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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区司令越过这么多级去找你一个入伍不到两年的兵,青河,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我没有骗你!”郑青河一手握成拳,大声道:“是星区司令周镇明亲口跟我说得,就在你拿下主舰选拔当天,他让团长找的我,不信你去问团长。”
闻言,慈诀怔了下,不可置信地抬眸,“周镇明?你说斯内普05A星的星区总司令是周镇明?”
慈诀的脸色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他在这里当了一年多的兵,居然不知道自己送到了狼窝里,就在父亲政敌眼皮子底下当兵。
真是好笑,周载明冤死了他爸,他的兄弟周镇明现在要堵死他的前程。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斯内普05A星是谁的地盘。
慈诀哑口无言。
郑青河却郑重地点点头,“没错,斯内普05A星的星区总司令是周镇明。”
“那他给你选择的时候,你有想过一个球籍只有一个名额,你占了首都星的名额,我会因此落选吗?”
“我问过。司令告诉我你是前任总理慈东远的儿子,即使没有保送名额,你的前程和选择也比我强的多。”郑青河说:“再说了,即使不能保送,你也可以参加笔试考军校。慈诀,你没必要跟我去争这个名额。”
当听到郑青河知道他的父亲是谁又说出他没必要去争时,慈诀觉得心都在滴血。他冷冷地看着郑青河的脸,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像只孤独受伤的兽,死撑着自己的脸面,不让敌人发现他的心脏已经被撕裂。
从小到大,他慈诀要的东西都是靠自己争取来的。骨子里的骄傲让他根本不屑于利用权势去掠夺。可是自从父亲出事后,他的努力就像个笑话。譬如,他明明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联盟检察官的初试,却最终被刷了下来。
而和他一起备考的人也告诉他:“你是慈东远的儿子,即使考不上联盟检察官前途也比我们光明。不必在意。”
那是慈诀第一次尝试失败的滋味,他明知有人暗箱操作,却最终能忍下来,是因为和他争得人,他不在乎。
可是眼前的保送名额和当年的联盟检察官入选名单简直如出一辙,他又一次品尝到了努力的果实被窃取的滋味。而且,窃取他东西的人不是别人,是他自己交的朋友。
同一种坑,慈诀踩了两次,最后一次却是因为自己的朋友而失败。
他那么信任的人,最终当了别人对付他的武器,在他心上狠狠地剐了一刀。
慈诀没办法不心疼。
那些刻苦的训练,不怕死的跳伞,豁出性命保卫的星球,根本就是个笑话,嘲笑他,努力无用,真诚也没用。
他是骄傲,也的确内心强大,可是背叛的滋味真的不好受啊。
身上疼,是周镇明儿子给予他的耻辱,心脏疼,是郑青河亲手插的刀。慈诀体验了一把身心剧痛的感觉,却只能狠狠地深吸一口气,用极大的力道压下巨大的心痛感,最终还是控制不住地推了郑青河一把,撕心裂肺地问:“郑青河,你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我不觉得你会屈从利益,你为什么要答应周镇明?!”
郑青河同样撕心裂肺地吼出声:“为了给我的星球和父亲争取荣耀!”
他满目赤红的看着慈诀,“你看到的我,是一路跌沛流离,忍受无数白眼和歧视才走出莫托星,有幸进入斯内普05A星的普通士兵,而我是整个莫托星公民的荣耀。我未来的路,是为他们走的,我走得越远,爬的越高,莫托星的公民地位就越高。”
他咬牙道:“我再也不要莫托星只有白冷杉,你懂吗?”
这世上仿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慈诀为了躲避星际政敌报复,连亲爹的仇都不能报,远走斯内普05A星。郑青河苦于星际联盟的星球等级制度,一心只为让自己爬地高一点,让他的家园地位高一点,不受歧视。好像他们都没错。
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黑漆漆的操场一片死寂,空气好像凝滞到无法呼吸,两个人的心脏都被一双大手死死攫住,一股强大的窒息感迅速席卷二人。
慈诀看着郑青河,想告诉他,他懂。
可最终,慈诀眼睛里的光随着浓墨的夜一寸一寸暗了下去。
他已经第二次失败了,第一次给了他迷茫,第二次给了他背叛的痛苦,他的世界里蛰伏着看不见的敌人和看不清的朋友,哦,不,他没有朋友,只有发小。他的世界一团糟,凭什么去理解别人?
慈诀转头就走了。
郑青河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涩声开口:“慈诀。”
慈诀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慈诀这个人很看重前程,偏偏郑青河占的是他的名额。所以——
“不能。”
慈诀再也没回头。
第28章 我做不成了
慈诀最近几天很不对劲,不仅住在一个宿舍里的班长看出来了,就连指导员李洪涛也看出来了。
那么骄傲明媚的人,平时训练的时候叽叽喳喳的,可最近几天跟变了个人似的。不爱说笑也就算了,训练也变得不再那么有激情。
好在书还是看得,看来军校还是要考。
班长私底下问慈诀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精气神这么差,慈诀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没事,就躺床上睡觉了。赵义风很纳闷,可慈诀不说他也没什么办法,于是安排郑青河私底下问问。
结果郑青河什么都没说,比慈诀还沉默。赵义风立刻就反应过来,这俩人应该是闹矛盾了,难怪这几天不见他们一起学习了。
正当赵义风想给二人安排一下破冰的契机时,慈诀忽然跑过来找他,说是要请假去看看舰甲维修2班的班长。
老兵比新兵自由一些,加上慈诀这几天心情不好,赵义风直接批假了。
慈诀到舰甲维修2班时已是中午,2班的人热情的煮了面,五个人吃着香喷喷的面条,笑呵呵地说着彼此的近况,慈诀看上去眼睛亮了不少。
吃完饭,霍复带着慈诀去沙地里散步,其实就是消食。
今天阴天,维修港附近的大片沙地笼罩在凉爽的温度中,走在上面很舒服。慈诀找了个高地,席地而坐,然后帽子一摘,直接盖在脸上,躺下休息。霍复走过来,坐到他旁边,随手揭开他的帽子。
“慈诀,你眼睛亮了不少,现在不迷茫了?”
慈诀忽然睁眼,“班长,我发现你的眼神是真好。”
“你呀,这次回来颓是颓了点儿,可那个眼睛清澈了不少。跟我之前见到的你,一点都不一样。”霍复勾唇一笑:“你这个人太骄傲了,要是这么颓废却没一点长进,你是不会回来看我的。”
闻言,慈诀掏出烟给霍复,先给霍复点上,然后才是自己:“班长,我过来就是看看你。”
他没说自己要走,但是总感觉霍复已经猜出来了。
果不其然,霍复抬眸,直直对上慈诀视线,“我很好,不用你惦记。你要是不迷茫了,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事吧。”
“你还挺支持我。”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在如此好的年纪有了自己想做的事,坚定的目标,这是一件非常值得庆祝的事。”霍复认真地看着他:“我祝你心想事成。”
慈诀吸了口烟,阴天的维修港很安静,满目都是金黄的沙,远远望去一望无际。好像能容纳下整个世界的烦心事。
慈诀以前并不喜欢这片沙地,可也的确是这里,让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迷茫。他好像陷进了一望无尽的沙丘中,不知方向,却拼命的想要走出这片沙地。
眼下他找到了方向,也听到了霍复对他的希冀,所以失败了两次又能怎么样?他还是会出发。
只不过,这次他要做他最想做的事。
慈诀侧头看了眼霍复,笑了笑:“那我祝你长命两百岁。”
霍复笑着骂他,就在这时陈文鸿跑来了,他要慈诀带他再驾驶一次勇者号。
清醒的勇者的确很想再开一次战机,慈诀欣然同意。
*
晚上,沈珂在看到通信连门口的慈诀时,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慈诀,卧槽,你怎么抱这么多条烟,还有零食?”
慈诀看了他一眼,“给你的。”
“你不过了,这么多东西都给我,你败家子吗?”
“你要不要吧。”
“要。”沈珂抱了个满怀,看到零食里有一盒首都星专供的黑松露巧克力,目光明显一怔,“这就是你过年的时候,慈川和李原送的礼物?”
慈诀点点头。
慈川的礼物不稀罕,可是慈诀从不会把李原送的东西轻易转送给别人。沈珂疑惑地看着慈诀,微微皱眉,语气试探地问了句:“你要退伍?”
慈诀挑眉,发小不愧是发小,见一面就知道了他心里的打算。慈诀本就是过来告别的,也没藏着掖着,“是。”
“你想清楚了?”沈珂问:“你真的要退伍,给你爸报仇?”
“沈珂。”
慈诀抱胸看着他:“有些事知道了,不必说出来。”
沈珂有些不舍地看着他,表情却是鼓励和支持的,“挺好的,慈诀,你早就该这么做了。你又不喜欢当兵,没必要在在这里浪费时间,做你不喜欢的事。”
“沈珂。”慈诀站直了身子,眼睑垂落,不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我原本想着在斯内普05A星区当个军衔贼高的军官呢。不过,我做不成了。”
沈珂看着他。
慈诀挑眉:“不说了,反正我是想通了。无论我做什么事,总会受到一些傻逼的干扰。只要我是我爸的儿子,慈家还没倒台,我的前程和未来就一定会被人惦记。与其逃避,不如直接面对。我就想给我爸报仇,我不想浪费时间在这里了。”
沈珂其实并不想让慈诀走,但他心里知道,慈诀的迷茫已经结束,他的发小,也是时候走自己想走的路了。
“好,我第一个支持你。”沈珂说:“不过,只要我没退伍,你每个月必须孝敬我两条中华,零食不限。”
慈诀看到沈珂那副可恶的要挟嘴脸,反而轻松地大笑起来。
“好,我给你每月买两箱,你随便送人。”
沈珂欢快地吹了声口哨:“诀,你说我怎么就不是O呢,我好想嫁给你啊。”
慈诀一脚踢在他屁股上,“老子不要你这样的。”
“我这样的怎么了?”
“丢脸。”
“我靠,老子长相,身高,家世哪样配不上你,还说我丢脸。”
沈珂抱着一大堆东西追着去踢慈诀,慈诀则逗狗一样地跟他开着玩笑,气氛轻松极了。
那个晚上,慈诀是踩着点回的宿舍。
*
慈诀快刀斩乱麻,做好决定后立刻给叔叔慈东禹打了电话。
一开始慈东禹并不同意,后来慈诀把这里的情况说了一下,又跟他说:“叔,即使我考进军校,他们也有办法断了我的前程。上次是联盟检察官,这次是保送名额,一次又一次,没完没了。我慈诀没那么好欺负,我不想再受制于人,你就帮我办退伍吧。”
慈东禹沉默半晌,挂电话时才说了句好。
慈诀中午刚打完电话回宿舍,赵义风就走过来,兴冲冲把他拉到阅读室,“慈诀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要升排长了,咱们班要推荐一个新班长,我觉得你思想动态、军事素质、管理能力和群众基础都不错,我想推荐你。”
慈诀闻言,目光微顿,然后直接拒绝了,“班长,我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你有个人二等功,连队考核成绩数你好,你要不合适,还有谁合适?”
“我不是能力不合适,”慈诀抬眸,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是时间不合适。”
“什么,时间不合适?你又不是要谈恋爱,天天在部队里待着,时间怎么不合适?”
慈诀云淡风轻地说:“我要提前退伍,没有时间做大家的班长。”
此话一出,不说赵义风,就连从旁边端着水杯经过的周毅也倏地停住脚步,看了过来。
第29章 至此清明,再不迷茫
赵义风惊诧一秒,看慈诀表情认真,不像说笑,立刻跟了一句:“怎么可能提前退伍?这种行为和逃兵役没什么两样,军盟是严令禁止的。”
别人不行,但是慈诀可以。只是,真是讽刺,他没用慈家的权势给自己争点有用的东西,却用来把自己灰溜溜地送走。
慈诀心中嘲弄不已,伸手拍了拍赵义风的肩膀,抬腿就走。结果还没走两步,就被周毅挡住了去路。
“你要走?”
此刻慈诀的心中早就把斯内普05A星的一切切割好了,他的贵人和发小都见过了,至于敢作弄他的仇人,慈诀不打算追究了。
他慈诀向来睚眦必报,敢上他的人他绝不会放过。但这就是给父亲报仇的代价,他的恨和辱在父亲的死面前不重要,他只能放过周毅。
慈诀视周毅如空气,看都没看一眼,抬腿就走,可在经过周毅时,被抓住胳膊带进了旁边的学习室,里面有几个兵在看书,被周毅一个眼神赶走了。
慈诀不耐烦地去扯他的手,“周毅,放手。”
某人没有动手,只是不耐烦地看着他,如果不是抓着他的手臂,恐怕这句放手,某人都懒得说!
周毅没有放手,还是追问:“你要走?”
“对。你是不是很开心?”慈诀觉得自己虽然是灰溜溜地走了,但也不能让人看了笑话,他扬起下巴,“我告诉你别得意,不是你恶心走的我,是老子自己不想在这待了。跟你屁的关系都没有。”
周毅闻言,心脏骤然一紧,慈诀走了他并不开心,可面上却没丝毫变化,手也没有放开,“你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还是因为军校保送资格没有拿到?”
都不是。第一件事虽然耻辱,但跟慈诀的前程相比根本不算什么。他真正离开的原因是因为他看清了自己的前路。他慈诀只要姓慈,只要慈家还从政,那么慈家的政敌就不会放过他。什么藏锋,躲避,远离,根本不管用。对方会在星际联盟每一处角落里窥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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