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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毅看着眼前穿着脏旧外套,枯瘦不堪的Alpha,他们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是灰扑扑的希望,这样的人,你不能欺骗他们,否则良心会不安。
他摇了摇头:“不是。”
如火苗般冒出的希望瞬时熄灭,周遭陷入死亡一般的沉静,这时有人拨开人群,站到了周毅眼前。
是阿列夫。
此时的侦探已今非昔比,他高而瘦,手指黑乎乎的,精神枯槁,但比旁边的人显得有精神。见到周毅后,问了句:“你是孟朗叫回来的?”
周毅反问:“你认识孟朗?”
此话一出,大家就知道对方都认识孟朗。外面实在太冷,阿列夫安排人守住聚集区要塞后便带着周毅进了后边的房子。
这里的房子能住人都是战后没被机甲巨人损坏的,加上联盟政府断了这里的通信和电力供应,莫托星的居民只能烧白冷杉取暖。
周毅一走进房间,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白冷杉的味道。阿列夫指了指火堆旁边的砖头,示意周毅坐在那里。周毅坐了下来,“我是周毅,是孟朗的战友。”
阿列夫把手放在火上烤:“孟朗呢,他怎么没回来?是不是觉得没脸回来了?”
周毅一怔,侧头看过来。
见他目光疑惑,阿列夫说:“当初是他说得,只要他上了飞船,就能让政府派兵,回来救我们。别人都不信,说他私藏飞船,居心叵测,还是我力保,这才让他登船离开。”
他说着眼睛扫了眼周毅,目光打量:“不过看来,他也是逃兵,没能做到。”
孟朗驻守莫托星五年,在一片废墟中帮着当地居民开辟出现在的聚居区。因为资源短缺,天气极寒,这里奉行的不再是社会规则,而是丛林法则。
不同的聚居区总有争抢厮杀,所以,哪怕天气再冷,聚居区周围都要安排人手巡逻,以防止其他灾民进入生活区抢夺资源。
孟朗就是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待了五年,在此期间,他的十六个战友一个接着一个地按下埋在手臂肌肉里的寻呼系统,和星球外的指挥点报告位置,叫来战斗飞船,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而孟朗选择按下寻呼系统时,曾告诉阿列夫:“我走之后,你们一定会获救。联盟政府会回来接你们的,我保证。”
阿列夫并不相信孟朗的话,可除了相信,他没有任何办法。
唯一有权离开莫托星,与外界建立联系的人就是留守此地的十七名士兵。眼下这些人一个个离开,可他们却从来没有见到过归航的政府飞船。
从来没有。
周毅闻言,终于开口:“孟朗死了。”
烤火的手猛然一顿,阿列夫看过来,表情麻木中能看出些许错愕。
“孟朗在政府大楼点火自焚,死得时候,让政府派飞船过来接你们。”
阿列夫瞬时睁大了眼睛,嘴唇颤抖,“你说什么?”
周毅没有重复,只是看着远处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直在看着眼前的火堆,渴望又可怜。他的旁边,还躺着一个刚刚冻死的孩子。正翻找裹尸袋的大人说:“阿多还没吃饭就冻死了,给他放过馒头在袋子里吧。”
这里是极寒天气。没有足够的食物,所以只放了半个馒头给死去的小孩。这里也没有取暖装备,烤火是唯一保持体温的方法。可火堆只能暖了周围烤火的人,稍稍离热源远一点,人就冻得受不了。
而孟朗的五年,大概就是看着这一群群枯瘦的孩子一个接着一个地冻、饿而死吧。
周毅把那孩子叫到眼前,把位置让给了他,然后缓缓地站起身对阿列夫说:“你说的那个逃兵,为了吸引联盟政府的关注,活活把自己给烧死了。”
孟朗从来不是逃兵,而是忍无可忍地正义之士,他以英雄之姿,毫不犹豫地走上末路,为的就是让人知道,莫托星要灭亡了,需要外界的救助。
阿列夫听完沉默两秒,而那沉默的两秒,大概就是绝望到麻木的人最大的心里波动。这个世界上,谁都没办法去体会此时此刻阿列夫的心情,他的希冀孟朗做了承诺,可却是以生命为代价,来遵守承诺。
偏偏,在他烧死之后,星空之中还是没有政府飞船的踪影。
白死了,孟朗白死了。
英雄走上末路,都无法改变莫托星灾民的命运,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如冰冷的海水般要将阿列夫溺毙。
他心脏揪着发疼,可那张饱经风霜的瘦脸上还是那么平静,宛如一潭死水。他太疼了,没有敢再说孟朗,而是涩声问:“那你来干什么?”
周毅来这里,就是想看看孟朗自杀的原因。现在他看到,一个末日的莫托星,和一群绝望没有未来的同胞。
他想,他知道孟朗为什么非要走上绝路了。
因为这个星球太冷了,冷到孟朗认为,只有把自己烧死,才能给他们争取温暖的机会。
周毅很想说我来这里,是为了救你们出去。可他知道,这里是政府抛弃的地方,不是他想救就救的。而他的父亲和叔叔,就代表这军方和政府,莫托星如此景象,周家也是要负责的。
可他已经看到了这里的一切,让他放手不管,周毅也做不到。
一番纠结中,他缓缓地抬眸,看向火堆中跳动的火苗:“我想办法,救你们出去。”
阿列夫脸上没有任何动容,他听了太多这样的话,早就不信了。
莫托星是个没有希望的地方,谎言就不必来这里凑热闹了。
他平静地把一块白冷杉木丢进火力,然后对周毅说:“你走吧。”
——我想办法,救你们出去。
——你走吧。
周毅在极度的纠结中才做出的承诺得到的却是一句轻飘飘的“你走吧”,他心中错愕不已,甚至还带着些对对方不识好歹的不忿。
可是,这个星球,从英雄到侦探,再到小孩子,没有一个不是绝望的。
绝境中的人不相信希望,周毅的心情由不忿变得难言。而他不知道的是,莫托星上的绝望并非是贫瘠的土地,长不出一点活着的东西。一颗由绝望孕育出来的救赎种子在此刻悄然在他的心里生了根,他甚至都不知道缘由,毕竟有希望才有救赎,可眼前却是荒芜到空的绝望。但有一件事他无比肯定——
他还会回来。
第103章 钓鱼
先让他赢,后让他死。
——星际博弈.终极定律
慈诀已经来首都星有一个月了,在此期间,除了监狱的看守,他谁都没有见到。既没有警方的调查,也没有军方的追责,仿佛他杀的那个人不是载誉归来的巡航士兵一样。
以慈东禹的能力,并不能办到这些,毕竟慈诀是在政府大楼劫持军人,以及,枪指联盟总理周载明的侄子,斯内普05A星区军司令周镇明的儿子周毅。
慈诀知道是阙仲寅出手了,他又想起了霍复的话:你能活着出莫托星,说明他不想杀你。
既然阙仲寅不打算杀他,那就是另有用处。想通这一点,慈诀便坐等阙仲寅来找他。
这天晚上,慈诀刚被点完名准备回牢房,监狱长就走了进来,他把慈诀带到一些穿着黑色制服的人眼前,紧接着这些人就把慈诀押上了车。
防弹商务车开了得有20分钟,才在主席府邸的后门停下。来接应慈诀的换成另外一批人,看穿着,是黑色西装,身上都带着通信装置,腰间别着枪,是保镖。
为首的保镖将慈诀带到了花园里,阙仲寅正在池子里钓鱼,Alpha一身简单的休闲服,花白的头发背到脑后,打理的很整齐,身板笔直,精神抖擞,完全看不出是一百四十多岁的老人。
他把鱼饵放在鱼钩上,鱼线抛出,然后便淡淡地说了句:“站这么远干什么,过来。”
保镖没有把慈诀的手铐打开,慈诀见对方也没这打算,便戴着手铐走到阙仲寅身后:“主席先生。”
阙仲寅回头,一双慈祥的老眼自带一种政客的锐利,见慈诀手上还戴着手铐,看了眼保镖,后者当即打开。
慈诀活动了一下手腕,阙仲寅开口:“知道我见你,是为了什么吗?”
“主席是想有条件的放了我。”慈诀直言。
如果要追究罪责,慈诀早就该死了,根本不可能看到阙仲寅。
阙仲寅闻言,转过头去,看向毫无波澜的水面:“周、慈两家一直在争权,不过看起来,慈家一直处于下风。四年前联盟总理竞选,你叔叔再次落选,周载明继续当选,你再伏罪,慈家恐怕这辈子都要被周家压一头。”
慈诀沉默地看着阙仲寅,毫无表情。
“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吗?”阙仲寅问。
“主席是想让我帮忙对付周家,平衡周、慈两家的权势。”慈诀回答。
他顿了顿,然后说:“可是周家势力从检察院,军方,到政界,不是我能对付的。”
“能不能对付,只看你想不想做。”阙仲寅毫不在意地点出慈诀和周毅的关系:“你和周毅关系匪浅,不肯对付周家,是因为他吗?”
慈诀闻言立时惊诧,他没想到阙仲寅居然能对他了解的这么清楚。不过也是,阙仲寅这种擅长纵横捭阖的老狐狸,执棋者,怎么可能不清楚自己手里的备用棋子?
慈诀说:“我父亲曾说过,不希望我参与政治,也不希望我报仇。”
所以,无论是因为周毅还是因为慈东远,慈诀都不会去当阙仲寅的棋子。
“我这里有个东西要给你,”阙仲寅闻言,侧过头来,后边的保镖把东西拿上来,慈诀瞥了一眼,目光立时顿住,脸色立刻就变了,是李原的项链。
阙仲寅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淡淡开口:“这是周载明交给我的,不过我猜你想要。给你吧。”
联盟主席超然于政治之上,与联盟总理的关系微妙而复杂。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由民选产生的政府总理与联盟主席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与合作。联盟主席依据星际联盟宪法任命获胜政党的总理,而联盟总理则代表政府负责整个星际联盟的日常运作。
周载明可以绕过阙仲寅去做一些不伤及两者利益的事,譬如私下的权斗。近虫点黑洞截杀的确符合周载明对付慈家的手段,只不过,周载明把李原的链子交给阙仲寅这事就很诡异。毕竟,谁会把上不得台面的截杀证据交给别人,还是联盟主席阙仲寅。
深究之下,慈诀忽然明白,阙仲寅一开始就知道周载明要在那里截杀,他在等周载明出手,坐山观虎斗,然后再出面将链子要过来,交给慈诀,这样就可以让慈诀因为李原而报复周载明。
也就是说,其实阙仲寅是完全有能力阻止近虫点黑洞截杀的。不过,阻止不符合他制衡权力的根本目的,所以才由着周载明去对付慈诀,拔掉慈东禹最有力的政治继承者。
如果慈诀答应阙仲寅,那就是甘愿成为他弄权制衡的棋子,但这样可以替李原报仇,甚至可以追查父亲的死。如果不答应,等待慈诀的就是牢狱之灾,关到死。
慈诀知道,阙仲寅不会弄死他。因为只有他不死,慈东禹才会玩命地筹谋,救他出来,这样才能和周载明不死不休地斗到底。
周、慈两家斗的越厉害,阙仲寅的上层权力就越稳固。
慈诀接过项链,却始终没有说出阙仲寅想得到的答案。阙仲寅人精似的,当然知道慈诀心里的顾虑。性格不羁的天之骄子,再落难,也是天之骄子。这种人除非自己甘心走进政治漩涡,被人逼着做了棋子,肯定心中不甘。
哪怕用慈诀最在意的李原和父亲去作饵,他都不会甘心。
阙仲寅对他的迟疑不以为然,似乎早就料到慈诀不会立刻答应。他继续看着水面上不动的鱼线,然后挥挥手,示意保镖将慈诀带离,看样子是让慈诀回监狱自己去想清楚。
是做棋子,还是坐一辈子的牢。
其实,选择都是一样,无论是棋子还是坐牢,慈诀注定不能自由。前者困心,后者困身,付出的代价都是一样的。
然而,慈诀就是没有回应。他攥紧那枚带着礼服纽扣的项链,任由保镖给他铐上手铐。
在走到花园转角的时候,阙仲寅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叫住了慈诀。
慈诀回头看过去。阙仲寅对向慈诀眼睛,自然道:“你父亲的葬礼上有个人出现在吊唁名单里却没有出现,你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出现吗?”
慈诀问:“是谁?”
“西西里错。”
第104章 利益交换?
听到‘西西里错’这个名字,深黑的瞳孔陡然一缩,心脏跟着猛地一震,慈诀心中翻涌成汹海,当场错愕。
这个名字是他父亲为了安慰失去母亲的他而随便起的,母亲不能复生,这个名字也注定是个不能成真的善意谎言,仅父子二人知晓,连慈川都不曾听过。
可是经过五维空间之后,慈诀知道,除了他和父亲,还有一个人知道。
那就给他父亲打电话的杀人凶手!
巨大的惊愕中慈诀迅速回忆起在五维空间中所看到的一切。在李原的时间缝隙中,他看到了父亲和周载明曾是朋友,而父亲那通电话分明是在以死践行对周载明的承诺。所以,电话那头的人一定不是周载明。
慈诀知道,联盟总理是民选,民选就意味着有人要为竞选资金烧钱。
官商勾结的事,他不是不知道。他更知道,他父亲背后站着不少掌握星际联盟科技与经济命脉的科技巨头,他们为推他父亲上位烧了不少竞选资金,而联盟总理一朝被换,他们的资金不仅白花了,就连公司也会被父亲的政敌周载明盯上。所以对方在知道父亲手里有扳倒周载明的证据,一定会逼他交出来。
慈诀当初想在这些科技财阀里面找出给他父亲打最后一通电话的人,可眼下的场景根本就不是这样!
现实比他想得还要残酷,根本就不是那些科技财阀下的手,而是比他们更有实力、手段更可怕的阙仲寅所为。
是阙仲寅杀了他的父亲!
是他!
权力之巅,星际联盟主席,是慈诀的杀父仇人。而慈诀面对仇人却是毫无还手之力,他的手,被手铐铐住,他的恨,只能和着血吞进肚里。
阶下囚慈诀清晰地听到了血液在身体里逆流的声音,滔天的恨意随着血液一路向心脏灼去,呼啸着要将他吞没。泛白指尖死死抠进肉里,可心中的怒火根本压抑不住,如果不是因为有些距离,慈诀颤抖的指尖一定会被对方发现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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