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是一切生命的源头。”久米原淡淡地回答,随手拨弄了一下那朵重新挺立的小花,“哪怕是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只要有水,它们就能活下去。”
花御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用它那不同于人类的逻辑思考着。
它看着久米原专注浇水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面对真人时的冰冷,反而透着一种难得的宁静。
”人类的神明,你的‘根’在哪里?”花御突然问道。
“根?”
“我们咒灵诞生于人类的情绪,那是我们的土壤。漏瑚想要大地燃烧,真人生于恶意,而我……想要这颗星球摆脱人类的毒害,重归森林的怀抱。这是我们的‘理想’,也是我们的‘根’。”
花御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真诚的困惑:
“你呢?你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却既不站在咒术师那边,也不完全认同我们。你看起来像是在漂流。你的理想是什么?”
久米原的手停在了半空。
理想?
这个词对他来说,既遥远又陌生,甚至带着一点刺痛。
在这个世界里,每个人都有宏大的目标。夏油杰想要保护弱者(至少现在还是),五条悟想要证明自己是最强,羂索想要推动人类进化,甚至连漏瑚都想要建立咒灵为主宰的新世界。
只有他。
他只是一个拿着名为“模拟器”剧本的观测者,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乡人。
“我没有那种东西。”久米原垂下眼帘,看着指尖滴落的水珠碎在叶片上,“我既不想拯救世界,也不想毁灭世界。”
“那你为何而存在?为何要留在这里?”花御更加不解了。
久米原沉默了许久。
脑海中闪过那两个13岁少年的脸。一个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假装坚强,一个在五条家的大宅里暴躁地寻找记忆。
“我只是……”
他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想看着两颗种子,能平平安安地长成大树。而不是在中途就折断,或者是长歪。仅此而已。”
就在这时——
“喂!你在干什么?!”
一声暴喝伴随着灼热的气浪猛然从身后袭来。
漏瑚不知何时回到了安全屋。他刚一进门,就看到久米原站在花御身边,手里正聚着一团水,而花御正“低着头”,似乎处于某种被压制的状态(其实是在安静聆听)。
在漏瑚眼里,这就是久米原想对花御动手!
“离花御远点,你这个阴险的人类!”
轰!
漏瑚这个暴脾气想都没想,抬手就是一发火砾虫。几只长着翅膀、浑身燃烧着烈焰的怪虫带着高温尖啸着冲向久米原。
久米原眼神一冷,但他还没来得及张开防御,旁边的花御动作更快。
数根粗壮的树根破土而出,瞬间在空中织成一张坚固的网,将漏瑚的火砾虫全部挡下,发出一阵焦糊的味道。
“花御?!”漏瑚大惊失色,“你被他控制了吗?为什么要帮他?!那种水如果有毒怎么办!”
“漏瑚,冷静点。”
花御站起身,身上散发着被水滋润后的清新气息,那是它这半个月来状态最好的一次。
“他没有伤害我。他在帮我浇水。”
“哈?”
-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多久完结
第206章 看好真人
漏瑚那一颗巨大的独眼瞪得像铜铃,头顶的小火山“噗嗤噗嗤”冒着尴尬的黑烟,显然大脑有些宕机。
“浇……浇水?”
他看了看地上那几盆生机勃勃、甚至开了花的花草,又看了看一脸冷漠、手里水汽还没散去的久米原,最后看向毫发无伤甚至隐隐有些开心的花御。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凝固。
真人的笑声适时地从门口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靠在门框上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漏瑚是个笨蛋!不分青红皂白就乱喷火!要是把花御的花烧死了,花御会生气的哦!”
“闭嘴!真人!”漏瑚恼羞成怒地吼了一嗓子。
他别扭地转过身,不敢看久米原,身上的火焰尴尬地忽明忽暗。作为特级咒灵的自尊心让他很难把那句“对不起”说出口,但事实摆在眼前,确实是他冲动了。
安全屋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真人断断续续的憋笑声。
过了好半天。
漏瑚才背对着久米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极其含糊、语速极快的声音:
“……啧。是我看错了。”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久米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傲娇的火山头咒灵。
“你说什么?”他故意问了一句,“刚才风太大,我没听清。”
“我说是我看错了!行了吧!”漏瑚猛地转过头,头顶岩浆喷了一米高,气急败坏地吼道,“下次别做这种让人误会的事!谁知道你那水里有没有别的东西!”
虽然嘴硬,但他身上的杀气已经完全散去了,甚至还别扭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久米原让出了一条路。
久米原看着这一屋子奇形怪状的“同伴”:一个以此为乐的变态,一个热爱自然的植物,还有一个暴躁却护短的火山头。
真是……讽刺的和谐。
“只要你别把房子点了,我就谢天谢地了。”
久米原收回手,不再理会漏瑚的叫嚣,重新回到了那个属于他房间里的阴暗角落。
【你与花御的关系稍微拉近了一些。】
【你成功让漏瑚欠了你一次如果不道歉就会一直尴尬的人情。】
【看着漏瑚那张别扭的火山脸和花御温和的态度,你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咒灵居然也有这种类似于人类的尴尬、歉意和感激吗?】
【时至今日,你仍然无法完全把他们当做“人类”来交流。你知道他们的本质是恶意的集合体,是人类恐惧的具象化。】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那种错觉。】
【曾经那个潮湿、阴暗、充斥着发霉味道的安全屋,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一些变化。】
【你配合花御用充满生命力的神水培养的那些植物,终于长大了些。有的速生品种甚至在短短几天内就抽出了嫩芽,开出了淡红色的小花。】
【花御看起来很高兴,它像个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花盆搬进了屋子里。原本只有灰黑色的地下空间,因为这点绿意和红点,竟然多了几分生气。】
【因为地下室缺少阳光,花御曾为此感到苦恼。于是某天趁着羂索不在,你用水流悄无声息地切开了通风口上方厚重的水泥板,并在那里嵌入了几块折射镜片。】
【这是个精细活,但当你完成的那一刻,奇迹发生了。】
【经过精心计算角度的镜片,将地面上早晨的第一缕阳光准确地折射进来,像金色的瀑布一样铺洒在屋子里那些植物需要的角落。】
【当那束光亮起的时候,你发现自己竟然也不自觉地走了过去,站在光斑的边缘,感受着那一丝微弱的暖意。】
【在阴暗的地方待久了,你从未感觉自己如此需要光明。哪怕这光是偷来的,哪怕这光照亮的是一群怪物的巢穴。】
【为了避免被人类察觉,这些特级咒灵的活动时间一般都在夜间。白天它们大多处于休眠或闲逛状态。】
【但是花御很喜欢晒太阳。每天清晨,当那束光投射下来时,它就会静静地坐在光里,让金色的阳光浇在那朵红色的小花上。】
【花朵含苞待放,随着从通风口灌进来的微风轻轻摇摆,花御身上的木质纹路在光照下显得温润而安静。】
【这难得的安宁,让你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这里并不是策划毁灭人类的基地,而是一个怪人们组成的奇怪合租屋。】
【除了经常故意在你面前晃悠、试图用各种恶作剧引起你注意的真人,花御是唯一会和你进行正常聊天的对象。】
【你们聊森林,聊水的循环,聊人类为什么总是在破坏自己赖以生存的环境。它的观点虽然激进且反人类,但在某种逻辑上,竟然有着一种纯粹的天真。】
【你就这样在这个奇怪的地方扎下了临时的根。】
【而那两颗被你留在外面世界的、年幼的“种子”——夏油杰和五条悟,正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顶着没有你遮挡的风雨,独自且顽强地生长着。】
又是数日过去。
安全屋那扇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羂索走了进来,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温和到虚伪的笑容。
“久米君,真人,最近相处得还愉快吗?”
久米原正靠在墙角闭目养神,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真人倒是兴致勃勃地从天花板上倒挂下来:“很愉快哦!虽然神明大人不太爱说话,但每次逗他都很有趣呢。”
“有人报告说,这里最近频繁出现‘神隐’事件。虽然大概率是野生咒灵作祟,但我怀疑那里可能藏着一根宿傩的手指。”
羂索手里夹着那张游乐园的照片,目光在屋内的几个特级咒灵身上扫过,语气看似随意:
“去确认一下。如果是手指,就带回来;如果是其他的……清理掉就好。毕竟我们也不希望太多苍蝇在眼皮子底下乱飞。”
“啧。”
一声极其不爽的咋舌声打破了平静。
漏瑚盘腿坐在地上,脑袋上的火山口正突突往外冒着黑烟,显然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我说,虎杖。”漏瑚那只独眼狠狠瞪着羂索,语气里满是火药味,“我们为什么非得听你的指挥?找手指、清理杂鱼……这种跑腿的事,难道不应该让那些低级咒灵去做吗?”
他猛地站起身,周围的空气瞬间因高温而扭曲。
“别忘了,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你是那个什么加茂宪伦也好,虎杖也好,归根结底不过是个人类术师。凭什么对身为特级的我们指手画脚?”
羂索并没有生气,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像是面对一个不听话的学生。
“漏瑚,并不是我在命令你们。”羂索耐心地解释道,“这不仅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们的‘大义’。宿傩的手指是复活诅咒之王的关键,而只有诅咒之王复活,你们想要的新世界才有可能降临。”
角落里蓝色的家伙的头发摇晃了两下。
“至于为什么不派低级咒灵……”羂索摊了摊手,“因为那些只会凭本能行动的家伙,分不清什么是‘手指’,什么是‘诱饵’。万一打草惊蛇,引来了术师什么的……”
减少被各种生物察觉,是他们的基本原则。
“嘻嘻,漏瑚又在发脾气了。”
一直挂在天花板上的真人突然像液态一样滑了下来,正好落在漏瑚和羂索中间。
他双手插在兜里,看起来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少年模样,但眼神里却闪烁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光。
“既然虎杖这么说了,那就去看看嘛。”真人笑眯眯地说,“我也想出去透透气,整天待在这个发霉的地方,灵魂都要生锈了。”
“真人!你这家伙怎么也帮他说话?!”漏瑚更加不爽了,“你是特级咒灵的尊严被狗吃了吗?”
“尊严那种东西,又不能拿来玩。”真人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下一秒,他的手掌毫无征兆地膨胀、变形,化作一只巨大的、布满缝合线的怪手,轻轻搭在了漏瑚的肩膀上。
这看似友好的动作,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而且啊,漏瑚。”真人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凑到漏瑚耳边,语气里带着一种与其实力不符的冰冷威压,“如果不听话的话,万一计划失败了,我们就真的只能一辈子躲在下水道里了哦?那种未来……你的火山脑袋大概也受不了吧?”
那一瞬间,漏瑚感觉到的不仅仅是咒力的流动。
是一种更加本质的、针对灵魂层面的触碰。虽然现在的真人还很稚嫩,咒力总量也不如他,但这种对灵魂绝对掌控的潜能,让漏瑚本能地感到了一丝忌惮。
这家伙……成长得太快了。
漏瑚身上的火焰抖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收敛了回去。他并不是真的要翻脸,只是因为特级咒灵的骄傲让他无法轻易低头,但既然台阶已经递过来了……
“切。”漏瑚甩开真人的手,别过脸去,“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我去就是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等等,不是我,是你和那个玩水的家伙去!”
“没问题~”真人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转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久米原,“呐,神明大人,我们走吧?”
羂索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那就拜托你们了。”羂索微笑着目送他们,“久米君,记得看好真人,别让他玩得太疯。”
久米原接过照片,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相纸。他冷冷地看了一眼正在互相拌嘴的咒灵们,什么也没说,只是收起照片,转身向外走去。
真人嘻嘻笑着跟了上去,临走前还回头冲一脸不爽的漏瑚做了个鬼脸。
---
-
作者有话说:
忏悔并更新
第207章 压力
废弃游乐园,下午三点,阴天。
这里安静得可怕,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风吹过生锈铁架发出的呜呜声,像是在哭泣。
久米原刚踏进园区大门,就感觉到了一股混杂着恐惧与绝望的咒力残秽。这里确实盘踞着不少咒灵,但等级并不高,甚至连一级都算不上。
154/177 首页 上一页 152 153 154 155 156 1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