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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李原就是死死地抓住入口,明明入口并不固定,随引力和时间变化,此时的入口已经允许李原的身体进入,他却并没有进来,而是挡在那里,把自己当成一道门,阻隔对方进入。
他决不让他们进去找到慈诀。
极致的对抗让李原声嘶力竭的嘶吼起来,可他除了简短的语气词,只能喊出那一声“诀”,他就在那一声声‘诀’中,眼睁睁地看着下一个宇航员爬到眼前,一手攥住他腰间的卡口,挥拳就往他的头盔上击打。
慈诀立时就怒了,原来五维空间的时间节点不止是过去,那些正在发生的事,甚至未来的事都在同一这个隧道中同时进行。而此刻的李原,正在被围攻。
慈诀没有再看,而是沿着四壁,逆着下落的方向攀爬。他并不知道自己攀爬的方向是上还是下,因为这个空间的朝向已经不符合物理意义上的上下左右了。他只知道,逆着原路回去,就能找到李原。
“阿原!”一片漆黑中,慈诀一边攀爬一边叫李原的名字。
李原并没有听到慈诀的声音,他被迫挨着肘击,凭着本能喊慈诀的名字,“诀!”
“阿原,不要挡了,放他们进来吧。”慈诀大喊:“我不怕,别再挡了,阿原!”
五维空间不是真空,慈诀听到隧道里的奇怪声音,他的耳机在这里也是能工作的。他只希望,李原能进这里,不要再守在入口,这样就能听到他说得话了。
可李原的底线从来不是慈诀活着,而是他分毫不伤。只要他活着,就不会让这些人进入五维空间,让对方有抓住慈诀的机会,所以,他不会进入五维空间,哪怕就在入口处,只要稍稍探进,就能进去,他都不会。
“诀。”
慈诀又急又难过,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溃:“阿原,你听到了吗?不要拦了!你进来!”
隧道里只有慈诀的声音在响起,即便声速再快,在到达交界处也会因为介质的改变,发不出一丝声音。李原注定听不到,而他的头盔已经被拳头砸裂了!
头盔破裂的瞬间,太空服失压。李原听力当即受损,整个人陷入极度的痛苦中。
太空服失压5秒,人就会陷入极度痛苦之中,5-15秒大脑严重缺氧,意识丧失,血液循环停止。
李原直觉自己身上的口水在冒泡,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体液沸腾的状态,头盔已经完全不起作用了。极致的眩晕感传来,眼前阵阵发黑,在意识残存之时,他放弃了抵抗,奋力地拉住入口边沿,将上半身探进入口处,拼尽全力喊了一声:“诀——!!!”
下一秒,头盔骤然炸开,一串链子从颈间飘出,随着慈诀那声:“阿原,不要拦了!你进来”,李原便松开了手。
除身后的宇航员趁乱抓住入口边缘外,所有的人都跟着李原沿着黑洞中心深处,一路冲向最终的奇点。
慈诀竟然听到了李原的那声诀,他瞪大了眼睛,像是李原就在眼前一般,伸手去触摸前方的黑暗,大声喊道:“阿原!”
——“诀!”
——“阿原!”
这一声回应,犹如一把打开宇宙之门的钥匙。慈诀只觉眼前陡然变得明亮起来,有无数光从虚空中漏进来,慈诀被照地闭上了眼睛。在一阵奇异的光影变幻中,他脚下的虚空感逐渐消失,等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慈诀才缓缓地睁开双眼。
眼前的景象慈诀觉得有些熟悉,是一个站台,他瞥了眼站台上的指示牌,是首都星东方红22A,星系联盟飞船一号停靠站。时间是新星历173年14时52分。
他参军时,曾在这里坐过飞船去斯内普05A星。
慈诀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可当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站台,安静地等待一架架飞船停靠,开门,乘客走出,查找乘客,一个人一个人地寻找,不停地喊着“诀”,慈诀心脏宛如遭受致命一击,倏地揪在一起。
“阿原!”慈诀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了李原的肩膀,然而,却是一手空。
慈诀满脸错愕。
这里的李原根本就不是活的。他只是一个念想,或者,是一个根本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亡灵。
首都星的时间距离慈诀进入黑洞已经过去了五年,尽管有负引力抵消黑洞对时间的影响,可慈诀在五维空间待的那五个小时,于星际联盟来说,已经是度时如年的存在了。
现在是五年后。他在这里,看到了李原最后的身影。慈诀抓不住李原,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李原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所有的疑惑沦陷于本能,他下意识地走到李原面前,轻声喊了一声:“阿原,我在这里。”
李原没有回应,只是按照慈诀当年参军那天登船的时间,照旧声嘶力竭地喊了那声诀。
慈诀没有像参军那天那样不回头,这次他就站在李原面前,亲眼看到李原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打着手势,叫他不要上车:“诀——”
而那个手势的意思是:“诀,我没有拦住那个宇航员,他进五维空间了,你不要去当兵,你会遇上他的。”
慈诀立时如遭雷击,当场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眼前声嘶力竭的李原,忽然明白了什么。在他当兵的时候,李原就知道了未来要发生的事,他想要喊他停下,不要去参军,只要不参军,他就不会经历政治的博弈,也不会进入五维空间,看到父亲的死因。
那些改变慈诀一生的糟糕事,就不会发生。
可13岁的李原没有叫住慈诀,那么26岁的李原,也不可能叫住。
那声来自十年前的“诀”,唯一的用处就是隔着时间,空间,引力,奇迹般地与李原死亡时的那声“诀”呼应,形成一道引领慈诀返回星际联盟的回时路。
与其说是呼应的回音,不如说是呼唤的虫洞,它让慈诀循着声音,进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虫洞隧道,活着回到星际联盟,成功避开那个进入五维空间的军方宇航员。
时空轮回,李原至死,都要做慈诀的保护伞。
想清楚这一点的慈诀再也忍受不住,眼泪夺眶而出,滚烫而汹涌,尽管知道摸不到李原,可他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原,对不起,我没有回头,对不起。”
滚烫的热泪落在忽然伸过来的手上,李原像是感觉到了一般,忽然就不叫了。他看着眼前的虚无,晃了晃手:“诀?”
“是我。阿原,是我。”慈诀拉住了李原的手,只不过,依旧是一手空,“我就在你眼前,一直看着你。”
可李原已经感觉到了慈诀的存在。他断定慈诀就在这里,只是看不到罢了。
他打着手势,依旧叫慈诀不要上船:“诀。”
“我已经上船了,阿原。”慈诀说:“对不起,我不该叫你一起进五维空间的。我后悔了,对不起。”
像是听到了慈诀的话一样,李原给出了回应,他傻乎乎地打着手势:“即使真的上船了,也没关系,我会保护你。”
“我不用你保护我,”慈诀颤声道:“是我小时候不听话,害了你,阿原,你不用保护我的。”
“我是你的保镖,我比你高,比你年长,比你强壮,我一定能保护你。”
“不是的,阿原,我害了你,你明白吗?你应该骂我,而不是保护我。”
慈诀和李原,一生一死,没有在一个频道上,慈诀在忏悔,李原在保证。
李原这一生,都在一个“诀”中度过,他从不认为慈诀要忏悔什么。所以哪怕知道八岁时发生了什么,他都没有跟慈诀透露过一个字。
慈诀的忏悔于李原来说,是一种失职。是他没有保护好慈诀,才让慈诀忘记了以前。所以他从不认为慈诀该忏悔。
因此,李原至死都在保证。他保证再也不会让慈诀受到伤害,“诀,我会保护你。”
慈诀泪流满面:“你是朋友,不是保镖,不用保护我。”
李原很认真地比划道:“我是你的保镖,为你而死,是我的职责。”
“我是你的朋友,就更应该保护你。”
他说:“我希望你找到西西里错,见到妈妈,再也不用躲在草丛里哭了。”
慈诀的心更难受了:“没有西西里错这个人,那是大人骗小孩的。”
可是所有能让慈诀充满希望的事物,于李原来说,都是真的。他下意识地去掏颈间的项链,可颈间一片空,慈诀给他的第一颗礼服纽扣不见了。
李原惊愕地翻找半天,在巨大的惊慌过后,就是死一般的沉默。他把项链戴在身上,链子的长度贴近胸口,距离心脏很近。他至今还记得拿到慈诀的礼物时那种无措的开心是多么美好。慈诀很信赖他,才会把纽扣给他。所以他发誓,除非是死,他绝不摘下纽扣项链。
可是现在项链不见了,李原突然就明白了什么。他明明看不到慈诀,眼睛却凝望着他的方向,手指缓慢地比划道:“原来,我已经死了。”
话音一落,李原的身影骤然飘散,宛如一团飘渺的烟雾,散在来往不息的船流声里。慈诀连忙伸手去抓,可他什么也抓不到,李原很快就消失了。
“诀——”
伴着一声飘渺的“诀”,李原做了诀别,彻底消失不见。
至此,这个时空,彻底成为五维空间里的过去节点,结局再也无法转圜。
李原的一生,只为一个“诀”字而活。保护慈诀,就是他人生的意义。
而慈诀,再也见不到李原。
“阿原————!!”
鸟儿在金晃晃的空气里飞舞,天边有流云划过。
这一次的呼唤,无人回应。
作者有话说:
参军的时间线就是第一章 。128的呼唤回到了第一章的开始
第100章 劫持
慈诀已经消失五年了,所有人都找疯了,无论是慈东禹还是宗执,都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派了大量人手去找,却始终音讯全无。
周毅在这五年里没少找霍复,毕竟慈诀见完霍复就失踪了,若说跟他没关系,周毅打死都不信。
可霍复咬死了不松口,就说不知道为什么慈诀会失踪,最后一次见面他们不过是正常叙旧而已。就连关系稍近一点的沈珂去问,他都没有告诉。
一时间,慈诀的踪迹成谜,随着时间的流逝,竟然传出慈诀去世的消息,周毅听了只想弄死散布谣言的人。
这天舰甲连一班接到任务,说是五年前执行太空巡航任务的最优舰甲战队的主舰回来了,不过降落点不在军营,而是在军营外的荒地上。
在现场接受完身体检查后,主舰驾驶员路易斯才被允许接受媒体的采访。
对方的级别还没有到让周毅这个团长出面接驾的地步,周毅照旧在打听慈诀的下落。他总觉得慈诀是和李原一起消失的,依照慈诀的性格,一定是带着李原去做秘密的大事去了,因为不方便让人知道,所以才会躲了五年没有出现。
无论如何,他都不信慈诀会死。
办公室里,就在周毅给沈珂打电话的时候,团参谋长赵义风匆匆跑了进来,“团长,主舰那边出事了。”语气慌乱极了。
周毅放下电话,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出什么事了,着急忙慌的,赵义风,你要注意军容。”
赵义风急得不行,大步走过来:“团长,不是小事。主舰路易斯被人持枪劫持了,你知道劫持他的人是谁吗?”
“谁?”
“慈诀。”赵义风语速很快:“就是当初我们排带出来的......”
话音未落,周毅已经起身,随手拿起军帽,大步走出办公室。背影写满了急切,完全没了刚才的从容。
“他人在哪儿?”
“在斯内普05A星政府大楼。”赵义风回答。
周毅的脸直接黑了:“慈诀在政府大楼持枪劫人?”
尽管语气里满是不可置疑,但他知道,这就是慈诀的手笔。他这个人,向来无法无天,恣意嚣张。
可是慈诀这事犯的太大了,周毅担心连慈东禹都保不住他。
很快周毅就上了车,在上车时他接到了周镇明的电话,那边刚问他去哪,还没再问下一句就被周毅挂了。与此同时,周毅把电话打到了沈珂那里:“喂,是我。”
“我知道是你,说事。”
“慈诀出事了,你给他叔叔打个电话,让他叔叔赶紧去斯内普05A星政府大楼。”
“慈诀回来了?!”沈珂语气很是激动。
“他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在政府大楼持枪劫持军方人员。”
“我的妈呀!”沈珂语气焦灼:“他这是要干嘛,我马上就给他叔叔打电话!”
电话挂断之后,军用越野火速飙向斯内普05A星政府大楼。
此时,天色将黑,政府大楼已经被军方封锁起来,周围都是兵,被围的水泄不通。慈诀站在大门口,一手扒住路易斯的肩膀,另只手拿着枪,顶在他的太阳穴上,然后带着人在门口与军警两方僵持。
慈诀在路易斯耳边说:“要么供出背后指使你追杀我的人,要么把李原的项链交出来。否则我一枪打死你。”
路易斯这个蠢货,做了亏心事还敢在电视上出现,对方是真的以为他没有看到他击打李原头盔的场面吗?
路易斯虽然紧张,但到底是个军人,声音是平静的:“这里都是军人和警察,你跑不出去的,把枪放下,争取宽大处理。”
慈诀一枪崩在他肩膀位置,剧痛袭来,对方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晃。周围的军、警见了,立刻紧张地调试枪口。围绕在二人身上的狙击枪红点密密麻麻,看来军、警两方调来不少人手,维护这位“载誉归来”的主舰。
“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枪!”
武警队长一边向慈诀这边喊话,一边配合军方部署,试图绕后突袭,进入政府大楼内部,从慈诀身后下手。
这时,有人在舰甲连连长的耳边说了几句,对方脸色一变,立刻朝西侧路口走去,没过五分钟,周毅的军用越野车就到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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