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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走了。”唐斯说,“我看他日子过得不错,还有余力响应国家号召,低碳出行,挺环保的。”
唐乐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冷淡地问:“你是不是又只顾着泡妞,所以才放他走的。”
看似疑问句,实则陈述句。
唐斯的笑容僵在脸上:“这题不会,下一题。”
“下一题是吧。”唐乐轻哼一声,“实践题,明天公司的董事会会议你替我去,文件今晚发你。”
“明天不行,”唐斯说,“菲菲点名要我去接机,机场那地方,你不会想替我去吧?”
别说了,光是想象,唐乐就开始作呕了。
“那后天。”唐乐不肯让步,不管谁都行,只要能替他去公司开会,他都愿意将对方供上神坛,从此皈依他教,“会议可以改日期。”
“后天更不行,后天得去见菲菲的朋友。”
唐乐从唐斯的语音里捕捉到期待和兴奋,根据他对老三的了解,对方如果不是狗,就只可能是漂亮姐姐。
不过唐菲菲怎么会把自己的朋友介绍给唐斯?这不是把人姑娘往火坑里推么。唐菲菲有时候是挺缺德的没错,但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唐乐又根据他对老四的了解,认定这其中肯定有诈。
唐斯和唐菲菲加起来共八百个心眼子,唐斯零,唐菲菲独占八百。唐乐有点不放心,他总觉得唐菲菲挖了个坑给唐斯跳,但又说不上是个什么样的坑,反正这事儿里里外外都不对劲。
唐繁就这样被他们抛之脑后,事实证明,恭年说的没错,在弟弟们心中,唐繁只是个能让他们幸免于继承家产的工具哥,其余的,没那么重要。
“我建议你别去。”唐乐试图阻止唐斯,“你是了解菲菲的。”
“不行,我都已经跟人约好了,”唐斯义正言辞地拒绝,“她家里养了一只萨摩耶,这谁受得了。”
唐乐一时语塞:“所以,狗是重点?”
“……道理我都懂,可是她的狗真的很可爱,听说还会握手。”顿了顿,唐斯才补充,“虽然她也很漂亮。”
破案了,狗是重点。
唐斯不知道,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第4章 说人话求你
对南方城市而言,过了寒露才是真正的入秋。入了秋,觉就好睡了。唐繁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半,醒来时恭年不在,拿起手机发现恭年给他发了消息,说今天要去赚个外快,让他自己点外卖吃。
外卖哪有恭年做的饭好吃,中级厨师证不跟你开玩笑,要不是唐繁离家出走影响了恭年的在职工作时间,他能一路考到高级技师。
毕竟,多考一个证,多拿一份钱,身价不一样。
唐繁选择直接回了个电话,他不喜欢跟人聊天时的消息滞后感:“年啊,你赚什么外快?”
“租了个场地给人办画展。”恭年顿了顿,神秘兮兮地说,“你猜我看见谁了。”
“谁?”
“唐乐。”恭年的语气好像村里扎堆聊八卦的婆子,“他现在在排队,我觉得我应该不会认错,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习惯带一瓶84消毒液出门,还跟你长得那么像的人了。”
恭年毕竟是本地十八线知名包租公,除了租房子偶尔还会租一些店面给人做活动。有人找他租场地办画展不奇怪,他能偶遇唐乐也不奇怪。
但他要是在画展上偶遇唐乐,这就很他妈的奇怪了。
如果哪天新闻播报,说有人发明了一种名为“以自身为圆心,将直径三米内的人射杀”的战争机器,那发明家必是唐乐。
别人的梦想是世界和平,唐乐的梦想是世界无菌。他的洁癖从他是个受精卵的时候就烙印在了DNA里。除了家里人,谁也没法靠近他至一臂距离之内。
他的洁癖注定了他是孤独的,不过这并不是什么悲伤的话题,如果热闹的代价是与细菌作伴,那唐乐甘愿孤独至死。
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唐斯也觉得唐乐应该是投错了胎,他可能本来是要投胎去做一颗无菌蛋,结果阴差阳错变成了人,来到世间饱受磨难。
折磨自己,也折磨周围的人。
所以唐乐出现在画展这事儿就很离谱,离谱得不爱凑热闹的唐繁得知后,二话不说前往现场看热闹。
唐繁问:“笑笑呢?”
恭年答:“在里面。”
唐繁又问:“我能进去吗?”
恭年耸了耸肩:“不行,这画展规矩挺多。”
恭年继续介绍,主办方说了,三人一组进去,每组限时三十分钟分钟,时间到了不管逛没逛完都得出来。
好特别哦。
唐繁好奇地瞅了眼办画展的人,广告牌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凌霂泽。
嘶——这人唐繁知道。
唐乐的房间只有白色,白色的墙,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家具,白色的地板和地毯,就像一张空白的画布,单调,极致的单调,绝不会藏污纳垢的单调。
但其中一面墙上挂着一幅被裱起来的画,画家叫凌霂泽,画的是什么唐繁看不懂,讲道理唐乐也没看懂。
看不懂就对了,看不懂的才叫现代艺术。
那幅画是唐乐当年在拍卖会上临时起意拍下来的,本来打算扔到仓库去吃灰,又忽然改主意,说自己的房间看久了挺腻,要是能有点其他颜色似乎也不错。
此话一出,吓得唐轩辕当即叫来了脑科医生给唐乐做全方位检查,这绝对不是洁癖至上的唐乐能说出来的话。
顺带一提,还是当年给唐繁检查脑子的那位。脑科医生问唐轩辕,你孙子怎么总是脑子出问题?实在不行查查食谱吧,别是吃错了东西。
唐菲菲认为,那张画出现在二哥房间里,就好像黑白电视里突然播出了彩色画面一样诡异,爷爷要找的不是脑科医生,而是该叫个驱魔师来看看,说不定画上有什么脏东西。
唐轩辕听了,能答应吗?当然不行啊!党的十八大提出要积极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他直接拉了个横幅在唐乐房里镇宅: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唯物主义贯彻到底。
展厅内,唐乐走马观花,他是纯理工科生,这种艺术对于他而言还是有点太难懂了。
他之所以来,只是因为听妈妈的话。
唐家四个孩子的共同点,除了都不想继承家产、有混血加成的好看buff外,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都无比赞同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也不能说他们妈宝,摊上个一年只见一次、一次只见十分钟不到的爸,还不如排队参加爱豆的握手见面会。
爱豆会跟你合影,爱豆会鼓励你,爱豆会用笑容治愈你受伤的心灵,但唐爸不会,唐爸只会用那十分钟看成绩单,顺便质问一下为什么身为唐家的孩子考不到一百分?
唐爸常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结果,除了成功,剩下的都是失败。
有些人用一生治愈童年的十分钟。
唐乐应付式逛画展,没有欣赏全是流程。大概经过了三块区域,唐乐发现身后一直有人跟着他。二少爷很是警惕,毕竟他眼中没有人,有的只是携带细菌的肮脏的人类。
他停下,对方也停下。或许是没想到唐乐会突然转身,四目相对得措手不及,对方先被唐乐吓一跳,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腼腆又不知所措得像个深闺初长成的姑娘。
唐乐注意到他的手在抖,一会儿放在身前,一会又背在身后。
“我是……凌、凌、凌凌……”
唐乐猜他大概是想做自我介绍,但心理素质太差,紧张得仿佛随时会厥过去。
凌先生很急,他是急急国王,在原地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像萨满施法现场。
说实话,唐乐以为他是神经病,决定远离保平安,却被他叫住。男人咽了咽喉咙,脖子和脸都憋成得赤红,下一秒,猛然一个深鞠躬,就差头点地,给唐乐吓得往后退半步。
“你好,我是凌霂泽。”
唐乐听罢,只冲他微点头。
“我们见过,你可能,可能不、不不记得。但!我们真的见过!”凌霂泽的搭讪理由老土得令人发指,“那个……想请问一下就是你现在,是......是,嗯......我的意思是,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一般意思。”
“你......”唐乐眯了眯眼,“表演绕口令?”
“不是!”凌霂泽,好急一国王,啊不对,好急一男的。他花了三十秒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唐乐却觉得他比之前还紧张,“我想确定、确定一下,你......现在是不是,单、单单、单身。”
“怎么?” 唐乐警觉,决定战术撤退,“不缺钱,不捐精,谢谢。”
凌霂泽长吁长叹,他缓缓张开眼,将视线从反光的瓷砖转移到唐乐脸上,问:“你知道文艺复兴吗?”
唐乐听过这么个说法,学艺术不学文艺复兴,就像去了广东不喝早茶。
凌霂泽接着说:“文艺复兴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人们对现实生活的悲观态度,帮助人们告别了黑暗的时代,诞生出新的信仰,是对人的救赎。”
唐乐有些不耐烦,他只是来随便看看,并没有深入了解艺术相关知识的打算:“到底想说什么?”
结果下一秒,凌霂泽的告白横空出世,他说,我喜欢你很久了。
很难想象,紧张得要休克的人需要鼓起多大勇气才能流畅地说出告白。凌霂泽想,不论唐乐答应不答应,大概率是不会答应,但他得把心意好好说出口,这个时刻他能记一辈子,要是出了问题,保不齐会后悔一辈子。
唐乐的重点跟凌霂泽完全不同,他捋不清这个逻辑关系,皱起眉头说:“你喜欢我,跟文艺复兴,这两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
第5章 那些年你错过的男孩
凌霂泽喜欢唐乐,要从他还没出名的时候说起。那年他还是个平平无奇的小画家,画画这种事,除了技法,讲究的便是风格。
很显然他的个人风格过于个人,以至于在忙碌毕设期间,导师把他叫到办公室去单独谈话。
“我的学生大多很有天赋,而你是靠努力的那个。”老师尚给他留了一丝薄面,没有直接戳破,“你也知道,过几天学校要举办慈善拍卖会,我建议你多把心思花在毕设上。”
言外之意是,你就别凑这个热闹了,反正你的作品也不会有人拍。
凌霂泽看着裤子上刚沾的红色颜料,觉得刺眼。不被理解是艺术家的常态,搞艺术的有几个没被周遭的声音否认过,基操,都是基操罢了。
至于后续能苟到哪一步,全看造化。
凌霂泽不服输,他牙一咬,心一横,画画本就逆天而行,导师不让,他偏要,于是硬着头皮参加拍卖会。
别的同学打扮得光鲜亮丽,坐在台下期待自己的作品被竞相出价。凌霂泽不敢,他只敢戴着口罩坐在出口附近的位置,万一没人拍他的作品,他也能在丢脸之前逃之夭夭。
当时还有个人与凌霂泽相隔三个座位落单,他也戴着口罩,刘海遮住上半张的侧脸,凌霂泽只匆匆扫了一眼,以为是跟自己同病相怜的画画人,没往心里去。
现在回想起来,凌霂泽觉得那是上天的安排,二十一岁和十八岁的相遇。
老师说的没错,凌霂泽料想的也没错,他的画在台上亮相的瞬间,空气安静了。或许这样的艺术对于在场的各位来说为时过早,很难鉴定它是超越时代,还是落后于时代。
即使已经做过心理建设,失望还是排山倒海地冲击着小画家的心灵,他比同班同学提前感受到了来自社会的无情审判。
凌霂泽起身偷偷溜走,出了演讲厅,北风呼啸着拉扯他围巾,好像在跟他说,你不适合画画,画了这么多年还画成这吊样子,我要是逮着人撒尿的时候用力吹几下,我能让他尿出蒙娜丽莎。
不如找根绳子勒死自己得了,说不定死了作品就开始值钱了。
凌霂泽想拢紧外衣,发现外套落在座位上。等他回到演讲厅,却正巧听见一锤定音。
他的画被人拍了,虽然是底价拍出的。
但,他的孩子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凌霂泽有些激动,忽然就参悟了当爹的感觉,看着孩子在台上领奖状,额头贴着一朵小红花,笑得春光灿烂,当爹的比孩子更高兴。
工作人员走过来,把作品的号码牌交到买主手上。
就是当时坐在凌霂泽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隔壁,他没看清正脸的人。
凌霂泽想,原来他不是这里的学生。
那人先让工作人员站定在一米开外,然后从他西装外套里掏出一大瓶消毒液,真的很大一瓶,清洁工看了都会想跟他进货的程度。
他身子极力后仰,举着消毒液对工作人员的手喷了四下,才很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拈起号码牌。
也就是那个转身的瞬间,凌霂泽看到了他的样子。
那哪是拍卖品号码牌,他拿的是凌霂泽爱的号码牌。
虽然只有露出了半张脸,但对凌霂泽而言,半张脸就够他心动。根据美术生对人体骨骼多年的观察分析,凌霂泽能从他的鼻梁的高度,以及山根的位置,在脑内模拟出鼻子的建模。
他可以确定,男人藏在口罩下的半截鼻子,只有加分,和加大分两种可能。
帅哥,or大帅哥,根本不是问题。
退一万步,就算凌霂泽看走了眼,他以为的帅小伙儿其实是个借着口罩流窜欺诈的口罩杀手,但至少在那个瞬间,凌霂泽只有一个念头:就算他能一口把我吞了也无所谓,我现在就想跟他谈恋爱。
他是植物大战僵尸里,爱上了食人花的僵尸,如果死亡已是既定的结局,那至少得过去要个联系方式再被消化。
很莫名其妙的比喻,该怎么去形容那感觉最贴切?就好像,老天爷突然俯身到凌霂泽身边,一把揽过他的肩膀跟他称兄道弟,然后指着眼前的人说:“看到这个人没?我给你安排的真命天子,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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