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像是，从来没见过。
鹿星时拉了拉衣摆，“你为什么在这里？”
封辰宿跟他对视一眼，那道目光非常直白，但并不显得热情，“当然是有人带我来的，不是吗？”
鹿星时不懂。
封辰宿：“放轻松，只是普通的对话。”
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柔和的落在桌角一朵红色玫瑰上，花朵悬浮于倒U展示台中，维持着被摘下时的那一抹鲜活。
封辰宿不紧不慢将那朵玫瑰从里边拿出来，用剪刀修剪它的茎，“说说看，是哪里的问题？”
鹿星时指着自己头上那一圈已经结痂的伤口，满脸认真，“我觉得我故障了，但是我撬开脑子检查过，没问题。还是能听见奇怪的系统音，他不属于我的身体，但总是会跳出来，还往我的脑子里放奇怪的画面。画面里的场景跟人，有时候跟我遇见的人，能完全对上。但是我很肯定，我根本不认识他们。”
鹿星时虽然记忆不全，但他还记得，自己在废土的34区生活了很久，而完全生命体的生命，是有限的，不可能活到现在。
封辰宿：“典型的幻听和记忆混乱。”
鹿星时：“你能修好我吗？”
封辰宿：“你对现在的生活，讨厌吗？”
花朵的绿色枝干一节节掉落在桌面，鹿星时思索了一下，“不讨厌。”
这里随时都能获取食物跟干净的水，环境也没有他之前生活的地方恶劣。
修剪尖锐的花朵枝干，如同一把危险又浪漫的利器，在封辰宿指间滚动了一下。
像是对鹿星时的回答感到满意，又将其修剪平整。
封辰宿起身，将手中的玫瑰插入鹿星时胸前的口袋。
封辰宿：“这位病人，恭喜，你很健康。”
走廊上，鹿星时手指触摸着胸前的花朵，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样的花，但触感却不太一样。
而一旁的鹿厦却对鹿星时的诊断结果保持怀疑。
看着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黎则对鹿厦道：“你不觉得刚才的医生，跟鹿星时长得很像吗？”
黎则：“样子也有点奇怪，一个医生头发怎么会那么长，还遮住了一半的脸。”
可等鹿厦两人带着疑惑重新走进诊室时，里边的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不见了踪影。
－
自从鹿星时把鹿玉山吓进医院后，鹿玉山看到鹿星时的脸，还会心有余悸，躲了他几天才缓过来。
饭桌上，鹿星时依旧保持着他直视前方嚼嚼嚼的吃饭礼仪。
只是他对着的那个位置被鹿厦空了出来。
鹿玉山正纳闷，可目光转向每吃一口就直视前方嚼嚼嚼的鹿星时后，又把话咽回去了。
门铃响了，鹿厦去开门，黎则带着礼品来看望鹿伯父。
鹿玉山招呼他过来一块吃饭，没来得及阻止，黎则就自然的在鹿厦身边的位置坐下了。
黎则看到鹿玉山跟鹿厦都有些欲言又止的表情，疑惑道：“怎么了？”
一分钟后，黎则也在鹿星时的嚼嚼嚼下，默默换了个位置。
看得出来，这顿饭除了鹿厦跟鹿玉山以及黎则外，大家的胃口都很好。
一心吃着餐盘中食物的鹿星时，浑然不知自己的吃饭方式已经被黎则当成了另一种纠缠他的方式。
黎则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在餐桌上递给了鹿厦，“小夏，这是我特意给你挑的，你看看喜欢吗？”
鹿星时也因为那个礼盒停下了吃饭的动作。
就当黎则跟鹿厦以为鹿星时又要作妖时，鹿星时却什么都没说，继续吃着餐盘中的食物。
他倒不是真的被那个礼盒吸引，而是因为那个陌生的系统音又出现了，说着什么要他抢夺那个礼盒。
吃完饭后，鹿星时就出去了。
他打算去找找有没有可以用的零件，能修好自己。
径直去了贫民区。
街道上四处都是垃圾，两旁的金属大楼像是被酸雨腐蚀，爬满了锈迹。
走了两条街，都没有发现什么可用的零件，直到转过一个拐角，鹿星时发现了一个垃圾堆。
有木板纸壳，空瓶和一个破自行车的轮子。
虽然依旧没有鹿星时想要的金属零件，但这几天他也了解到，这里是有货币的。
可以将这些可回收的东西卖掉，换取他要的零件。
鹿星时从那堆垃圾旁捡了一个黑色的袋子，伸手去捡地上的空瓶。
啪！
一只脚将空瓶踩扁，抬头就对上了一个老婆婆霸道的视线。
空瓶被抢走，鹿星时又伸手去捡纸壳和木板，又被抢走。鹿星时又去捡破轮子。但都被老婆婆抢先一步通通搬上了她有些变形的三轮车。
鹿星时拿着空荡荡的大黑袋子，看着老婆婆提防的看了自己一眼，骑上她的小三轮走了。
从来没有在捡破烂的时候被抢过的鹿星时一瞬间陷入了迷茫。
第6章
#关于繁殖#
鹿星时拎着有些空的袋子回了鹿家，里边为数不多的几个空瓶，还是在回来的路上捡的。
曾经整个废墟都是他的，这还是头一次体验被人抢东西。
鹿星时正准备进屋，忽感一阵视线，回头看向不远处，却只有路灯下被拉长的树影。
深夜的鹿家很安静，鹿家父子不在，偌大的房子只有鹿星时一个人。
过惯了在恶劣环境下节能的日子，鹿星时总是不爱开灯。
他将今天的收获放在了卧室角落，在地板中间的地毯上仰面躺下。
有什么声音从天花板传来，像是玻璃珠落地弹跳两下沿着地板滚动的声音。
可这栋房子只有两层。
鹿星时闭上眼，身体本能的警惕让他有些睡不着。
是他们回来了吗？
他下楼去看，客厅一片寂静，甚至玄关外也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一定是自己故障到连感官都出了问题。
正当他回头，猛然瞥见有个身影从楼梯上一晃而过。
“有谁在那儿吗？”他喊。
静悄悄的房子没有给与他回应。鹿星时直觉那不是住在这里的人，跟着那道人影来回到了二楼，昏暗的走廊上什么都没有，卧室的门发出悠悠吱呀的声音。
鹿星时看到自己卧室阳台的落地窗开了一个缝。
他小步靠近，眼底的红光隐隐亮着，就在鹿星时拉开那扇落地窗时，却并没有在阳台发现任何人或者生物的痕迹。
夜里的风扬起鹿星时的发丝，他不禁再度对自己的感官产生了怀疑。
鹿星时退出阳台，心想自己要是一直这么坏下去怎么办？就突然被什么从身后捂住口鼻，耳侧听见的是紧贴他的呼吸声。
从卧室地脚线的暗处伸出无数触手，向鹿星时延伸，爬上他的身体。
鹿星时猛然睁眼，发现自己又躺回了地毯上。刚才袭击他的东西跟那些触手一扫而空，仿佛只是一场梦。
落地窗跟房门也关的好好的，就像他从未打开。
天还黑着，鹿星时又躺了回去，这次他没有再听见天花板传来的声音，躺了一会儿就合上了眼。
在鹿星时进入熟睡后，隐藏在黑暗中的触手才缓缓探了出来。
它们慢慢在鹿星时身边汇集，最后融合成了一个与鹿星时身形相似的人形。
黏腻湿濡的人形站在鹿星时身边，微微弯着腰，歪着头，用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鹿星时，就像是，在看他。
监管总局内，李磁将这几日对鹿星时的监视报告给了阑空。
阑空：“他去了7区就为了捡垃圾？”
李磁：“嗯，除了鹿家人外，跟他接触过的，就一个老婆婆。”
阑空沉思了一下：“调查一下那个捡垃圾的老婆婆，如果没什么问题，让他们收队吧！”
李磁：“是。”
对于离开监管局但依旧被怀疑这点，毫不知情的鹿星时一心扑在了修好自己这件事上。
他甚至已经不再思考这个城市到底是什么地方，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外星人。
鹿星时翻找着面前的垃圾箱，头顶的天空被两侧的金属楼房分割出一块。交错的老旧电线上停着两只乌鸦。
贫民区虽然到处都是垃圾，但相比在末世的废墟上还是相差很多，没有那么容易找到可以使用的金属零件。
而且他发现，很多东西的构造都跟他以前见过的不一样，包括里边所使用的零件。
收获甚微的鹿星时拎着自己的袋子，打算去别的地方看看。
半道上下起了细密的酸雨，酸雨有一定的腐蚀性，身上的衣服虽然具有一定的抗性，但鹿星时还是选择找了个地方避雨。
雨水滴滴落在路面的积水上，打碎水面的倒影。鹿星时安静的站在路边的雨棚下，身后的卷帘门积满厚厚的灰尘，破了一角。
街道对面的商店偶尔有人出入，带着自己需要的东西离开。
偶尔有人注意到鹿星时，会停下来对着他的衣着稍作打量，然后匆匆离开。
他静静的立在那里，脑海中却开始响起了系统音。
[检测到宿主长时间未能完成初始任务，现已将任务重置！]
[请于今晚前往晚宴，主动接触黎则！请宿主积极完成，切勿消极对待！]
鹿星时试图拍打头部，将那道声音关掉，刚抬起手，就被一道略微耳熟的声音打断了。
“抓到你了。”
抬眼，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侧的人，正冲他笑着。
熟悉的蜥蜴绿的护腕，宛如调色盘的穿着，眉头惹眼的回形针跟黑色指甲油。
是监狱里那个人。
不等两个人有下一步的交流，就有人朝他们的方向大喊。
“顾一二，你给我站住！”
六七个人气势汹汹正朝这边过来。
顾一二收起笑容，语气恹恹的，“啊，我忘了还有这事。”
与这件事无关的鹿星时往后退了一步，给顾一二留出方便起跑的空间。
顾一二看了他一眼，也不着急。
鹿星时：“你不跑吗？”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鹿星时知道那些人是来抓顾一二的。
顾一二：“那跑？”
鹿星时：“嗯。”
顾一二拉着他就跑。
鹿星时：“？”
鹿星时感觉自己好似被一阵风刮走了，被顾一二带着狂奔了几条街，直至甩掉那些人。
鹿星时有些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带着自己跑，看着顾一二扶着墙把气喘匀。
顾一二：“跑了这么远，你一点都不喘？”
鹿星时：“这个距离没有达到让我负荷的程度。”
顾一二戏谑道：“你该不会……不是人吧？”
鹿星时拉了拉身上的衣服，“如果是指完全生命体的话，我确实不是。”
他身体的近一半都属于机械改造。
就在两人说话的功夫，刚才追他们的人又出现了，将他们团团围住。
“现在看你们还往哪儿跑？”
“顾一二，昨天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鹿星时往旁边挪了挪，他并没有将自己算在内，像个安静的围观路人。
可这些人显然没有打算要放过他，把他当成跟顾一二一伙的。
在鹿星时身上打量了一番，对顾一二道：“想不到你还认识那一头的人，这蠢货居然还跟你跑到这来。”
那一头，指的是生活在繁华地带的上层人。
鹿星时并不在乎男人说的话，目光从男人手中的撬棍转向站在原地的顾一二。
鹿星时：“你不跑了吗？”
顾一二：“累了，不跑了。”
顾一二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男人以为他要认命求饶，刚露出得意笑容，顾一二就翻转手掌，握拳，笑着竖了个中指。
“妈的！”
顾一二的举动就像是点燃了导火索，让这帮人像鬣狗一样围剿上来。
无数棍棒落下的瞬间，鹿星时带着顾一二一跃上了旁边的废弃工厂。
顾一二跌坐在楼顶的地面上，睁圆了眼睛看着鹿星时的背影。
鹿星时则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刚才帮顾一二，并不是他的想法，可那一瞬间就像是被什么推动着，就像是下意识的举动。
这也是故障的原因吗？
鹿星时像是被定在了原地，等他回过神，就听见了几发钉枪声，伴随着惊吓的叫声。
回头就看到顾一二正握着一把改造过的钉枪，而从下边追上来的那些人都倒在了地上。
那个带头说话的男人此时早已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顾一二蹲在他跟前，从眉骨上取下一枚回形针，掰出针尖对逼近带头男人的眼睛。
兴奋又认真的道：“他刚才骂你了，把他眼睛弄瞎，还是该把他的嘴缝起来？”
这两个选项，鹿星时哪个都没选。他刚要走过去，就发现自己的衣服烂了，从袖子连到腰侧开了一大条口子。
风吹过来，鹿星时就像是要从衣服里掉出来一样。
鹿星时试图挽救，顾一二也上来帮忙。两人一顿倒腾，最后看着那枚靠一己之力挂住两边布料的回形针，像两个总结数学题答案的学生，一脸认真。
鹿星时：“烂了。”
顾一二：“嗯，是烂了。”
挨了揍的几个人想趁机开溜，还没爬起来，鹿星时就突然走到刚才那个男人面前，捡起了那根满是锈迹的撬棍。
男人的表情立马转为惊恐。鹿星时却指着他身上那件黑色雨衣道：“这件你卖吗？”
最后鹿星时得到了雨衣，并且支付给了对方二十几个空瓶子。
雨衣有些大，但还算合身，可以盖到小腿。兜帽也能遮住大半张脸，鹿星时还是比较喜欢的。
顾一二在一旁看的连连称赞，“这个造型适合多了！”
顾一二：“来，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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