧跟着追。蓝色光点飞回敌对空防御系统的射程范围,高射炮的攻击像烟火一般炸开。拉斐尔家族的战机没有办法硬冲过防线,在射程的最边缘位置盘旋了几圈,最终也只能无奈退却。
在意识到短时间内无法突破防空屏障后,橙色光点转移了攻击对象,他们调转方向冲着在左翼混战的蓝色光点移动而去。
“召回第二集群。”我道。
第二集群在一开始就帮第一集群分散了注意力和火力,现在第一集群已成功退回防空屏障之内,敌机开始大规模反扑,第二集群正是回撤的好时候。
指令下达后战况图左侧的蓝色光团也开始迅速向着防线的方向移动。拉斐尔家族的敌机跟在第二集群后面紧追不舍。在敌机的猛烈攻势下,落在队伍最后的好些蓝色光点都逐渐变得浅淡,就快要消散。
“第一集群先不要降落,现在立刻调转方向,前往防空屏障边缘接应第二集群,杀他们一个回马枪。”我紧紧盯着战况图。
“是!”克莱因的声音里带上点领悟的笑意。
第一集群重新调转方向,迎着正往回撤的第二集群擦肩而过。枪口对准穷追不舍而来的敌机,机枪槽里最后的子弹全部都如愿打了出去。
拉斐尔家族的战机原本气势汹汹追着第二集群而来,却不料抬头又杀出了另一部分战机,兜头便是倾泻的弹雨。他们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堵墙,再多的愤怒和火气也被打得消散。
退回防空屏障后的第二集群也迅速调整好状态,掉转机头加入第一集群。上百架战机以防空屏障的炮火为依托,面对敌机建起一道枪林弹雨的护城。拉斐尔家族的战机天时地利一样也不占,被我们压着打,再怎么耗下去也扭转不了吃瘪的局势。才过了两分钟不到,原先气势汹汹追到防线近前的敌机便撤退了。
“敌机退了,这一场我们胜了!”克莱因道。
“立即清扫战场,救治伤员,维修损坏的战机。”我沉声下令。
“是!战损情况稍后我汇总好传输给您!”克莱因回复。
我摘下耳机,伸手掐自己的太阳穴。
聚精会神地盯了太久屏幕,现在松懈下来,一时之间头晕眼花。
尉迟吕还尽职尽责地站在我身后,见我摘耳机,他倒了杯热茶递给我。
“这一场我们胜了。”尉迟吕道。
“这只是第一场,还是我们占尽优势的第一场。后面的仗不会轻松。”
我喝一口茶,茶叶泡得很浓,满口苦涩也压不住从心底漫上来的深刻的疲惫。我转脸看尉迟吕,脸上是种连我自己都不曾见过的苍凉。
尉迟吕眼神动了一下,他垂眸,再开口时语调几乎是温和的。
“将军,您不是一个人。”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我笑一笑,问尉迟吕。
我并非孤身作战,但是肩上却背负着无数条人命。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是既成的事实。”尉迟吕抬眸看我,他眸中神色温和淡然,我居然从中看出几分和周承平一脉相承的气度。
我叹一口气,将那杯酽茶喝完了。
“走,随我去看看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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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员并不多,一旦战机被击中,造成重大损毁,机上的人员基本上便逃不出死亡的结局了。有小部分伤员身上是磕碰造成的皮肉伤,这些人比较幸运也比较不幸。他们会被迅速地包扎好,然后同样迅速地回归编队,又被派往下一次战斗。还有一部分战士伤得更重,敌机的子弹穿透钢板、装甲、交错的线缆,然后射进他们的胳膊、大腿或者是胸腹。不断有人被推进临时搭建的无菌室,也有人裹缠着满身的绷带被从无菌室里面推出来。
我在伤员聚集的区域走了一转,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我身上。
“给伤员提供最好的物资和照料。”
除了这句话之外,我便不知道该再说什么了。
尉迟吕点头,他记下了我的命令,稍后便会传达给负责安顿伤员的人。我们转身准备离开,有人叫住了我。
“你就是李钧山吗?”
我循着声音回头,看见一个胸膛上缠满绷带的年轻人。他躺在担架上,面色苍白,见我回头,露出一个很虚弱的笑。
“是的,我就是李钧山。”
我走到那名士兵的担架边,单膝跪下。
他的眼睛里有好奇的光芒闪烁,他向我伸出了手,我握住他的手。
“我听过有关你的谶言,谶言里说,你是帝国最锋利的尖刀。”
那名士兵将我的手握得死紧,他用力尝试着想要坐起来。
“你能打赢这场战争吗?你什么时候带我们打赢这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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